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玉再三和梁教授道别,紧随其后。
等到她们走远,梁教授转身拉过季镜的手轻拍着叹气:“好孩子……”
“老师……”季镜轻声唤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压抑不住的无措。
那声音细听之下,有着无数的感动,也有着些许的难过。
“哎”梁教授温柔的应着,拉着她进屋坐下,拿出来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红包给她:“新年快乐,新的一年里,希望我的镜镜万事如意。”
她说“我的镜镜”的时候,像是在说自己的宝贝一般。她了解季镜这些年所经历的所有苦楚,她发自内心的心疼季镜。是真的把季镜看作了自己的孩子。
季镜看着梁老教授慈祥的面容,再一次想起来了外公外婆,她不由得眼眶一酸。
她身边都是待她很好很好的人。
新年很快过去,季镜在梁教授家过完年之后就向她辞行,她准备回学校去做研究,梁教授满脸不赞同:“回学校之后食堂又没什么好吃的,你也不按时吃饭,在家多好?”
季镜面上流露出一丝被揭穿的尴尬:“我会按时吃饭的!您放心好了老师!”
她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课题遇到困难会回来的!到时候您赶我我都不会走的!”
梁教授戳了戳她笑嘻嘻的脑门:“你呀!”
季镜看着她无奈的表情,明白了梁教授这是放她走。她依偎在梁教授身旁,和她一起欣赏窗外的景色,师徒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分外珍惜这美好的时光。
北城很快的迎来春天。
她在万物复苏之际完成了自己考上研究生之后第一个研究项目,论文发表在国内最著名的学术期刊之中,季镜这个名字在圈内彻底打响,是人人提到她都会赞叹一声前途无量的程度。
徐驰打来视频恭喜她,说她最近一定是喝了不少六个核桃,聪明了许多,季镜丢给他一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
周念知道这个信息之后高兴的手舞足蹈,不顾时差直接打来电话给她,彼时她正在睡觉,被她一个电话打醒听她在那头兴奋的叽叽喳喳,仿佛得奖的不是季镜而是她一样,她在电话中说,回国之后请她吃饭。
季镜迷迷糊糊的说了声好。
相比之下盛婉就简单直接的多,她带着季镜去了北城最富盛名的奢侈品中心,在一众蓝红血之中对着季镜说:“随便挑,今天姐买单。”
而后拉着季镜疯狂的给她买东西,看的季镜一阵瞠目结舌,连声拒绝。
就这样,她还是给季镜,买了三条裙子两双鞋,还有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季镜不收,盛婉就闹着要和她绝交。
虽然盛婉平常买东西的时候偶尔也会给她带一份,可是像今天这样,却是从来没有过,搞得季镜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赵遥及时出现,才结束这个闹剧一般的心意。
赵遥赶到吃饭的地点时,她俩正在僵持不下。赵遥看了一眼就明白盛婉干了什么,他不由得好笑:“又来?”
盛婉冲他翻个白眼,而后转过身去不想搭理他,季镜一脸疑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赵遥看着季镜,指着盛婉淡声说:“她和周念刚认识的时候,也是拉着周念来这儿买了一堆东西,成功的把周念给吓着了,反应比你这还要夸张。”
他对着盛婉嗤笑:“大小姐喜欢你的方式就是给你买东西,你安心收下就是了,反正是花她的钱。”
季镜:“……”
盛婉:“反正你这辈子收不到姐的礼物!”
赵遥不在意的怼回去:“我缺你那点东西?”
盛婉:“算了,姐懒得理你。”
她转头看向季镜,眼里的购买欲丝毫未消:“快点餐,吃完我带你去下一家。”
赵遥看着季镜一脸为难,觉得有趣极了,这些时光之中他在她脸上见了许多的表情,比她冷冰冰的样子好多了,他不由地轻笑:“别理她,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盛婉:“?????”
“我是喊你跟我吃饭来的,不是让你来跟我抢人的。”
“排队!”
赵遥懒得理会她,他的目光径直看向季镜手里的菜单,对着季镜道:“我买单,一会多吃点。”
季镜拿菜单遮住自己的脸,不去看他。
盛婉在一旁看着赵遥和季镜说话,她整个人气到要跳脚,赵遥将目光转向她,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对着她似笑非笑,无声的吐出两个字:“别管。”
在季镜看不到的地方,盛婉的眼眸忽然就沉下来。
她指了指自己,递给他一个眼神,大意是你确定吗?
你确定要重蹈覆辙么?前车之鉴就在你面前,我被拆散的,还不够惨烈吗?
