他卡了脖子。

    农民辛辛苦苦种棉养蚕却根本卖不上价。

    下游服装、家纺等加工类企业为了保证生产,又不得不捏着鼻子高价拿货。

    总之,整个苏杭海市一带因这人的不正当竞争都陷入了巨大的危机,就算成功挺过这一局也要元气大伤。

    现在这人又来了凤城,凤城的第一纺织厂是东北最大的纺织企业,一直面向整个东北地区的市场。

    安厂长觉得这人很有可能也盯上了这片市场,想在凤城故技重施,大搞在南方那一套,所以先拿纺织二厂开刀。

    苏丽珍认真听完安厂长的话,也觉得确实有这个可能。

    尤其是想起先前看到的那篇把二厂如今的困境全部归结到纪厂长身上的报道,这个味儿可太熟悉了!

    造谣,泼脏水,里外挑拨,釜底抽薪,把陷入困境的企业所有后路堵死,不给他们留一点活路,正是那些西方黑心资本家惯用的伎俩。

    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先确定一件事。

    “安伯伯,您说的这个归国华侨是不是前阵子报纸上刊登的明荣有限公司老总,李明翰?”

    第224章

    安厂长立马点头:“就是他!”

    随即又有点诧异:“孩子,你怎么也知道这个人?”

    苏丽珍自然不能说因为苏振东的缘故,只解释道:“这人出身的家族原来也是首都那边的,同样是纺织行当起家。当初机缘巧合下,有人曾提醒过我,说他做事不择手段,所以我印象很深。t”

    “加上从我回凤城后,他一直试图找关系联系我,我知道他也在凤城。所以您一说他在南方做的事,我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他。”

    安厂长自己也找人了解过,知道李明翰身后的李氏家族从前是首都挺有名的资本家,改开后这个家族陆续回来过一些人。所以苏丽珍在那边听说过这人的事,也不足为奇。

    他倒是反过来叮嘱苏丽珍,叫她务必小心这人。毕竟这种人无利不起早,要是被他盯上准没什么好事。

    “本来我就对这个人有所怀疑,后面出的这一件件事,更证实了我猜的没错。”

    安厂长寒着脸,继续往下说道:“我想着小心无大过,一听说了这小子在南方干的那些事,就立马跟市里反应了,市里领导们也很重视,当场就叫停了收购方案。”

    “这姓李的坐不住了,派人私底下挑拨二厂的工人们,故意含糊其辞说是上头的领导不想谈收购,让工人们误以为是老纪,就是二厂的厂长,是他舍不得厂长宝座,有意要把这事搅黄。”

    “工人们一气之下闹开了,当时场面乱糟糟的,老纪也不知道被哪儿飞来的一块砖头砸中,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今天上午,他们不知道又被谁撺掇,要跑去市里闹!幸好有人给我报信,我一收到消息就立马带人过去,勉强把工人们拦住了。”

    说到这里,安厂长苦笑了一声,“大伙儿的心情,我也理解,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要吃饭的!你跟他们说那些什么‘倾销’‘垄断’的大道理,他们不懂,也没那个时间懂。”

    “所以我真不知道还能拦多久!今天,我老安的面子还能顶一顶;或许明天,就算我躺下来,求大伙儿来踩我这张老脸,大家伙儿也未必愿意了。”

    “安伯伯,您先别急。”见对方拿茶水当酒罐,苏丽珍一边端起茶壶帮他把茶杯重新倒满,一边柔声宽慰道:“不怕没问题,就怕发现不了问题。”

    “现在咱们既然知道对方有问题,那不管是主动出击,还是小心防范,总归能做的很多。也好过他在暗,我们在明,被他一直盯着下黑手。”

    见安厂长点头,她便顺势又问道:“那安伯伯,您眼下有什么打算?”

    李明翰固然是个不小的麻烦,但归根结底还是纺织二厂自身的问题更大。

    如果二厂不能尽快解决资金问题,扭转局面,那就算今天防得住一个李明翰,安知明天不会有更多的“李明翰”趁火打劫?

    安厂长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打起精神道:“说起这个,珍珍,我看你们在首都搞的那个展销会就挺不错。你是不知道,那段时间首都关于你们的报道也发到了咱们这儿,咱这儿的报纸、电视台紧跟着也是铺天盖地给你们一通报道,那声势可真不小。”

    “我是这样想的,这不马上快过年了吗?我想试试联合其他单位一起,也在咱凤城搞一个纺织品展销会。就是不光我们搞纺织面料的一厂、二厂,其他像生产什么被面、床单、成衣、帽子之类的厂子,大家都来!到时候人越多,场面越热闹。”

    “我想着借着这次机会,好歹出点货,先弄一点周转资金,怎么着,年前也给大伙儿发一笔工资。”

    安厂长眼巴巴地看着苏丽珍和一直在旁边安静倾听的管明月几人。

    “珍珍,还有几位同学,你们觉得我这法子能行得通吗?”

