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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易急忙忍痛坐起来,抓住了陶尘的胳膊。
“许易!”陶尘紧张地去看许易的伤情,他的眼睛被打肿了,鼻血糊在了嘴上,他的手还捂着肚子,她看得皱起了眉。
“没事,我没事。”许易试图站起来,但发现肚子很疼,像有东西在里面绞着,他缓了几秒,用手撑在地上,勉力站起来,胡乱擦了擦糊在嘴上的血。
“走,我带你去医院。”陶尘搀住他,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坐在后排,她拿出一包纸,抽出一张,摊开:“转过来。”
许易不知在想什么,直到陶尘碰了下他的胳膊才回神,转过头来看她。
陶尘轻轻地帮他擦着嘴角、擦着鼻子,最后落在他眼睛下方时停了下来:“很疼吧。”
“不疼。”怎么可能不疼,被打过的地方都是疼的,但现在他只觉得浑身都是麻木的,他不想回那个家,不想再见到尖刀哥,也不想看到继父,不想看到她那个唯继父是从的妈。
他很疼,是心脏的地方,很疼。
陶尘见许易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很累,本来不想继续说什么,但还是没忍住说:“我不认识尖刀哥。”
许易依然没睁开眼。
陶尘继续说:“许易,你是不是认识尖刀哥?”
“嗯。”许易终于缓缓地睁开眼,转过头看陶尘,声音很低,“他是我继父的儿子,是……我哥!”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
街道还是原来的街道,店铺还是原来的店铺,但宋白渝觉得好像跟往常都不一样了,在她眼里变得越来越模糊,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街,经过一家又一家店。
宋白渝魂不守舍,丢了魂似的走,从夕阳西下走到夜幕降临,肚子咕咕叫着也不在意。
她只觉得累,很累,如有巨石压在胸口,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中途,手机响了很多回,有短信,有电话,都是胡女士打来的,她不想看她说了什么,也不想接,干脆把手机调了静音。
顾启就在x她身旁,陪着她,两人都不说话,但他能清晰地感到她身上溢出来的痛苦。她越是沉默不语,他心里越难受。
他知道,不痛快的时候,什么都不说,是最痛苦的。但他好像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这样静静地陪着她。
也许是宋白渝走累了,实在没力气了,在槐树巷32号停了下来,破旧的门敞开着,没有灯,只有月光洒下来的微光。
宋白渝刚跨进门槛,听到里面传来呜呜咽咽的哭泣声,是隐忍着的声音,闷闷的。
她停住了,示意身旁的顾启也停下来。
她往里面看,看到树下面蹲着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老头,蓬头垢面,正抱着膝盖哭。
这天很适合哭吗?她哭了,疯子张也在哭。
“我们……”宋白渝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顾启拉着她的手往里走,走路的声音都不小,但疯子张并未察觉到,仍旧埋着脑袋呜呜地哭。
顾启走到疯子张面前,用手拍了下他的肩,吓得疯子张“啊啊啊”地乱叫起来,弹簧似的,从地上弹了起来,蹦出去两步,瑟缩着双手捂脸,带着哭腔说:“别打我,别打我……”浑身都在抖着。
“张爷爷,别怕,”顾启慢慢地走向疯子张,声音尽可能放缓,“是我,冬至。”
“走……走……你走!”疯子张的声音扬起,满脸透着恐惧。
顾启走近了,才看到疯子张脸上都是血,糊了眼睛、鼻子、嘴,看得他的心往下一沉,倏然涌上怒意,但被他强压着:“张爷爷,是不是那孙……他打的?”“孙子”这样的话还是被咽了回去。
“你……你走……别过来!”疯子张见顾启往自己这边走,疯了一样往外跑,大概被什么东西绊到了,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又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往外冲去,跑得踉踉跄跄、跌跌撞撞。
“张爷爷这是怎么了?”宋白渝也看到了疯子张脸上的血,纵横交错,非常吓人,看着也非常可怜,不像是磕到哪儿的,而是被人打的。
“知不知道他怎么疯的?”顾启靠着槐树,叹了口气。
“受到某种刺激?”宋白渝往前走,低头间,看到地上有一抹红色。
“被打疯的。”
“谁打的?”宋白渝一惊。
第68章 小唯一
“他那宝贝儿子,天天打,打成这样了。”顾启说,“平时也会有人欺负他,但能打成这样的,也只有他那宝贝儿子了。”
“都这样了,还不放过他?”宋白渝更惊了,没想到是疯子张的儿子干的,坏人坏起来真的是无下限。
“坏人不会因为别人变疯了而变成好人。”顾启从树下走出来,听到了宋白渝肚子又在咕咕叫,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草莓软糖,“给。”
宋白渝确实饿了,而且是很饿,接过软糖,撕开糖衣,刚入口便嚼了起来,吃完一颗还是饿。
“走吧,去我家吃点。”顾启往前走,却听不到跟上来的脚步声,转头一看,小姑娘还站在树下,眼睛湿漉漉的,嘴巴微微撅着,像只可怜的小奶猫。
“我累了。”宋白渝现在又累又饿,哪里都不想去,还站在原地。
顾启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来。
“干吗?”宋白渝没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你不是累了吗,”顾启转头看她,“启哥背你。”
宋白渝拍了下顾启的肩膀:“我累,你就不累吗,你也陪我走了好久。”
“我没事。”她这么一说,他还真觉得自己的腿有点酸,但没事,这点酸不算什么。
“从这儿走到春晖巷12号,最起码要十分钟。”宋白渝说,“我在这儿等你,你去给我找点吃的。”
顾启见她不想动,也没勉强:“想吃点什么?”
