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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卤鹅和烤鹅,贺青砚还用羊肉炖了一大锅萝卜羊肉汤,红烧了一盘土豆牛肉,又用秦洲他们带来的猪肉炒了两个菜,还有两道下酒菜,配上两个爽口的凉拌小菜,再加上张翠花嫂子送的花馍和周秀云嫂子送的甜肉,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这阵仗,就算放到后世,也绝对不算差了。
特别是那半只用面包窑烤出来的鹅,外皮被烤得焦黄酥脆,滋滋地冒着油光,一刀切下去,香气四溢。
只可惜这东西油水太腻,就算是馋肉的年代,这么一大桌子身强力壮的男人,最后也没能把半只烤鹅吃完,别的倒是吃的七七八八了。
吃过饭,大家帮着收拾完碗筷,也就下午两点多了。
中午几个男人都喝了点酒,但都没喝多,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一点酒精下肚,反而让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下午姜舒怡要去河边看表演,大家又浩浩荡荡地结伴往河边走。
今天下午的重头戏,是战士们的冰上龙舟比赛。
听说政委都亲自到场了,还说今年驻地宽裕,比赛的彩头也比往年大得多。
获得第一名的队伍,晚上食堂不仅给他们单独包羊肉馅儿的饺子,还额外奖励一大盆炖羊肉。
要说奖励钱,大家不一定有那么大的干劲儿。
但要说在同一个食堂里,吃的能比别人好,那股子拼劲儿可就瞬间被点燃了。
姜舒怡还真没见过怎么在冰上划龙舟,所以好奇得很。
结果到了现场才发现,所谓的冰上龙舟,其实是一个长长的木板,底下横着摆放了许多粗细均匀的圆木棍。
比赛时最前面的人负责用长杆撑着冰面,让龙舟有动力,后面的人则飞快地将从船尾滚出来的木棍收到前面,再由前面的人迅速把木棍放到船头底下,如此循环往复,木板借着圆木的滚动不断向前。
这不仅考验每个人的力量和速度,最重要的是整个团队的协同能力。
这要是哪个环节出了一点错,配合不上,这船立刻就划不动了。
河岸两边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前来加油助威的战士和家属。
看得出来,参赛的战士们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充满了信心。
姜舒怡他们来得晚了,最佳的观赏位置全都被人占完了。
她实在没想到大家伙儿竟然这么不怕冷,这可是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啊。
不过听到岸边那震耳欲聋的加油声,就知道大家伙的热情早已战胜了严寒。
贺青砚拉着她,左挤右挤,终于在人群中找了个能看到一点河面的缝隙。
但是观赛的人群是会随着龙舟前进的速度不断往前移动的。
这可把姜舒怡给为难住了,自己也不算矮啊,好歹净身高也有一米六八呢,结果在一群普遍高大的军人跟前,她这点身高真是毫无优势。
贺青砚则完全没有这个烦恼,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哪怕站在最后面,前面站满了人也丝毫挡不住他的视线。
姜舒怡拽着他的胳膊,踮着脚又蹦又跳,费了半天劲儿,也就能看到个模糊的影子。
贺青砚见她急得小脸通红的样子,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站稳了”,然后直接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托住她,手臂一用力,就把人稳稳地抱了起来,直接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这下能看到了吧?”他仰起头,笑着问。
这当然能看到了,而且看得是前所未有的清楚。
只是姜舒怡的视线骤然拔高,一下子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了一大截。
本就有些社交恐惧的她,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这也太尴尬了!
姜舒怡立刻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惊讶的目光,吓得她赶紧把身子偏向贺青砚这边,恨不得把脸埋起来,心里默念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奈何两人实在是太显眼了。
已经有相熟的家属跟他们打招呼了:“哟,贺团长这法子不错啊,舒怡妹子,现在看得可清楚了吧?”
