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在说:让我用这种方式,结束这一切。

    吴忆雯的身体僵住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牙齿嵌入皮肉,鲜血顺着嘴角溢出,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极致的痛苦如毒蛇般噬咬她的心脏,几乎要将她撕裂。

    但她硬生生收回了迈出的那条腿。

    不仅如此,她还配合着——用尽了此生所有的演技——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喊,然后,向后,退了一步。

    一步。

    只有一步。

    但这一步,是永别。

    她退到了许昊身后,退到了“安全”的距离,退到了一个“被吓坏的旁观者”该在的位置。她用这一步,告诉林川:我懂了。

    她用这一步,告诉这个世界:我信了你们的戏。

    她用这一步,亲手将曾经爱过的人,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川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那释然很淡,很快,快得几乎没人看见。

    他的身影快得像是一道决绝的墨色残影,朝着许昊——或者说,朝着许昊手中的镇渊剑锋,径直撞来。

    几乎就在林川动身的同一刹那,异变在许昊体内爆发。

    他重伤垂死,灵韵枯竭,神魂涣散,意识已陷入混沌。然而,那深植于他道基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真正驯服的天命灵根,却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意志骤然点燃,又或是被林川那纯粹而炽烈的“求死道韵”所彻底引动。

    嗡——!

    一股陌生、狂暴、沛然莫御的能量,完全无视许昊自身的虚弱与意志,从他灵魂根源处炸开。它蛮横地冲过干涸龟裂的经脉,如同天降甘霖却又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强行灌注他四肢百骸。枯竭的灵台被瞬间充盈,涣散的神魂被强行收拢、绷紧。

    这不是恢复,这是强制征用。是天命,在接管这具躯壳,将其强行推入它认为应有的“状态”。

    许昊模糊的意识被这股力量粗暴地拽回“清醒”。他感到自己冰冷沉重的身体骤然变得“轻盈”而“有力”,但那力量不属于他。他持剑的手,原本连抬起都困难,此刻却被无形的线缆拉扯般,猛地一震,镇渊剑发出一声清越亢奋的龙吟,剑身自动漾开一圈凛冽的金色光晕——那是天命之力被激活的标志,是最高戒备的战斗姿态。

    “不……停下……”  他在心底呐喊,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试图将那股该死的力量压回去。但他的意志在天命灵根自主的洪流面前,如同试图阻挡海啸的沙堡,瞬间溃散。他只能眼睁睁“感觉”着自己的手,以无比稳定、甚至堪称完美的握剑姿态抬起;眼睁睁“感觉”着自己的眼神,被迫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了那个撞来的身影——他的师兄。

    林川看到了那剑光的亮起,看到了许昊眼中无法自控的战意与痛苦。他撞来的轨迹没有丝毫偏移,甚至,他脸上那抹释然,在看到这天命金光时,变得无比清晰。

    而许昊的身体,在天命的支配下,做出了最“正确”、最“本能”的反应。

    那不是防御。

    那是反击。

    镇渊剑划出一道冷厉决绝的金色弧线,不再是横挡,而是精准、迅猛、充满破坏力地——直刺!

    剑尖所指,正是林川毫无防备、主动迎上的胸膛。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残酷而清晰。这一次,是充盈着天命之力的神兵,以巅峰的战斗姿态,主动贯穿了放弃一切抵抗的血肉之躯。

    剑锋上的金光与滚烫的鲜血一同迸发。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身形定格。

    许昊跪在地上,身体因天命之力的过度灌注和内心极致的抗拒而不停颤抖。他的双手死死握着剑柄,指节捏得发白——这一次,是天命在握剑,而他被锁在自己的身体里,被迫完成了这精准无误的绝杀一击。

    他抬起头,瞳孔剧烈震颤,看着剑刃尽头那张熟悉的脸。林川的嘴角溢出大量的鲜血,气息迅速萎靡,但那目光却越过冰冷的剑锋,落在许昊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终于解脱的平静,仿佛在说:“你看,这就是……天命。”

    温热的血顺着剑锋流下,流过许昊被金光笼罩、却冰冷僵硬的手。

    那不是恶魔的血。

    那是他被天命绑缚的双手,亲手斩断的、最重要之人的生命线。

    镇渊剑刺目的金光尚未完全熄灭,林川的气息正如风中残烛般急剧消散。

    远处,一直以神识紧紧锁住战场的吴忆雯,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她不是在看,而是在“感知”,她在林川生命之火即将熄灭、所有防御彻底消散的这一刻,终于穿透了那层始终笼罩在他身上的、似有若无的迷雾。

    她的神识如同最纤细的银针,在悲恸与急切的驱使下,探向林川那具正在崩溃的躯壳深处。

    没有。

    空空如也。

    那本该是金丹或元婴盘踞、道基所在的丹田气海,此刻竟是一片虚无的死寂,宛如从未修炼过的凡人,不,比凡人更加空洞,那是被彻底挖走根基后的荒芜。没有一丝一毫的灵韵残留,只有破碎的经脉和正在消逝的生命力,证明那里曾经拥有过什么。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她那延伸出去的神识,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从林川残躯与许昊握剑之手之间,那最后一丝、正在断裂的、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联系”。那联系的本质是……

    嗡!!!

