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首辅的坚持,顾家多撑了些时日。

    后来,首辅旧疾突发,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公子曾说过,宋首辅此人,一心都为大启,为了大启他可以明知废太子之事有隐情,也一力压下了朝堂的动荡,让皇帝顺利即位。

    为了大启,他哪怕身患重疾,也会因放不下资质欠佳的皇帝,在朝上硬撑着直到病死。

    那么,若是为了大启,让他放弃皇帝,他会不会愿意呢……

    “妹妹,我今天在宫里……”

    顾以灿和她说着进宫后的事,很快就把顾知灼的注意力拉了过去,说完,顾以灿若有所思道:“晋王来了后,皇帝待他的态度相当好,春风拂面。就是吧,我发现,皇帝的手指绷得紧紧的,指尖都白了。倒是有些面和心不和的意思在。”

    “应该是公子干的。”

    顾知灼笑吟吟地说道,她脚步轻盈地踩着自己的影子,十分愉快的样子。

    公子?

    “谢应忱!?”

    “对呀。”顾知灼嗒嗒嗒地往前走,“公子说,他要把晋王世子从南疆弄回来,在皇帝和晋王之间埋刀子。咦,我没说吗?”

    听到公子忱,顾以灿很不愉快地抿了抿嘴。

    他就出去了三个月,妹妹居然定亲了!这简直太让人生气。前头那个谢璟不是个东西,他本来打算等孝期一过,就套麻袋打上谢璟几顿,让谢璟主动去退婚。

    结果一出孝他就有了差事,一回来,妹妹定亲了!

    好消息:不是谢璟。

    坏消息:又是个姓谢。

    他悄悄问过三叔父,三叔父说,妹妹瞧上公子忱长得好看。

    唔!他也很好看的啊。

    他见妹妹略略偏头,雀跃的笑意从眼底涌出,有如朝阳升起,灿烂多姿,仿佛一想到这个人就会让她欢喜。顾以灿更不高兴了,把马尾甩得一晃一晃的。

    “那我现在说了。”顾知灼自顾自地说道,“皇帝突发的惊魂症十有八九也有晋王有关……公子肯定知道原因。”

    顾以灿:!

    我很不高兴,咱们俩的默契呢?都不来哄我!

    不行,他必须得见见这位公子忱,要是不顺眼,照样套麻袋打。

    他悄咪咪地拉了拉妹妹的衣袖,想让她别再说什么公子忱了,赶紧看看自己,再不看,他都要枯萎了。

    两人追追闹闹,脚步一拐,顾白白陪着上了香的卫国公走了出来。

    两人纷纷驻足,唤道:“国公爷。”

    卫国公同样没有久留,从镇国公府出来后,就又进了宫。皇帝对晋王突变的态度让他很是不解。

    但是皇帝没有召见。

    在罚了顾以灿,郑四这些纨绔后,皇帝也仅仅只见了晋王,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没有上朝,不但太医日日不离,连清平也被宣去了好几次,也吃胖了一圈。

    皇帝病了,但有司礼监和内阁在,朝堂安步就班的运转着,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停灵七天,顾韬韬的棺木落葬了。

    葬礼在三年多前已经办过,也因而,整个过程没有再去惊动任何人。

    只有顾以灿和顾知灼兄妹俩,带着几个护卫,扶棺出了京城。

    老国公顾谢,是小乞儿出身,顾家没有族地,连“祖坟”都是太祖皇帝亲赐的,在皇家陵寝的左侧给顾家圈了一块地。从顾谢夫妇一直到顾韬韬夫妇,顾尉尉,还有二房的长子和那个一出生就没有心跳的女婴也全都葬在这里。

    兄妹俩上了香,烧了纸,把素服换下烧了后就回去了。

    天没亮出的门,回到京城时,已过未时。

    顾知灼把所有的悲痛压到了心底的最深处,她展颜一笑道:“大哥,我们顺路去趟锦绣坊。”

    锦绣坊是京城有名的绣楼,他们的布料有不少是直接从江南运来时兴货,甚至还有从闽州进来的洋货,就连绣娘也是从江南带来的,不少花样子京城里的其他绣坊根本看不到。

    马上要到七月了。

    府里忙得乱糟糟,顾知灼前几天想起夏衣还没做。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做,每季针线房都会给府里的主子做上两身新衣,这是定例。可是一季只有两身怎么穿?尤其今年刚刚出孝,顾知灼柜子里头的艳色衣裳大多都是三年前的。

    府里还有两个妹妹呢,也不能让她们凑和着只有两件夏裳吧。

    顾知灼就跟锦绣坊的掌柜说了一声,让她稍后带几个绣娘去镇国公府。

    回府后,两人直接去了荣和堂,太夫人他们都在等他们。

    见他们俩终于回来,太夫人放心了:“都办好了?”

