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终于开口了。

    什么?这一声太突兀,引得所有人下意识看他。那个一直安静站在星宫大师身后的男子,终于让人窥清了他的全貌。那是一张过分瘦弱的眉眼,纤长的刘海下一双金银妖瞳却是摄人心魄,让人情不自禁地呼吸一窒。

    “何必这般咄咄逼人?”他重复道,左绿右蓝的双眸冰冷沉静,“你是武家之后簪缨之家,但我家主人也并非无名之辈,更不可能由着你们欺侮。”

    “你是谁?”京极少主皱了皱眉,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了威胁。

    “只是星宫氏的一介家臣而已。”宗三淡声道,面朝众人时,他下巴微抬,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气,“我观你方才射箭,显然是自幼就在苦练,手腕熟练,十分拿手。这样吧,就比你方才的堂射,我们比通矢。我代主人出战,与你比试。你赢,主人收贵千金为入室弟子,菜谱也归京极家;我赢,笑面青江转手星宫氏。”

    那低沉无力的声音听得京极少主感到好笑,可是说出的内容却也让他心动。说什么疼爱妹妹想逼大师收徒,虽然也有真心在里面,但他们的重点还是那道菜谱:“你既然是家臣,说出这样的条件,你的主人同意吗?”言下之意,他这边是同意了。

    “我同意!”郁理在这时扬声道,“宗三的意思代表我的意思!”

    就这样,一场遵守古法的通矢之赛就开幕了。对,就是江户时代24小时的那种。

    “我提出的,就我先来吧。”粉发的打刀如此说着,脱下了外罩的羽织,并且一边檐廊的方向走,一边扯开和服的半边上衣,露出一边精瘦的胳膊和胸肩。

    对此,京极家并无意见,但郁理不由面露忧色。

    似乎是察觉到主人的担忧,宗三朝她看了一眼,甚至安抚地对她笑了笑。

    两米长的和弓被握在手,宗三动作熟练的从箭壶中抽出箭支搭上弓弦,整张弓一下子拉如满月。

    “我是宗三左文字,也曾是义元左文字。”瞄准了60米开外的箭靶,他低声喃喃,“我原来的主人今川义元,是东海道第一弓取啊。”

    话音落下,一箭离弦,眨眼间,箭簇没入箭靶,正中最中间的白环心!

    黄昏。

    星宫宅里一片安详,落雪积在屋顶,冰椎在屋檐下排成一排,庭院里也是一片银装素裹。这份景色无人欣赏,因为所有生物都呆在屋里蹭着暖气,各自过得快活。

    只有玄关处坐着一道身影,默默地等着主人的归来。

    “还在等吗,长谷部?”一个小小的人影走过来,“主人之前不是打过电话,可能要很晚回来,让我们去休息不要等的。”正是博多。

    “但也可能很快回来。”长谷部淡淡道,“万一主上夜归,也总要有人守候打点才是。”

    博多一愣,觉得好像也是,不由郝然。他作为短刀一直是被主人当小孩子惯着的,像长谷部这样事事都想着主人的心态确实该好好学学了。

    这么一想,他也干脆在打刀旁边坐下来,一大一小一起守着门口。

    慢慢的,时间好像沉淀下来。这样的时光对刀来说太常见了,身为刀的时候便一直如此,不用时就被放在刀架上,一直等待着主人下一次使用的机会。像现在这样以人的躯体,默默等主人归来时,却又是另一种新的体验。

    忍不住的,博多想开口说话。

    “好奇妙啊长谷部,以前做刀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时间漫长。现在看不见主人,总觉得多等几个小时都是煎熬。”

    长谷部看出他的坐不住,所以直接劝了一句:“我在这里等就行了,你回屋去吧。”

    博多摇摇头:“我已经因为个子被小看了,但本质上也是一个男子汉的!”极化之后更是觉得自己的实力不输于太刀,怎么能被这点小问题击垮。

    他斗志满满一副不等主人归来不罢休的样子引得打刀看了他一眼,没再作声继续守着门口。

    “长谷部,其实也想跟着一起去的吧?”毕竟也有过同在黑田家效力过的交情,博多跟长谷部还是有不少话能聊的,“你去求求主人,说不定……不,肯定就答应你了!”不像他,一副小孩子样,怎么求都不会管用的。

    “没必要。”灰发的打刀摇头,不待博多问为什么,就直接说明原因,“有宗三左文字在就足够了。”

    那个总是被关在笼子里不得施展的男人,这次终于被放出来,也该有一次向主人展示自身的机会了。

    夕阳西下,天边的暮红色不但晕染了远处的山脉,也晕染了这片宅邸的白雪皑皑。进深达到60米的廊下,弓弦震动与箭簇没入箭靶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

    但除此以外,再无人发出任何声音。

    明明还是寒冷的元月天气,偏偏很多人不自觉地沁出了一身细汗。

    四个小时了。

    四个小时前就在场中射箭的那个瘦弱男人,依旧没有停止他手上的射箭。连和弓都已经用坏了一把,他换了弓后依旧在继续,就仿佛一个不知疲惫的机器人般,动作一如最开始那样,十分标准地高举着弓,有力地拉起满弦,最后精准地射击。