    吴忆雯的识海仿佛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震得她神魂俱颤,几乎站立不稳。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瞬间贯穿所有迷雾、解释了一切不合常理之处的真相,带着残酷无比的重量,狠狠砸在她的认知之上:

    原来许昊体内那正在狂暴运转、散发着令她感到熟悉而又陌生的至高波动的“天命灵根”——那根本就是林川的!

    是林川的灵根,不知在何时,以何种逆天悖伦、自毁道途的方式,剥离、移植、或者说“嫁接”给了许昊!

    所以许昊能一路突飞猛进,承载“天命所归”的厚望。

    所以林川依托天命灵根暴涨的修为过去四年依然停留在半圣巅峰。

    所以林川总能隐约知晓或影响许昊的某些状态。

    所以他能在刚才——在他自己灵根所在的载体,许昊,情绪与处境达到某个临界点时,隔着一段距离,以自身为引,以最后的生命与意志为代价,逆向共鸣、并短暂“控制”了那本就源于他自身的灵根,强行将其激活至战斗状态,完成了这最后一场……由他亲手编剧、亲手导演、并亲手担任“反派”赴死的戏码!

    “原来……是这样……”  吴忆雯的嘴唇无声地翕动,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远处那个胸膛被贯穿、鲜血浸透墨袍的身影,看着他那张因生命流逝而苍白、却凝固着最终释然的脸庞。

    他不是在求死。

    他是在完成一场早在许昊获得“天命灵根”那一刻,或许就已注定结局的、盛大而残酷的献祭。他将自己的道途、自己的根基、自己的未来,乃至最终自己的生命,都化作了燃料与阶梯,铺在了许昊前行的路上。而这场“被师弟斩杀”的戏,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为了斩断什么?是为了成全什么?还是为了……欺骗那高高在上的“天命”本身?

    所有的怜悯、不解、甚至偶尔的埋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滔天的心痛与彻骨的寒意。林川背负的,远比她想象的更沉重、更孤独、也更决绝。

    许昊还跪在那里,抱着剑柄,浑身颤抖,沉浸在手刃至亲师兄的无边痛苦与罪责中。他还不知道,他体内奔流的力量,他“杀死”林川的“能力”,甚至他作为“天命者”的资格,从根源上,都来自那个正在他怀中死去的、他以为自己“被迫杀死”的人。

    吴忆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悲哀。这个真相太过沉重,她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更不知此刻说出,对许昊而言是解脱,还是更深的毁灭。

    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吹过,卷动着林川散落的发丝。他最后的目光,似乎极轻、极远地掠过了吴忆雯的方向,那眼神深处,是一片终于卸下所有重负的、纯粹的虚无与平静。

    他导演了这一切。

    他利用了自己的灵根,操控了许昊的身体。

    然后,死在了自己的灵根催动的、师弟的剑下。

    这,就是他选择的道别方式。

    林川的嘴角溢出鲜血。

    那血很红,很烫,滴在许昊焦黑的手上,烫得惊人。

    他借着拥抱的姿势,艰难地凑到许昊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地说了最后几句话:

    “哭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

    “做得好。”

    顿了顿,鲜血从口中涌出更多,但他还是坚持说完:

    “从今天起,你是斩魔的英雄……我是万古的罪人。”

    他咳出一口血,继续:

    “这就对了……别让我的罪……变成后人作恶的借口……”

    说完这句,林川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灵光,是一种柔和的、温润的、如同晨曦般的光芒。那光芒从他伤口处开始扩散,迅速蔓延全身。他的身体在这光芒中逐渐变得透明,变得虚幻,变得……轻。

    “师兄……!”许昊终于找回声音,嘶哑地喊出一句。

    林川看着他,最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干净,很纯粹,像很多年前那个还没背负一切的青云宗天才弟子。

    然后,他的身体彻底化作万千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在阳光中缓缓升空,随风飘散。

    没有留下尸体。

    没有留下遗物。

    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世人折辱、可以被后人唾骂的实体。

    只有那件墨色长袍,从空中飘落,轻轻盖在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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