    管明月几人互相看看,最后又一致将目光投向苏丽珍。

    苏丽珍沉吟道:“安伯伯,那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您这个想法很好,但是还是太慢了。而且归根结底,开展销会只是把大家吸引来的一种手段,并不是说只要企业组织或者参加了展销会,就一定会把自家的东西卖出去。”

    苏丽珍也是从之前那一拨儿来打听她想法的人身上发现的,似乎很多人进入了一个误区,总觉得只要展销会办的热闹,来逛展的人够多,就等于自家产品的销路有了保障。

    事实上,举办展销会只是提供了一个展示企业和商品的契机,最终能决定产品销量的还是产品自身的质量、定位和价格等因素。

    在凤城举办纺织品展销会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对于自身没任何改变的两个纺织厂的产品来说,在本地消费者眼中,展销会上的展品和一直陈列在百货公司货架上的,有什么区别?人们为什么一定要在展销会上购买呢?

    要把东西卖出去,最后大概率还是要用削价处理的老法子,那办这场展销会还有什么意义?

    加上这会儿赶上过年期间,平常再是节省的人也会想改善一把,那这些低价处理品对大家还能有那么大吸引力吗?

    这些问题摆在这儿,想通过展销会积累一笔资金的想法就不容易实现了。

    管明月几人听了苏丽珍的话,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刚刚她们不好意思说,但同样也是这么想的。

    安厂长见状,脸上不禁浮现出失望的神色。

    他苦闷一笑,最后颇带了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说道:“这个方法要是不行,那我就只能发动大伙儿带着厂里积压的布料,挨家挨家上门去问,卖出一匹是一匹了。”

    一听这话,苏丽珍目光微动,脑子里灵光一闪,看了眼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同样露出深思表情的吕新芳,倒是有了点想法。

    正好,她内心里本就倾向于帮一帮安厂长,那个李明翰又一再要往她跟前凑,她不介意顺道给这人也找点麻烦。

    苏丽珍心中飞快有了计较,只暂且不提,而是先斟酌着对安厂长道:“安伯伯,如果只是单纯解决产品积压的问题,我倒是有点办法。”

    见对方瞬间目露惊喜,她随即又道:“不过您也知道这些毕竟治标不治本,纺织二厂的问题不是仅靠资金就能解决的,甚至技术层面的问题都只是小问题。所以我想先问问,您这边、还有上面,究竟是怎么个章程?”

    跟所有后期经营不善走向没落的国企单位一样,纺织二厂自身积弊已久,资金只能解决一时问题,但是那些根子上的毛病不除,今日之困随时会卷土重来。

    苏丽珍提出的问题,安厂长其实很清楚,当下的经济形势,“大锅饭”难做,也难吃,可真要提改制,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姓了一辈子“公”,临了谁愿意主动摘掉这顶公家的帽子?

    但经历了李明翰的事之后,他忽然想开了。时代在变,人们自然也要做出符合时代的改变,这就是顺应时势。不想被淘汰,那就只能逼自己咬牙去适应。

    他明白苏丽珍话中的未尽之意,倒也不是觉得这姑娘不知深浅。毕竟换谁费心思帮忙给人谋划了翻身的主意后,结果转头对方就因为从前那堆乱七八糟的老毛病完蛋,搁谁都不乐意白费这个劲儿。

    于是,他也直接坦诚道:“孩子,我想好了,如果真的有可靠的投资商,不管对方是投资也好、收购也罢,只要他是正经做事业,不想着资本主义那一套搅混水祸害人的法子,我都支持。”

    “老纪那边,我就能做主。至于上面,说实话,这两年二厂那边一次次伸手要钱,市里也为难。如果我们能改制成功,扭亏为盈,保住厂里二百多人的饭碗,他们不会有意见。”

    说到这里,他心中一动,要说合适的投资商,其实眼下再没有比面前这个姑娘更合适的了。

    想想那连首都的各大报纸都登了一遍的食品公司,还有这两年因接手新客运站工程而声名鹊起的建筑公司,现在发展势头哪个不比他们这几家国营单位强?

    说来心酸,听说这两年人家公司里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奖金,都比他们工人的工资高。

    要是让这孩子接手纺织二厂,他真是放一百个心。

    再想想刚刚这孩子说对于解决二厂资金的问题有了眉目,他这心里期待值就更高了。

    苏丽珍不知道安厂长正悄悄把希望放在她身上,听完了对方的回答,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然后她就把目光重新投向吕新芳和管明月,开口说出了一句叫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的话。

    “芳姐、明月,你们要不要考虑接手纺织二厂?”

    进入腊月的东北,天寒地冻,赶上那带劲儿的西北风一刮,就是一米八的大老爷儿们也得打哆嗦。

    然而此刻,凤城市纺织二厂的t厂房里,却是人来人往,拉货的汽车进进出出,场面那叫一个热闹非凡。

    安厂长站在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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