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了。”

    “咱们俩不用说谢。”听怜举手投足间柔媚天成,“归娘,我一会儿要去太清观,我给你带个平安符回来,我听说,太清观的平安符相当灵验。”

    “你现在去?”

    殷惜颜看了看天色,现在已经过了未时,来回一趟,说不定会赶不上关城门。

    说到这个,听怜精致的眉眼活络了起来,她双臂趴在窗沿上,兴致勃勃地说道:“方才我在前头唱曲的时候,听客人说,太清观在午时突然出现了一道霞光,把整个山头全都笼罩了起来。”

    “霞光?”

    听怜连连点头,眸底闪动着微光,兴奋道:“有人猜,会不会是太清观里有真人正要羽化。我过去瞧瞧,说不定上个香,求个平安符什么的,会比平常更灵验。”

    沈旭正用匕首削苹果,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应忱好像是说,顾大姑娘如今还在太清观里住着。

    他默默垂眸,继续削苹果。

    他有一种感觉,这霞光,要么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要么就和她有关。

    让东厂查一下就知道。

    京畿出现了这等异事,为免有人借机挑动民乱,东厂必要盯着。

    不过,东厂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霞光出现的毫无征兆,笼罩着太清观的整个山头,浅淡的有如一层薄雾。

    “是功德。”

    无为子仰头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顾知灼渐渐虚弱衰败,仅仅靠着无为子的丹药和银针在强撑着,这两天来,无为子也是面带愁容,直到现在,终于露出了第一抹笑意。

    “灼儿她,命不该绝。”

    “师父,真是功德?”清平吃惊地张大嘴巴,两撇小胡子跟着翘了起来,啧啧称奇,“这般浓郁的功德,我这倒霉小师妹,又干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救人。”

    无为子含笑,握着拂尘的手臂垂了下来。

    “救的不止一人,而是万人,十万人,百万人……的功德。”

    无为子略有所思,他掐指一算,悟了。

    他道:“是青州。”

    清平想道:“青州……莫非是时疫?”

    太清观里,到现在都还有小道士在帮着朝廷做药丸,最急的那一阵子,连师父都去帮过几天忙。

    青州的时疫凶得很。

    清平听说,大人有可能熬得过来,但是孩童,若是染上,连一成生机都没有。

    时疫是从青州五江府蔓延开来的。

    五江府也是这趟地动的正中心。

    在山崩地裂后,死的死,伤的伤,幸存下来的人为了活命,大多跑得远远地谋一条生路。但也有跑都跑不了了,认命地收拾着断壁残垣,继续过日子。

    张子南他们从义和县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空了一大半的镇子。

    他们的屋子在地动当天就已经全塌了,如今也还是堆了一地的碎石。张子南把女儿虎妞给了媳妇后,过去把砖石一一搬开。

    邻居听到动静,从一个破败的帘子后头,探出头来:“咦,你们怎么回来了?”

    她瘦得厉害,衣裳破败,发丝凌乱,脸上是一块一块的泥水斑驳。

    “婶子。”

    “外面也不好过吧?”

    “是啊。”孔氏勉强笑了笑,“我们一直走到了兖州,官府给了些粮种和银子,让人把我们送了回来。朝廷不让四处游荡,让我们回乡,说是会给青州免赋税三年。”

    “哎哟,那可真是太好了,老天保祐。”赵婶子松了口气,她见张子南搬石块搬的辛苦,“我叫我家男人来搭把手。”

    “赵婶子!”

    一个媳妇子疾步匆匆地过来,着急地喊道:“你家丫儿和银子前儿是不是和王家的小子一块儿玩了。”

    “王家小子得了时疫,烧起来了。”

    什么!?

    赵婶子顿时吓白了脸,往屋里喊着:“丫儿,丫儿!银子。”

    见没人应,她又赶紧去街上找,慌慌张张地差点被地上的碎石绊倒,跑得跌跌撞撞。

    哎。

    媳妇子连连叹声,这会儿才注意到孔氏:“咦,张家妹子,你们回来啦?!”

    她是个热心人,赶紧提醒道:“你们回来的真不是时候,咱们镇子上正闹时疫呢,你家虎妞你可得看好了,别让她出门。都死了好些个孩子了,前头郑婆子家的一双孙子孙女全倒下了。山上新起了好些坟头,都快放不下了。”

    “郑婆子?”孔氏追问道,“我记得她儿子媳妇都被压死了。”

    “是啊是啊。两个儿子和两个媳妇全死了,她当家的被砸断了腿,没两天也没了。只留了一对孙儿孙女,郑婆子到处要饭也给孙儿孙女先吃饱,没想到也染上了。昨儿我一晚上就听郑婆子在哭,哭得惨极了,好像是她家两个都不行了。”

    “这对孩子要是没了,郑婆子怕是会跟着一块儿去。”

    “哎。我去给我家男人送饭去了。你们家虎妞千万要小心着些。”

    媳妇子挎着竹篮子,赶紧走了。

    官府雇了镇子里的青壮年去修围墙,一天有四个馒头。她男人要把馒头留给她和孩子,让她每天送些野菜饼子过去哄哄肚子。

    “南哥。”

    孔氏赶紧折回了家里,把方才的事一说,又道:“会不会是和虎妞一样的病?”