“烤羊肉串、烤鸡翅、烤鱼……”宋白渝还想往下说,顾启连忙叫停:“这些都快不了。”
“那……你看着买吧。”
“我到小卖部给你拿点。”顾启说,“这样最快,等下次,启哥请你吃烤串。”
“好。”宋白渝难得地挤出一抹笑,看到顾启往外走,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说,“启哥,再带两瓶酒。”
“小孩儿喝什么酒。”顾启转身看她,“喝酒伤身。”
“喝酒能解千愁。”宋白渝嘴角的那抹笑很快就散了。
“你在这儿乖乖等我。”顾启快步出了院落。
宋白渝一直目送着他,直到消失。
她抬头看着槐树上挂着的许愿带,又增加了几根新的,她看着最矮树枝上挂的。
“萱萱,我喜欢你,像喜欢食堂王阿姨烧的糖醋鸡翅!”
“小苗同学,你好可爱,就一直做我同桌吧。”
“飞,谢谢你包容我,要不要在一起?”
……
基本都是恋爱告白条或恋爱许愿条,她知道,这里面有一条是她的,许了一个关于顾启的愿望。
*
从槐树巷32号走到春晖巷12号一般需要十分钟,但顾启只花了五分钟,他是跑过去的,见花老太正守着店唱黄梅戏,边叫了声“外婆”,边在货架上扫荡。
“孙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花老太不唱黄梅戏了,去看顾启。
“陪同学。”顾启心不在焉地回,拿了鸡翅、火腿肠、鱼片、草莓干……快速拿好,找了个袋子装起来,刚想走,又转身走到货架前,看了看灌装啤酒,手刚伸过去,听到花老太说:“不准喝酒!”
顾启的手悬空着,听到有人过来买烟,花老太无暇顾及他,开始招呼顾客。
他的手指在灌装啤酒上扫了下,没拿,找了几瓶饮料装进了袋子。
顾启快速地走到院子,踩上滑板滑了出去,到小卖部门口时跟花老太告别:“外婆,晚上别等我,我要陪同学,会晚回。”
“早点回啊,孙子,明天你还要考试!”花老太扬声说。
“知道了。”顾启应了声,就往槐树巷滑去,这次大概只用了三四分钟,等他到的时候,发现院子里没人,宋白渝去哪儿了?
顾启巡视一圈,才发现她坐在台阶上,团成一团,整个人都埋在膝盖上,像团成团的小刺猬。
他关上院门,走到宋白渝面前,“小刺猬”没抬头,也没动,就那么静静地团着,看起来有些可怜。
他蹲下来,把塑料袋放在一旁,轻轻拍了下“小刺猬”的脑袋,“小刺猬”这才从膝盖里钻出来,眼眶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脸上还有泪水,还是只可怜无助弱小的“小刺猬”。【注】
“饿坏了吧。”顾启打开袋子,撕开鸡翅的包装,递给她。
他知道,她哭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她成了没有家的小孩儿。
宋白渝没接鸡翅,就用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着他。
顾启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轻声说:“好了,不哭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哭。”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宋白渝接过鸡翅,用力地啃了一口。
顾启也拿了一块鸡翅,边吃边说:“他们也许都是一时冲动,等冲动完,又会回到各自原来的位置。”
“他们冲动了,他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如果不考虑你的感受,就会告诉你了。”
“他们都是骗子!”宋白渝狠狠地吃完最后一口鸡翅。
所谓的恩爱夫妻,都是伪装的假象吧,表演给她看的?
她拿了根火腿肠,叫了顾启一声:“启哥。”
“嗯。”
“你说,这世上会有牢固的感情吗?”宋白渝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沙哑。
“喜欢一个人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