“嗯……嗯嗯……”姜舒怡只能干笑着点头,脸颊烫得厉害。
贺青砚把人抱起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家媳妇儿在人多的时候会不自在。
刚才光顾着让她看清楚比赛,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他赶紧单手稳稳地托着她,抱着人走到了另一边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
等周围的目光不再那么聚焦,姜舒怡这才感觉舒服了些。
她低下头,小声问:“阿砚,这样你会不会累啊?”这比赛时间很长呢。
“不会。”贺青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你这点重量,还没我们平时负重越野训练的行李重呢,放心坐着吧。”
既然如此,姜舒怡也就不再纠结,毫无负担地坐在贺青砚宽阔的肩膀上,专心致志地看起了比赛。
还别说,这种考验团队协作的比赛,看得人还挺热血沸腾,挺上头的。
姜舒怡支持的,当然是贺青砚团里的队伍。
她没敢像旁边的家属那样扯着嗓子大声喊加油,只在心里默默地给他们鼓劲儿。
没想到比赛到最后,还真是贺青砚团里的那支队伍,以微弱的优势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阿砚,赢了,是你团里的战士们赢了耶。”她激动地拍了拍贺青砚的头。
贺青砚等终点的欢呼声响起,这才把自己媳妇儿从肩膀上稳稳地放了下来,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骄傲,说道:“他们要是不赢,回去就该挨训了,他们团长以前新兵的时候,那可是年年得第一。”
也就是后来升了职,不好再跟底下的兵抢风头,而且总赢,让别的团脸上也不好看,他这才没再参加了。
“你以前年年都得第一?”姜舒怡仰起脸,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当然!”贺青砚被媳妇儿这毫不掩饰的崇拜目光看得心里舒坦极了,腰杆都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老骄傲了,可惜那会儿媳妇儿不在,早知道今年就再参加一下,在她面前好好露一手。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上场了,就得占了战士们的奖品名额,那盆炖羊肉还是留给他们吧。
“阿砚,你好厉害啊!”姜舒怡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贺青砚厉害。
她对这类需要极强协调性的活动就不太擅长,总感觉自己手脚不太协调的样子。
贺青砚猛地被媳妇儿这么一夸,饶是脸皮再厚,耳根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热意。
正好这时秦洲他们几个也朝这边看了过来,贺青砚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己媳妇儿刚才的尴尬。
不过他脸皮厚,只是朝着那几个憋着笑的家伙瞪了一眼,便牵起自家媳妇儿的手,准备回家了。
秦洲望着某人牵着媳妇儿离开的挺拔背影,压低声音,故意学着那种娇滴滴的语气,阴阳怪气地模仿道:“阿砚你好厉害哦”
引得旁边几个战友一阵闷笑。
驻地的新年,充满了欢声笑语和生机勃勃。
然而在林场,情况却截然相反,今年气氛格外压抑。
大年三十的这天,林场里出了事。
一位下放来的老教授,趁着大家不注意,在自己的小屋里上吊了。
幸亏被人发现得及时,七手八脚地把人救了下来。
刘场长得到消息,立刻丢下手中的活计,匆匆赶了过去。
到了那间低矮破旧的小屋,他才从旁人口中了解到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老教授远在乡下的小儿子出事了,他那个品学兼优的小儿子,因为受他牵连,高中毕业后就被安排到了农村做了知青。
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起了冲突,竟被村子里的小混混打断了腿。
老教授接到消息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孩子,一时想不开,便想着用这种方式了结自己,好让孩子们能跟他彻底撇清关系,不再受他的拖累。
是姜崇文和冯雪贞夫妇最先发现老教授有寻短见的念头,及时把人救了下来。
这会儿,两人正守在床边,轻声安慰着他。
“老陈啊,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有什么能比命还重要呢?只要活着,就总有希望啊。”姜崇文叹着气劝道。
“老姜,我没希望了,我真的熬不下去了……”床上的陈教授,声音嘶哑,“我这样活着,还能有什么希望?我只是不想再连累孩子们了……”
“老陈,你真以为自己这么一了百了,就能帮到孩子们吗?”冯雪贞见他执迷不悟,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咱们身上背着的事情一天没说清楚,你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孩子们头上的帽子才压得更重,更遭殃!”
重病需下猛药,她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重,可眼下这情况,要是不点醒他,老陈怕是真熬不过这个年关了。
说这话的时候,冯雪贞心里也针扎似的难受。
女同志本就情感丰富一些,见此情景,她不免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幸亏怡怡有阿砚照顾着,不然今天躺在这里熬不下去的,或许就是自己了。
虽然心里难受,可该劝的话还得劝。
他们这群人,只能咬着牙活下去,就算要死,也绝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窝窝囊囊地死。
陈教授听到冯雪贞的话,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猛地拉过那床又薄又硬的破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从被子里传出压抑而绝望的哭声。
一个满头白发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自问这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为什么命运对他就如此不公啊!
刘场长十多岁就参军,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也算是见惯了生离死别。
但看到眼前这一幕,看到陈教授生不如死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