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

    酒袋子空了,他倒过来甩了几下,零星的酒液全都溅到了刘诺的脸上,刘诺吓得连擦都不敢擦。

    大胡子不快地轻啧一声,把酒袋子一扔,就像是在逗弄猎物一样,故意拿沾血的刀尖往他身上擦。

    一下又一下。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刘诺差点撅了过去,眼泪鼻涕糊作了一团。

    “不要,不要杀我。”

    最后一个护卫死在他们的刀下,死亡的恐惧笼在他的身上,他双手撑地不住地往后退,后背撞上了马车。

    “本官,本官有银子。”

    刘诺战战兢兢地去解开荷包,双手递了过去,他是出来求长风真人解解那张符的,带了不少银子出来。

    大胡子一把抢过,拿在手上掂了掂,满意地笑道:“真是只肥美的羊。”

    他们屠了三个村子,加起来都不及这只肥羊壮。

    “等下我们买酒去!”

    “咦,老大,他好像还藏了什么。”

    大胡子刀尖一歪,划开了刘诺的衣襟,尖锐的刀锋轻易割伤了他的皮肤,一块质地上好的玉佩掉了下来,大胡子抬手一扯。

    “竟然还敢偷藏。”

    大胡子手腕一扭,一刀子捅穿了他的肩膀。

    疼痛和恐惧达到了最顶锋,他狼狈地调整姿势跪好,带着哭腔反复求饶。

    “不要杀我,不要……”

    恰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劫后余生的喜悦疯狂地涌了上来。

    就在距离他只有几百米的一个小山丘上,那位出身镇国公府的顾大姑娘正牵着马看向这边,她的身后还带了数百人。

    有救了。

    “救我!!”

    他大声叫喊着。

    他向着他们拼命招手。

    镇国公府是大启将门,现在凉人在大启境内猖獗,还要杀他。他们就理该来保护他!

    他们会救他的。

    他们会杀了这伙子凉人的!

    西凉的大胡子也循着看了过去,眉头皱了皱,尽管不知道是谁,但那边显然人多势众。

    再看这位大启官老爷的样子,指不定真会过来多管闲事。

    他们来大启,从来不和大启军硬碰硬,所以每每都能毫发无伤的回去。

    啧。

    “本来还想玩一会儿呢。”

    “杀了。我们走!”

    大胡子手起刀落。

    刘诺就看到一把刀向自己挥砍了过来,刀锋上倒映着他惊恐的面容。

    刘诺的眼睛瞪到极致。

    “救我啊!!”

    为什么不救他!

    身为武将,他们就应该以命杀敌,马革裹尸的!

    为什么不杀了这些凉人。为什么不救他!

    “救……”

    “顾……”

    瞳孔中映出一道血线,意识彻底涣散。

    直到最后,他的视线还停留在不远处的那个小土坡上。

    顾知灼坐在玉狮子的马背上,面上无悲无喜,目光如炬。

    千机营校尉齐拂目视着她背影,眸中满是钦佩。

    大姑娘让他找到这伙子凉人,不着痕迹的给他们透了消息,让他们知道这里会有肥羊经过。这差事确实不难,凉人无酒不欢,只需要在他们乔装去城里买酒的时候,装作普通百姓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说些话,自然就挑唆到了。

    没想到。

    刘诺竟真的来了。

    “大姑娘,你怎知……”

    大姑娘难得有未卜先知之能?

    “是那张符纸。”

    “符纸下肚,他但凡遇到丁点小事都会想到是不是因为符纸在害他。”

    “他心虚,他想保命,就会去上虚观。”

    这条道是从阿乌尔城去上虚观的必经之路。

    齐拂赞叹不已。

    都说顾三爷神机妙算,在战场上事事都能料敌先机。顾大姑娘如今这一手也丝毫不逊于此。

    唯有晴眉不露异色,她都习惯了!

    “大姐姐,那张符纸,真有这么歹毒?”

    顾知灼手腕一转,指尖夹着的赫然是从木盒里揭下的符纸。至于她让刘诺吞下的,不过是她平日随手画了练笔的而已。

    “等回京后,找个人问问便知。”

    顾知灼擅长的是医术和罗盘,对符箓一道,她懂也会,但仅精于一些最常用的,比如平安符,静心符之类的。

    这样的符箓,她从前未曾见过。

    她能感觉到上头有浓重的恶意,隔着木箱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她也能猜到大致的用处,至于其他的,她暂时不得而知。

    顾知灼遥视下头,大胡子踹了一脚刘诺的无首尸身后,翻身上马,疾奔而去。

    其他人一人手上掂着个钱袋子,也说笑着紧随其后。

    刘诺的那颗头颅依然瞪大着眼睛,直勾勾地盯向他们。

    他看不起武将,诋毁他们的荣耀,践踏他们的流血牺牲,最后,竟还想要他们武将来救命?想得美!