    “是。”

    见过礼后,太夫人拉过顾知灼的手,摸着她毛糙的指腹和手掌,心疼地看着上头细细小小的新口子,不用问也知道,坑是他们兄妹俩自己挖的。

    她有些失神。

    这几天来,哪怕几个孙辈轮流又哄又陪,太夫人的精神也明显不济了许多,顾知灼见状连忙打岔道:“祖母,我和微微,南南,阿蛮好久没做新衣裳了。”

    太夫人怔了一下,瞪她道:“你这是又看中我什么了?”

    顾知灼笑吟吟地说道:“我上回看到您库房里有几匹织金妆花绢……你快拿出来嘛,我特意叫了锦绣坊的人来,马上要到了。”

    她说着,对三个妹妹猛使眼色。

    新衣裳!

    这个年岁的女孩子没有不喜欢新衣裳的,连阿蛮也例外,听到新衣裳眼睛全亮了,一人一边抱着太夫人直撒娇。

    “祖母祖母,还有我和大哥。”

    顾以炔眼巴巴地看着太夫人,想撒娇,又觉得自己得端着做哥哥的风范。

    可他好想要一身橘红色的骑装,配紫色的腰带,一定好看!

    作者有话说:

    注:别信,也别用。

    第72章

    太夫人被哄得眉开眼笑。

    她这把年纪了,藏着的一些好东西也大都是给小辈们留着的,几个孩子一撒娇,她痛快地大手一挥就叫来祝嬷嬷去开库房。

    顾知灼就笑道:“微微,你让人去把迎儿也叫来。”

    太夫人向来大方,对她来说女儿家都是得娇养的,从前她待季南珂如何,如今待徐迎儿也是一样,对于徐迎儿也要来“蹭”自己的好料子,她乐呵得很:“好好,叫来,快去。”

    祝嬷嬷带着婆子们一趟趟,把小库房里新得的那些时兴料子都搬了出来,全堆在八仙桌上。

    不止有织金妆花绢,还有云烟罗,软香锻等等,各种颜色,各种花样都有,一张大的八仙桌几乎都要堆不下了。

    织金妆花绢埋有金线,在阳光底下光芒四射,甚是耀眼。

    云烟罗极软,又轻又薄,拿在手上好似云朵飘着。

    软香缎的色彩绚丽如霞光,尤其是那一匹炎色的,乍一眼看是纯色,可是,随着角度不同,隐隐还呈现出七彩光华,美得不可方物,顾知灼一眼就瞧上了。

    几人挑花了眼。

    软香缎从前朝时就是贡品,每年不超过五十匹。

    太夫人的几匹都是江家上个月特意送来的,今年新织的。

    江家巨富,在开国封爵后,江家那位眼光奇佳的老太爷就把最小的儿子江淮分了出去,继承家族生意。

    太夫人是家中幼女,江淮是太夫人一母同胞的嫡亲兄长,如今也有六十有余了。有江家和镇国公府在,江淮的生意做得极好,是大启朝的三大皇商之一。

    每年送到太夫人这里的好东西甚至都比得上送进宫的。

    三夫人陆氏快生了,坐久了腰酸,就先和顾白白回去了,临走前还不忘道:“南南给我挑,娘,您的珍藏可都要保不住了。”

    太夫人豪爽的很:“给你们,都给你们。”

    她扭头又对祝嬷嬷说道:“我记得还有两匹孔雀罗的。”

    “是。”祝嬷嬷笑道,“是前几日舅爷特意让人拿来给您的。”

    “去取来。”

    “祖母,祖母。”顾以炔眼巴巴地说道,“我、我!”

    “给炔炔和灿灿做骑装。”

    孔雀罗如其名,是把孔雀毛织入锦中,一匹布需要织娘织上几年才成,太夫人一共也就得了两匹,一匹宝蓝色,一匹墨绿色。

    她刚拿到就让几个孙女都瞧过,她们嫌弃颜色太丑,索性炔炔喜欢。

    炔炔的眼光真好!

    徐氏刚想说太艳了,顾以炔双臂高举,欢呼了起来。

    “要要要!”

    “徐表姑娘安。”

    在丫鬟轻脆的请安声中,徐迎儿掀帘走了进来。

    徐迎儿虽住在镇国公府,但鲜少出门,顾知灼也难得见到她。

    她用珠花把厚重的留海挽了起来,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一双秋水明眸,眉眼间少了几分怯懦和畏缩。

    徐迎儿比顾知微大了两岁,身量高了半个头,就是太瘦了,顾知灼估摸着她的体重怕是连十一岁的顾知微都不如。

    她进来后团团见了礼,略有些不安。

    “表姐,你快过来!”顾知微欢快道,“你喜欢哪一匹,大姐姐叫了锦绣坊的人来给我们做新衣裳。”

    “我?”

    原来不是为了把自己送回去。

    徐迎儿神情舒展了,连忙道,“我不用做新衣裳了,姑母给我做过衣裳了。”

    她身上穿的,从里衣到外裳,全都是住到顾家后,姑母特意让针线房给她做的。

    就连夏裳也和表妹一样,是针线房量身定做的,前两天刚刚送过来。

    从前她在家里一整年都添不了一身新衣裳。

    顾家收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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