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卫是魏恒的人,既然王吉没有夺权成功,那么刚才来的这个人应该是魏恒,暴君身边最贴心的秉笔太监,掌管半个朝廷的宦官。

    原著中提到他的秉性,心性仁慈,爱护百姓,可他手底下的锦衣卫又最是血腥,是个极其矛盾的人物。

    你说他善,他指挥锦衣卫杀起人来毫不手软。

    你说他恶,他又以一支朱砂笔不知道救了多少人。

    百姓的慈父,贪官的阎王,暗桩的镰刀。

    她又要死了。

    听说人在最绝境的时候会想起自己最想念的人。

    苏蓁蓁不自禁想到了穆旦那张漂亮的小脸蛋。

    她还没跟他谈上恋爱呢。

    -

    魏恒回到寝殿内时,自家祖宗已经回来了。

    少年蹲在宝座上,脚上照样没有穿鞋。

    他披散着头发,一边无聊地翻看奏折,一边抬手去喝水。

    触到手边的茶盏里装着温热的白开水。

    陆和煦喝上一口,眉头蹙起,又往侧边的陶罐里抓青杏儿。

    那青杏儿也不知道是这祖宗从哪里拿来的,用糖块腌渍之后又用蜂蜜水泡,甜得不行。

    可这祖宗就是爱吃。

    “陛下今日回来的倒早。”

    陆和煦看一眼魏恒,开口道:“她不在。”

    他?她?它?

    魏恒不动声色地接话,“兴许是有事耽误了。”

    “嗯。”

    陆和煦点了点头,继续吃青杏儿,然后摸到了一个空陶罐。

    没了。

    吃完了。

    魏恒端了一盆水上前,替陆和煦擦拭手上的糖渍。

    “今日锦衣卫抓到了那个宫女,听说还有一个共犯,两人现在被关押在诏狱。”

    陆和煦单手托腮,“死了吗?”

    “好好被关着呢。”

    魏恒收起帕子。

    陆和煦笑道:“我问太后。”

    魏恒低头,“听说只是轻微中毒。”

    “哦。”陆和煦不感兴趣。

    “陛下。”魏恒踌躇半刻,“听闻那宫女也是有隐情的。”

    陆和煦摆了摆手,“你看着办吧。”

    魏恒便也不再多说。

    -

    苏蓁蓁已经在这三日了。

    这三日内,她没有见过王银,也没有再见过那个太监。

    那个铜质手炉已经不热了,被她规规矩矩放在地牢内唯一的一张破桌子上,与这个低矮破旧的牢房形成鲜明对比。

    她至今为止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王银也是沈言辞的人?

    苏蓁蓁思来想去,只有这么一种结果。

    突然,隔着几个牢房,她听到一阵呕吐声,像是要将心肝脾肺肾都呕出来。

    好像是王银。

    苏蓁蓁心惊担颤地听着,然后就见那边有锦衣卫跑来跑去,最后请了一个背着药箱的医士过来。

    其实第一日被关进来时,苏蓁蓁就看到有医士进过王银的牢房。

    当时在牡丹苑她看到王银脸色,也是极其难看的。

    苏蓁蓁抻着脑袋,企图看清王银那边的情况。

    那医士还没出来,上次那个大太监又过来了。

    他脚步有些匆忙,急急进了牢房,半响后,他跟那个医士一起出来了。

    医士摇头。

    一般来说,大家都懂医生摇头的含金量,那就相当于想吃点啥就给点啥吧。

    王银怕是不行了。

    原来人真的是随时都会死的。

    苏蓁蓁低头,听到身边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看到那个太监。

    他隔着栏杆伸出手,抚了抚她的额头,身后跟着那个医士,“替她也看看。”

    地牢的门除了送饭外,第一次被打开。

    那个医士推门进来,蹲在苏蓁蓁身边给她把脉。

    “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有些受惊。”

    魏恒点头,视线落到桌子上的那个铜质手炉上。

    “添个炭盆吧。”

    苏蓁蓁第一次知道暗桩被抓之后的待遇还挺好。

    她没有被严刑拷打,也没有三天吃一顿,而是一天吃三顿,甚至伙食比她在牡丹苑里吃得还要好。

    那太监命人给她添了一个炭盆,小小的一间地牢瞬间暖和起来。

    苏蓁蓁蹲在炭盆边烤手,她的脸被火光照亮,心里却依旧感觉很冷。

    魏恒看着这宫女一脸惨白的样子,有心想要安慰,却发现连自己都无法保证能让她安全活着,便索性没有开口。

    魏恒转身,正欲离开,脚下一顿。

    他提起袍角,看到地上有一根发带,十分眼熟。

    “这是你的?”

    魏恒捡起发带询问苏蓁蓁。

    苏蓁蓁神色慌张地摇头。

    可不要把穆旦牵扯进来。

    魏恒看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

    -

    魏恒回到寝殿,陆和煦站在窗前,盯着月亮瞧。

    “陛下没有出去?”

    “回来了。”

    “又回来了?可是没有寻到人?”

    陆和煦看魏恒一眼,眉骨压低,显出戾气。

    魏恒后退几步,躬身站在那里,“陛下若觉得无趣,不如随奴才去诏狱看看?”

    “不去。”

    陆和煦转身坐到宝座上,又去摸那陶罐,摸到空罐。

    少年脸上的不耐和烦躁清晰可见。

    魏恒上前,“说来有趣,今日在诏狱牢内一宫女身侧捡到一根发带,似乎与陛下常用的那根很像。”说着话,魏恒将那根发带从宽袖暗袋内取出,置到案上。

    陆和煦垂眸盯着那根发带,视线又落到魏恒身上。

    魏恒低着头站在那里。

    -

    今天是第四天了,苏蓁蓁按照一日三餐来算。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盏琉璃灯在前面开路,光很亮,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现在应该很晚了吧?怎么这个时候过来?难道是她的死期到了?

    苏蓁蓁打起精神,看到魏恒出现在她的牢房前。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唇红齿白,就连污秽的诏狱都不能掩盖其美丽。

    苏蓁蓁瞬间想到那条发带。

    她心跳如擂鼓。

    “审问一下。”魏恒将小太监留下了。

    牢房的门关上。

    苏蓁蓁蹲在地上,仰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拿着毛笔和卷宗的小太监。

    她嘴巴一撇,努力忍住眼泪。

    陆和煦俯身看她。

    那盏琉璃灯被留在了这里,将这一小间地牢照得透亮。

    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和煦歪头看她,看到她通红的眼眶,要落不落的眼泪。

    他眉头微蹙,抬手,抚上她的头顶。

    短暂的抚摸,却像是打开了苏蓁蓁脆弱的开关。

    可她不能,不能把穆旦牵扯进来。

    女人苍白着脸,蹙着眉头,挥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我冷,你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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