    想到他临死前一脸错愕和死不瞑目,齐拂顿觉无比痛快。

    瞧瞧,这就是他认为的能用圣人之道教化的的西凉人,他那张熟读四书五经的嘴,怎么就没让蛮夷饶了他的命呢?

    顾知灼摸着玉狮子的马头,似是在自言自语,也似是在跟他说。

    她道:“在边关擅杀朝廷命官,罪同谋逆。”

    “我们不能动。”

    齐拂说悄悄去宰了刘诺,那也是在犯蠢。

    除非镇国公府立刻就扯了反旗,否则这就是亲手把把柄往皇帝的手上递。

    “我们不能杀,西凉人可以。”

    既然有西凉人就在附近,岂有不利用一番的道理。

    而且,姜有郑说他不会让刘诺上折子告状,可是,这么重要的事顾知灼岂能寄托在别人身上?

    活人可以告状。

    死人是告不了状的。

    顾知灼的唇间溢出一声极淡的笑:“懂吗?”

    她的耀眼带着一种与身俱来的威仪,让不禁兴起臣服之心,这一刻,齐拂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信仰。

    “大姑娘,要不要追?”他举起手,做了一个挥刀砍下的动作。

    “不用。”

    顾知灼抬了抬手道:“擅自在边关动兵,同样视同谋逆。”

    “齐校尉,让人先盯着这伙凉人,你去一趟阿乌尔城,和姜守备透个话。”

    “末将领命!”

    齐拂毫不犹豫地拱手应命,带了几个人策马而去。

    齐拂没有直接去阿乌尔城,而是继续扮成普通百姓的样子,找了游商问路,再“不经意”的说起了自己在路上看到有凉人在抢劫。凉人抢劫再寻常不过了,游商笑他少见多怪。

    “凉人来西疆抢抢劫,杀杀人,再寻常不过,哪年不见血。不雇个百来人镖队,我们是不敢来的。”

    “可是,这回抢的是官老爷,他说他是监军,结果让凉人一刀给砍了。”

    “真的啊。”

    “就在前头不远,好多血,我吓得要死,赶紧跑了,还好没有被发现。”

    “要是官……”

    游商咬着后槽牙,后面半句好悬没有说出口。

    要是官,那可就太好了!!!

    要不是这些从京城来的监军指手画脚,西疆怎会乱成这样!

    有个监军被凉人劫杀了!

    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不到半天就在游商中传开来,传遍了西疆十三城。

    刘诺出城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姜有郑生怕(不是)刘诺死了,就亲自跑了一趟。当见到那具首身分离的尸体时,他嘴角的笑差点没压住。

    他叹道:“刘大人怎就出了城呢。”

    刘诺的师爷面色惊惧,连忙道:“刘大人是想去上虚观的。”

    莫名其妙去什么上虚观?

    对了。姜有郑蓦地记起,顾大姑娘在离开时,曾问过凉人的动向。

    莫不是……

    姜有郑的心头狂跳了一下。

    当时他和顾大姑娘说起了凉人时不时犯境屠杀,老百姓们的日子不好过。

    顾大姑娘这是还了一大份大礼给西疆!

    姜有郑的心跳得更快了。

    姜有郑握住腰间的佩刀,冷厉道:“凉人杀我朝廷命官,此事,绝不能姑息!”

    他不是胡乱出兵的啊!是凉人杀朝廷命官在先。

    姜有郑一改颓丧,快马加鞭赶回阿尔乌城调兵遣将,围杀在西疆作乱的凉人。

    齐拂是在洛峡关前追上顾知灼的。

    他们刚刚扎了营,顾知灼倚在篝火前,凝视着跳动的火光,睫毛轻颤。

    齐拂神采飞扬地说道:“大姑娘,姜守备已率兵把那伙子西凉人统统诛杀了,只留了一个活口,送到晋王世子那里。”

    姜有郑是个有心的。顾知灼淡淡颔首,这个活口他是特意留着,作为人证,把她和刘诺的死彻底划清界线。

    是凉人杀了刘诺。

    绝非镇国公府插手边关事。

    齐拂愤然道:“他们在附近村子里抢了十来个女孩子,都被折磨死了,只活下来了两个还疯疯癫癫的,她们村子里的人都被杀光了,没处可去,姜守备就带回了阿乌尔城。”

    他目光森冷,怒道:“凉人。简直可恨!”

    当年,国公爷打散了凉人的锐气,本可以至少太平十年,然而,大启反倒像是战败国一样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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