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得脚不沾地。

    陈阿婆的儿子梁师傅四十多岁,做了三十年的鱼灯,也算是很有经验的师傅,看上去沉稳不少。正叼着根烟,低头专注地用铁丝固定竹条,扎鱼灯骨架,见赵悟庆带了帮手过来,连忙起身迎着他们。

    澄川镇各家各户相互帮助是很常见的事,赵悟庆带人来了,大家也没多寒暄,见面就开始让安排分工。秦召铭被分配去跟他家其中一个学徒一起给做好的骨架糊宣纸。

    制作骨架这部分稍微难一些,赵悟庆和梁师傅负责,叶鸻则是和另一个叫小王的学徒去给鱼灯上色。

    “这次的大金主单子来得太急了,我和小于昨天晚上熬到快凌晨一点,师傅说什么也不让我们继续做了,给我俩赶了回去。”

    小王递给叶鸻一副图纸,讲了画法之后,一边照着图纸样子给鱼头上色,一边说,“结果我回去躺在床上压根都睡不着,心里着急,今早七点多就又来师傅这儿了,生怕赶不上。”

    “还差很多么?”叶鸻拿小板凳坐在鱼头旁边,给鱼眼睛上色,“你们这次的单子我听庆叔说是个剧团?是附近镇上最近要演出吗?”

    “不是,”小王摇了摇头,“是城里的,如果是镇上估计也不会扔这么大单子给我们。虽然我师父很厉害很出名,但是毕竟鱼灯这东西本来就是这一片地区的传统特色,哪个镇子上都有手艺人,不一定非要都让我们做的。”

    小王说:“这次是市里的,而且是S市的一个剧团!他们找上门来要的数量多,还急,我师父本来犹豫要不要接的,但是最后考虑着能有这种大城市的剧团可以把这些东西带出去,让更远地方的人也知道我们的鱼灯有多漂亮,我师父还是应下来了。”

    说这些时候小王的语气特别骄傲。

    “确实很漂亮。”叶鸻上手很快,闲聊功夫已经拉着小板凳换了个边,给鱼身上色。

    听着小王讲述这些,叶鸻的目光也从头到尾打量过眼前这个宛若实物的巨型鱼骨架,满眼都是欣赏。

    “这些年来很多城市都开始重视起来了,挺多非遗的东西被越来越多人挖掘到,如果是剧团,肯定能起到更好的宣传作用。”叶鸻说。

    “嗯。”小王笑起来,兴奋地点头,“所以这是个好机会,幸好庆叔你们过来帮忙,叶鸻哥你人真的太好了。上回我听阿婆说,下雨那次也是你跟着庆叔过来帮忙收那些晒秋粮食。”

    “应该的,客气什么。”叶鸻说。

    他想,其实那天还有盛择风在的。只不过梁师傅家这两个小学徒并没见过盛择风,估计不认识他。

    想到这里叶鸻稍微走神了片刻。

    也不知道这会儿盛择风到没到今迎,对方没发消息过来,估计是到那边就在忙着拍摄了。

    又瞧了眼自己手里托着的颜料盘,叶鸻侧过头,望了眼院里摆着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全都栩栩如生,无比灵动的鱼灯。在想,如果盛择风今天也过来这里,应该也会被这些鱼灯吸引,然后肯定会忍不住拿着他的大疆记录全程。

    唇角无意识地勾了下,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开始走神的时候,叶鸻连忙又把思绪拉回来,认真专注手头的活。

    几个人这一来就没闲着,从下午四点出头一直赶工到了晚上九点多,连晚饭都是在陈阿婆家吃的,简单对付了碗馄饨就继续马不停蹄地帮忙制作鱼灯。

    好在后面上手之后,大家动作越来越熟练,效率也肉眼可见提高。到了接近十点,梁师傅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再做了,边道谢边把他们三个人就往外赶。

    “不行不行,你们这都跟着干了五个多小时了,赶紧回去歇着。”

    梁师傅把赵悟庆、叶鸻和秦召铭三个人送到门口,又回头瞅了眼自己院子里几乎快要摆满的鱼灯们,“而且我刚才点了点数量,差得不多了,交货的时间这下肯定能赶上,我等会儿让我那两个徒弟也得回去休息了,这俩孩子昨天就忙活到凌晨。”

    “千言万语,太感谢各位。”梁师傅双手合十,诚恳地说。

    说完他又看向叶鸻和秦召铭,“老赵我就不跟他多客气了。尤其叶鸻,和这位秦先生,我真的打心里感谢。原本你们就是来澄川旅游的,结果还被抓过来帮忙干活,实在不好意思。”

    叶鸻摇了摇头,笑着说:“别这么说啊梁叔,是该我说感谢。不然哪儿有这么好的机会,也算是学习了,还亲手制作了鱼灯,真挺有成就感的。”

    “是啊,真没什么,”秦召铭也附和,“我完全是自告奋勇,这东西挺神奇,一做起来竟然还有点上瘾。等我回去了还真不一定能体验到呢。”

    顿了顿,秦召铭借着这机会看了眼叶鸻手上沾满的颜料,忍不住递了句话,“我刚才看了你上色那几个鱼灯,很漂亮,你怎么样,累了吗。”

    “还好。”叶鸻说。

    时间不早,几个人告别了梁师傅,回到云野小院之后其实还是稍微有点疲惫。

    主要不是做鱼灯累,而是要保持一个动作坐在那干半天活,腰酸、脖子也酸。所以进了门大家都准备各自回屋早点休息的。

    没想到回到云野之后才发现,盛择风竟然还没回来。

    赵悟庆倒了杯水,往楼上黑着灯的房间瞅了眼,“小盛还没回呢?他不能是这个点儿就睡了吧?”