赵遥知道她的意思,他没回答,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平静的喝了口茶。
他在一片氤氲中抬眸,眼里映出的雾气遮盖不住坚定的爱。
盛婉懂了。
她拦不住赵遥,于是继续做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大小姐,又恢复到了跳脚的状态,不一会就笑着转移开话题,一顿饭吃的热闹极了。
季镜看着赵遥轻描淡写的就能将盛婉气道跳脚,又看着他三言两语转移开话题,一顿饭下来,他明明也没说几句话,可就是把气氛掌握的恰到好处。
季镜早早的放下了筷子,她依旧是那点饭量。
赵遥看着季镜没有继续要吃饭的意思,不由得挑了挑眉,这丫头食量依旧这么小,怪不得最近又瘦了这么多。
盛婉惯会察言观色,见状说道:“赵遥,别忘了刚才答应的包啊,看在包的面子上,人就借你一会啊,忙完了抓紧时间给我送回来。”
赵遥随意的点点头敷衍她:“废话真多。”
而后转身看向季镜:“走?”
季镜看着他也没有继续吃饭的意思,顺着他点点头。
她起身和盛婉告别,说很快回来,而后拿了手机匆匆跟在赵遥后面。
赵遥停下步伐转过身来等她,待到二人并肩之后才又开始走,步履间尽是对她的迁就之意。
北城入春之后多大风天气,可今天的天空却阴沉,像是即将落雨的样子。
季镜在赵遥身旁垂眸,回想起来他们之前见面的时候也经常在雨天,很少有放晴的时候。
他们平日好天气的时候没怎么见过,可是偏偏赶巧,每次一下雨,就总能碰得到。季镜觉得有一丝的好笑,脸上浮现出来些许神色。
“怎么了?”赵遥看她出神,在旁边轻声问她。
季镜掩盖下了自己的小心思,对着他轻微的摇摇头:“没事”
她小幅度的伸手指了一下天空:“要下雨了。”
赵遥随着她的动作抬头看到乌云密布的天空,也点头附和她道:“好像是的。”
他转了转手上的佛珠,随即轻笑道:“不过没关系,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就是了。”
许多年后季镜依然记得这一幕,天空阴沉,莫文蔚的歌声在旁边的商场中传来,她柔声唱着“多幸运我有个我们”,在一片安宁祥和中他开口柔声说,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如果不看前因后果的话,这话说的就像是要抛下全世界私奔一般,天塌下来也不管。
这雨说下就下。
那天赵遥和季镜在暴雨中一同去了琉璃厂,他们两个共撑一把伞,雨淋湿了赵遥半个身子,却未沾染到季镜新买的旗袍半分,他们浑不在意的在雨中漫步,整个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仿佛可以走到天荒地老。
赵遥带着她在一个小院子前停下来,雨水顺着房檐落成一道小小的屏障,他带着季镜,站在这个小院前敲门。
门很快就打开了,一个中年妇人站在门口笑着招呼他:“赵二公子。”
“林姨。”他心情似乎一点都不被这雨所困扰一般,露出了一个少见的笑。
“先生在书房等您许久了。”林姨操着一口北城方言,温柔且不失爽朗的说道。
赵遥心情颇好的点点头,说:“知道了。”他轻车熟路的带着季镜向前走去。
在外看着小小的院子里实则内有乾坤,季镜跟着赵遥在这个院子绕了两三个弯,终于抵达目的地。
赵遥将伞立到一旁,伸手接过来林姨递给他的那条全新的毛巾,他简单的擦了擦衣服上的雨水之后,又伸手将毛巾还给林姨。
“你小子,可终于到了。”未见其人,一道苍老矍铄的声音率先传来,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欣喜。
下一秒,季镜就看见了著名的书画大师柳不眠出现在自己眼前,她不由得眼皮一跳。
上学期她沉迷书画,极其喜欢柳不眠,那段时间内她一得空就去柳不眠的展馆里去学习,将他之前的作品看了个彻底,没想到今天在这见到了本尊。
她的视线不由得盯着柳不眠,内心地动山摇。
赵遥看她愣住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带她来对了地方,他目光虽然转向了柳不眠,可是嘴角却溢出一丝的笑意:“这雨来的突然,路上耽搁了些。”
“哈哈哈哈哈,你这惯会找理由!”
老爷子笑着拆穿他,目光从他转到季镜,再看看赵遥身上湿了大半的衣服,不由对季镜另眼相看。
他对着季镜好奇道:“这位是?”
赵遥指着季镜给柳不眠介绍:“这是梁亦安教授的小徒弟季镜,这不,人痴迷您的作品,上学期逮着空儿就往您展馆跑。”
“恰巧您今儿个得空,就带她过来探望一下您。”
柳不眠听他说季镜是梁亦安教授的徒弟的时候略显意外的挑了挑眉,紧接着被他的说辞恭维到了,心下一片喜悦,一个劲自谦着:
“哈哈哈,难得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