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消散的光点还未完全散尽,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浓郁得化不开,那些面带微笑的尸体还保持着安详的姿势躺在废墟中——然而欢呼声已经响起来了。【每日更新小说:归云文学网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个声音,从那些刚刚死里逃生、此刻才从恐惧中缓过神来的修士口中发出。接着,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们,那些迟来的“援军”们,那些刚才还瑟瑟发抖、此刻却挺直腰板的“正义之士”们,他们的脸上绽放出劫后余生的狂喜,眼中闪烁着一种扭曲的兴奋。

    “血衣双魔伏诛了!”

    “我们赢了!两界得救了!”

    “是许昊!是青云宗的许行走斩杀了魔头!”

    声浪如潮,一波高过一波。人群开始向废墟中央涌去,向那个跪在地上、浑身焦黑、盖着墨色长袍、手中还握着滴血长剑的青年涌去。他们的脚步踩过碎石,踩过血污,踩过那些面带微笑的尸体,却没有人低头看一眼——或者他们看见了,但不在意,因为这些尸体是他们“胜利”的证明,是他们“正义”的勋章。

    许昊还跪在原地。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焦黑的手,看着手上已经凝固的、属于林川的血。那血很暗,暗得发黑,黏在碳化的皮肤上,像一道永远洗不掉的烙印。他听着周围的欢呼声,听着那些“英雄”“正道之光”“青云宗万岁”的呼喊,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

    然后,有人碰到了他。

    是一只兴奋的手,拍在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很用力,拍在他焦黑裸露的肩骨上,带来一阵剧痛。许昊身体一颤,却没有抬头。

    “许行走!您是我辈楷模!”一个兴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某个小宗门的年轻弟子,脸上洋溢着崇拜的光,“单剑斩魔,拯救苍生,此等壮举必将载入史册!”

    许昊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他想说,我没有斩魔,我杀的是师兄。

    他想说,苍生没有被拯救,他们只是被换了一种方式死去。

    但他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炭块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刀子。

    又有人围了上来。

    越来越多的人。

    他们拍他的肩膀,握他的手,用崇敬的目光看他,用激动的语气赞美他。他们挤在他周围,挤得他喘不过气,挤得他被迫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扭曲的笑脸。

    看到了那些踩着尸体欢呼的人。

    看到了那些用“正义”包裹贪婪、用“崇拜”掩饰侥幸、用“英雄”之名行亵渎之实的……众生相。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瞬间冲上天灵盖。

    那不是生理上的恶心,不是伤势引发的反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几乎要将整个人撕裂的厌恶与绝望。许昊猛地推开身前的人——那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赞美,被他推得踉跄后退,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许行走,您……”

    许昊没有理会。

    他跌跌撞撞地冲开人群,冲向最近的一堵断墙。那墙原本是某户人家的外墙,如今只剩半截,墙上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他扑到墙边,双手死死抓住残垣的边缘,焦黑的手指几乎要嵌进砖石里。

    然后,他开始干呕。

    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干呕。

    他弯着腰,低着头,全身痉挛般颤抖,口中不断发出“呃——呃——”的声音,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他已经叁天没吃东西了,胃里空空如也,只有胆汁和血。但他还是不停地呕,仿佛要把心脏、把肺腑、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仿佛要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经历的一切,都从这个身体里驱逐出去。

    黑黄色的胆汁混着血丝从嘴角滴落,滴在焦黑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污渍。

    周围的人愣住了。

    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

    “许行走这是……”

    “力竭至此啊!”