    “应该是还没回来。”叶鸻也在看二楼,眉心不自觉地蹙了下。听见赵悟庆说,“哎哟,该不会是回来过没进来门吧?奇怪了,那他应该会给你打电话啊,再不然上回陈阿婆家他也去过,应该知道去那找咱们吧。”

    “对了,你早上和他说了咱们几个是去陈阿婆家帮忙吗?”赵悟庆扭过头来,问叶鸻。

    “我记不清了。”叶鸻抬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心里开始也有点着急。他回想不来早上具体是怎么和盛择风说的了,可是都已经这么晚,澄川镇上估计大部分人都休息了,盛择风怎么会这个时间还没回。

    想来想去,叶鸻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算看看有没有未接来电,结果发现手机竟然已经没电关机了。

    “操。”叶鸻忍不住暗骂了声,头一遭觉着自己也是够粗心的。他抬步就往楼上走,扔下了句,“庆叔,你早点休息,我上楼给盛择风打个电话。”

    三两步顺着楼梯直接来到二楼,叶鸻推开房门后,着急想给手机充电,结果进门摸着黑还没来及往里走,脚底下就被什么东西的电源线给绊了一下。

    叶鸻猛地往前一倾,条件反射十分狼狈地在边上沙发扶手撑了下,不过惯性使然,他还是踉跄着差点半跪在地板上。

    就着这动作他索性在这个角落半蹲下来,却没想到因为这么个小插曲,脑子里突然间像是有个回放键,“咔”的一声响了。

    昨天晚上同样的位置,一些画面瞬间全部涌入了他的脑海。

    昏暗的房间、屋外雨声、气息纠缠的声音、被攥住的手腕,以及那个毫无章法却压迫感十足,认真到让他浑身发麻几乎缺氧的吻。

    刹那间,叶鸻全都想起来了。

    “我靠”叶鸻几乎是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缓慢地抬手捂住了脸。

    手掌经过唇角那道伤口的时候,他嘶了一声,然后忽然间就明白过味儿来,盛择风今天的种种表现是因为什么。

    “我说怎么好端端的”叶鸻抬手摸了下自己嘴唇上那个被咬破的位置,越发觉得面颊发烫。

    只是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叶鸻按下了混乱的心绪,找到电源线接上插口。

    他差不多冷静下来。昨天自己虽然喝了酒,好在也维持住了些许理智。叶鸻慢慢地呼了口气,除了昨天就考虑到的那些现实因素,他根本不敢在清晰状态下,去分析自己对盛择风又是什么想法。

    手机连接上电源没两分钟就自动开机了,某人似乎心有灵犀,也没给叶鸻时间整理感受,电话率先打了进来。

    盛择风告诉叶鸻,他在准备回来云野的路上,大概再二十几分钟左右就能到。

    “好。”叶鸻指尖攥了攥手机边缘。

    “等我。”电话那头,盛择风说——

    作者有话说:沙发:我真服了你们两口子- -

    第40章 争吵 然而通话挂断的下一秒,叶鸻房间……

    然而通话挂断的下一秒, 叶鸻房间的房门就突然被人敲响,动静急促。

    秦召铭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叶鸻,睡了吗?开门, 有急事!”

    叶鸻愣了下, 隐约听出来秦召铭语气不大对,预感发生了什么的感觉漫上心头, 叶鸻抓起手机来到门口, 打开了门。

    “我刚才接到电话, 张倾锐出车祸了!”

    秦召铭喘了口气,大概是跑上来的, 迎面就砸过来这样一句话。

    叶鸻一怔,抓在门把上的指节兀地收紧,缓了两秒,他才难以相信地问:

    “你说什么?”

    秦召铭的这话,就跟有回音一样震得他脑袋发木, 给了叶鸻重磅一击,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手机没电了吧?”秦召铭低头快速看了一眼叶鸻攥在手里的手机, 解释,“他们说联系过你,没打通。”

    傍晚直到将近晚上十点这段时间, 他们一直都在梁叔家,叶鸻自己都不知道手机是什么时候没电关机的。刚才回来云野, 他才充上电。

    这会儿叶鸻再低头一看, 才反应过来, 他过来开门无意中又把手机电源线给拔了下来,才连接电源没两分钟的手机也就撑不住再次关机了。

    但现在不是顾得上这些的时候,叶鸻定了定神, 语气发哑,急切地问:“在哪里出的车祸?张倾锐现在是什么情况?谁和你说的,什么时候的事?”

    问出这一连串的问题后,叶鸻竟然下意识地有些抗拒和害怕听到答案。

    几乎是强迫自己要镇定。

    可是他和张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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