    “肯定是的。”张子南抹了把汗,语气沉沉地道,“顾大姑娘说过,时疫是咱们从青州带出来的。”

    “娃啊。”

    凄烈的哭声陡然响起,孔氏认出声音是巷尾的郑婆子,她哭得撕心裂肺,哀恸绝望。

    “是不是她家孩子不好了?”

    孔氏颤着声音道。

    这种绝望,她也感同身受,当初若不是顾大姑娘相救,他们的虎妞肯定也没了。

    “对了,我这里还有药!”

    他们走的时候,顾大姑娘把多余的药丸分成了几包,每人给了他们一包,说是在路上遇到染有时疾的,就分给他们吃。

    这一路上,张子南的那包药丸已经用完了,孔氏还有。

    她从包袱里把药丸找了出来,说道:“我去去就回来了,你看着些虎妞。”

    孔氏急急忙忙的冲了出去,跑得气喘吁吁。

    转过巷子,果然见到了郑婆子,她没有再嚎,只有小声的抽泣,一脸麻木地把柴火放进了一个盆里,端着盆往屋里走去。

    她步履蹒跚,背影中带着一股子死气沉沉,没有半点期望。

    “郑家奶奶。”

    孔氏的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高喊出声。

    郑婆子没有停,孔氏只得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

    从她的眼中,孔氏看到的是空洞和死寂。

    孔氏看了一眼盆中的的柴火,心里咯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郑家奶奶,你家的娃娃还好吗?”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郑婆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我没用啊,我连两个娃娃都养不活,我真是没用啊。”

    “他们没了?”

    孔氏吓了一跳,跟着郑婆子进屋。

    “你别进来,你家还有虎妞,别也染上了。”

    “没事。”

    顾大姑娘说过,得过一回就不会再得。

    郑婆子家的屋子倒了一半,用木头和油布勉强撑起半边,挡风遮雨。

    掀开门帘,孔氏一眼就见到了躺在榻上,毫无生气的两个孩子,孔氏想起了自家虎妞,也曾是这样气息奄奄的躺在她怀里,几乎要活不成了。

    孔氏赶紧过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额头。

    是热!

    还活着!

    两个孩子的嘴角全是血,像是刚刚吐过血,呼吸极弱,弱到快要感觉不到了,但是他们确实还活着。

    孔氏从怀里把药丸拿了出来,喊道:“快点,去拿水来,你家娃娃还有救。”

    啊?

    “我家虎妞前阵子也得了时疫,顾大姑娘给了我们药,一吃就好了。你快啊。都这样了,就算不信,也该试试的。”

    郑婆子的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孔氏让她去倒水,她就去倒水。

    很快,水倒了过来,孔氏已经把药丸喂进了两个孩子的嘴里,一人一颗。

    他们俩病得实在太重,连咽都不会咽了,孔氏只能又灌了些水,一人一个抱着,拼命地给他们揉着喉咙。

    终于,男娃娃的喉咙动了动,把药丸咽进了肚里,孔氏把他放下,又去和郑婆子一起揉那个女娃娃。

    药丸被她含在嘴里,许久都没有反应。

    她的体温在不断的下降,呼吸也越来越弱。

    孔氏一咬牙,索性把药丸从她的嘴里挖了出来,拿水混着调开,再把她的嘴掰开,灌了进去。

    见小孙女憋得嘴唇发白,药汁子从紧闭齿缝间流了出来,喂不进去一滴,郑婆子抹着泪,绝望道:“算了吧,让她好好走吧。”

    她会陪着两个孩子一起去黄泉路上,不会让他们害怕的。

    “祖母……”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郑婆子吓了一跳,发现是孙子正在迷迷糊糊的喊她,再一摸,脸上热乎了些,完全不似刚刚奄奄一息。

    孔氏喜道:“我说吧,药丸有用,我家虎妞也是顾大姑娘救活的。”

    “有用!”

    郑婆子一咬牙,一狠心,死命掰开了女童的嘴,撬开她的牙齿,孔氏帮着把药汁一口气全都灌了下去。

    孔氏没有离开。

    从黄昏等到了三更,再等到黎明的第一道阳光在出现,又一人强喂了一颗药丸,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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