    “为了斩杀魔头,定是耗尽了本源,连站都站不稳了。”

    “英雄!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那些议论传入许昊耳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剔骨刀,精准地剐在他的心上。他们以为他在为斩杀魔头而力竭,以为他在为拯救苍生而虚脱——多么完美的误解,多么讽刺的赞美。

    许昊的干呕渐渐停了。

    不是因为他缓过来了,而是因为他连呕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瘫坐在墙根,后背靠着冰冷的残垣,仰头望天。天空很蓝,阳光很暖,云朵很白——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可这座城死了。

    一千万人死了。

    师兄死了。

    而他们,在欢呼。

    “许行走。”

    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许昊缓缓转头,看向来人。那是一位青云宗的长老,须发皆白,面容威严,身穿一袭绣着金线云纹的月白道袍——正是之前率领援军赶来的那位。老者走到许昊面前,低头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赞许与怜悯。

    “你做得很好。”老者缓缓开口,声音通过灵韵扩散,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临危不惧,单剑斩魔,拯救两界于危难——此等功绩,青云宗自当铭记,修真界自当传颂。(帝王权谋大作:失意文学)”

    许昊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很空,空得让老者微微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定是力竭过度,心神涣散,可以理解。

    “为铭记此战,警示后人,”老者继续说道,抬手指向不远处,“几大宗门商议,决定在落月城残存的最高城墙上,刻字为记。”

    许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里是落月城西侧的城墙,原本高达十丈,如今只剩七八丈的一段还算完整。城墙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剑痕、裂痕、焦痕,还有斑驳的血迹。

    此刻,几位其他宗门的长老正站在城墙前,运指如刀,以灵为墨,在墙面上刻字。

    “嗤——嗤——”

    石屑纷飞,灵光闪烁。

    八个大字,逐渐显形。

    铁画银钩,笔力千钧,每一笔都透着“正义”的凛然,每一划都带着“审判”的威严:

    血衣双魔,万世唾弃。

    最后一笔落下,灵光消散。

    八个大字深深嵌进城墙的青砖中,每个字都有丈许大小,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那光泽很刺眼,刺得许昊眼睛生疼,刺得他几乎要流下泪来——不是悲伤的泪,是生理性的、被强光刺激的泪。

    但他忍住了。

    老者转身,从身后弟子手中接过一把刻刀。

    那不是普通的刻刀,而是一柄通体泛着淡金色灵光的法器,刀身狭长,刀尖锐利,握柄处雕刻着青云纹。老者握着刻刀,走到许昊面前,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容,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

    “许行走,这最后一笔——这八个字的落款,理应由您这位斩魔英雄来完成。”

    他将刻刀递到许昊面前。

    “这也算是给这两个魔头最后的审判,”老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给死去的千万冤魂,一个交代。”

    许昊看着那把刻刀。

    刀身反射着阳光,金光流转,华美而冰冷。他能感觉到刀中灌注的灵力——那是几位化神期长老共同注入的“正气”,是“正义”的象征,是“胜利”的证明。

    他缓缓抬起手。

    焦黑如炭的手颤抖着,伸向刻刀。指尖触碰到刀柄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那不是温度的低,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战栗的冷。

    他握住了刀。

    握得很紧,紧得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得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如果那层焦黑的皮肤还能算皮肉的话。

    老者退开一步,做出“请”的手势。

    周围的修士们纷纷安静下来,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落在许昊身上。他们在等待,等待英雄完成这最后的仪式,等待正义盖上最后的印章,等待历史在这一刻定格。

    许昊握着刻刀,缓缓站起。

    他踉跄着走到城墙前,仰头看着那八个大字。

    “血衣双魔,万世唾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的目光落在“林川”那个名字上——虽然墙上没有刻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血衣双魔”指的就是林川和夏磊。

    他的师兄。

    那个教他练剑的师兄,那个会摸他头的师兄,那个曾经白衣胜雪、笑如春风的师兄,那个后来沉默压抑、独自背负一切的师兄,那个最后化作光点、在他耳边说“别让我的罪变成后人作恶的借口”的师兄。

    而现在,他要亲手,在这面墙上,刻下对他的“审判”。

    许昊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刻刀在手中摇晃,刀尖几次对准墙面,又几次垂下。他咬紧牙关,咬得牙龈渗血,试图控制住颤抖,但做不到——那不是身体的颤抖,那是灵魂的颤抖。

    时间一点点流逝。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了?”

    “许行走为何迟迟不动?”

    “莫非……心慈手软?”

    “那可是屠了一亿生灵的魔头!有什么好犹豫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目光越来越复杂。从最初的崇拜,渐渐变成疑惑,变成不解,甚至……变成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许昊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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