    他纤长的睫毛沾着汗珠,可是眼神沉静如雪。

    60米外那直径一米的圆靶上,已经密密麻麻,都钉满了箭簇,每一支都深深地陷进靶垛内。

    这个人还没累,还在继续……

    尽管理智知道这不可能,但见到这现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相信,以他现在的状态一直可以坚持到明天上午,完成24小时的不间断远射。

    “够了。”京极家主在这时突然沉声道,“星宫大师,已经足够了,让你的部下停手吧。您与小儿的赌约,是犬子输了。”根本不用再比什么了,这场比赛谁都看得出没有任何悬念。

    他把话说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松了口气,包括坐在他旁边的儿子。年轻的少主紧抿着唇,在听到父亲这么说时,脸上的吃惊与失落慢慢转化为接受与平和。

    “是我输了。”这次是他自己亲口承认,膝行转向自己的父亲,弯下腰就是一个郑重的土下座,“父亲大人,是我莽撞无知,犯下大错。之后我一定会向您请罪。”

    京极家主没说什么,那青年少主旋即将身板挺直,高声对仆人喊了一句:“把家族重宝请来!”

    立时,就有人捧着托盘将宝刀送了过来。

    另一头的宗三早在郁理的示意下,停止了射弓,他双臂微垂,手中依旧握着长弓,露出的半边胸膛上此时和脸上一样满是汗迹,正不断起伏着,显然不是没有消耗的。立时有仆人呈上毛巾,让他拭汗,也顺便整理一下仪容。

    那少主从托盘里拿了刀,却并没有直接交给郁理,而是起身将它送到了走来的宗三面前,一脸认真:“你是真正的武士。先提出与我打赌的人是你,你也用你的勇武赢得了它。这把刀是你的了。”他如此说着,将胁差递了过去。

    青年是真心佩服,觉得这样的人就像古代话本里的猛士,这样的强者,呆在一个女人手下,太屈才了。

    宗三听到他的话皱了皱眉,垂着眼看着面前的刀没有立刻说话。若非他方才举弓完成了那般壮举,谁能想象这个无论外表还是言行都如此绵软无力的男子会有这般强韧的力量。

    便是此时,他在收敛了那份凌厉后细眉微蹙的模样,依旧给人一种比女子还要柔弱的错觉——但也只是错觉了,现场的所有的围观者都不会这么想了。

    这是一位真正不可貌相的勇士!

    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宗三什么也没回应,伸手接过了刀便直接绕过了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迈着如时一样从容轻缓的步子回到了他的主人面前。

    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她单膝跪下,双手向她奉上了手里的刀,之前一直高高昂起的头颅谦卑地垂下。

    “主公,幸不辱命!您要的笑面青江已猎取到手!”

    333.反思与直播意外

    这是一个视频电话,屏幕里显示出来的是衣着非常家居式的睿山经理人,此时他一边对着镜头说话一边拿着水果刀在削苹果皮。

    郁理表示看惯了西装笔挺一根头发丝都得抹平的强迫症老板,现在看到这家常画风的有点受到强烈惊吓。不过必须得忍住。

    “咳,老板,你在家好好照顾嫂子就是,毕竟你们结婚快两年了,终于要有小宝宝也该好好放个假了。”

    她半带着尴尬转移话题,然而并没有得逞。

    “啊……哈哈。”听到经理人这种不明真相的评价,郁理还能怎么办,只能尬笑,“这次是真的多亏宗三了。”

    经理人对这些突然出现在星宫身边的男人怎么可能没警惕,第一次碰到烛台切的时候,他就动用自己能用到的一切人脉去调查了,结果自然一无所获。这让他很是惊疑,一直到后面网上又出了事,星宫主动表态说他们绝对信得过,他这才按耐下心思,慢慢观察。现在初步确认,这些神秘人确实对她没什么威胁。昨天那一出,更是让他改观不少。

    “老板万岁,老板真是善解人意!”郁理赶紧拍马屁,“老板,我一会儿就去炖一锅补汤给您送过去!”

    对她的谄媚,睿山一脸的不CARE,郁理:“……”

    郁理低头沉默,脸色晦涩不明。【帝王权谋大作:冰兰书屋

    经理人一字一顿,针针见血地把原因讲出来。

    昨天发生的事,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就是京极家很有诚意地为自己的小女儿前途做打算,为此不惜奉上自己的家传宝刀,没想到好心办坏事惹怒了拜师对象,对方没收徒。为了修复关系,人家还以堂射比赛为借口,把家传刀送出去。为什么是「送」?你看人家另一方不是连比都没比就认输了嘛,这歉意还不够明显吗?人家京极少爷打小学习弓道,都十几年了呢!

    上面那番话是不是哪里不对?

    不,它没毛病。因为都是事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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