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吧。”柳染堤道,“不过,我与影煞在蛊林深处,类似于蛊母‘心脏’的地方,发现了满地剑痕。”

    “每一道都极深极利,入石三分,藤根齐断如削,甚至还隐隐有剑气残留。”

    齐椒歌声音哑哑的,眼眶很红,“她怎么了?她为什么没跟着你们一起出来?”

    柳染堤似是没注意到她的神情,还在和另外几位掌门人交谈着。

    厚重的门帘以苏锦织就,上头绣着大朵大朵盛放至极的金色牡丹,瓣瓣如金,花蕊嵌珠,贵气逼人。

    齐昭衡微微颔首。

    这里为什么会有只猫?

    东南,最为繁华的一处城镇。

    旁边的容寒山听得入神,不觉脱口而出:“难不成,万籁竟是在萧衔月手里?”

    惊刃默默假装没听见她这番话,自顾自说下去:“主子,您真的准备赴宴吗?”

    容寒山猛地截住她的话,声音因按捺不住而发紧:“萧衔月还活着?她极有可能带着万籁,杀出了蛊林?”

    她摇头感叹道:“没想到啊,我们瞧着木讷老实的小刺客,欠下的情债一数,竟然整整有八段,八段!”

    柳染堤说着,目光里是掩不住的向往与赞许:“此等神兵利刃,哪怕只是见到一地旧痕,也叫人心中生敬。”

    哭着哭着,她忽然觉得头顶一暖。

    她道,“或许,就能够好受一些。”

    “如果难过的话……”

    “呜…呜呜呜……”

    “柳姑娘,你这话若为真,事关重大;若为戏言,便是失当了,”容寒山呵斥道,“这等话岂是能随口玩笑的?”

    惊刃犹豫着,干巴巴地把书名念了一遍,微微蹙眉,“风流…八艳篇?”

    她抬手胡乱一揉,试图把眼泪抹干,却越揉越花,越揉越多。

    -

    掌柜在心里嘀咕一句,面上仍恭恭敬敬:“这位可是您的侍从?可要另为她安排一间屋子?”

    惊刃在身侧整理着东西,她先将两人的衣物收拾出来,又从包裹之中,抽出了一封金色的请柬。

    此时已近黄昏。

    惊刃面色不太好看,她快步上前,也顾不得主仆礼仪了,从柳染堤手里将画册拿了过来。

    柳染堤惊讶道:“此事当真?”

    “其他二十六个孩子的尸骨、佩剑、饰品等,我们都一一寻到,并尽可能带了回来。”

    柳染堤将自己往榻上一丢。

    她绕过镇碑与人群,走到探头探脑齐椒歌面前,在她肩上点了一下:“走吧。”

    她颔首道:“那便由主子做主。”

    她在里面翻翻找找,越过熟悉的胭脂色小册子,掏出了一本同样花里胡哨,妖里妖气的崭新小画本。

    可是,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希望吗?那一点点,不该存在的奇迹,真的不会降临在她姐姐的身上吗?

    原先还挂在脸上的明亮笑意,慢慢地褪去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应道:“……好。”

    与种种传言一同散开的,还有柳染堤自蛊林带出的遗物。

    如此锋锐无双,天下闻名的神剑,若能归于嶂云庄……不,归于她的掌下,何愁还有人敢置喙半句?

    众说纷纭,真假难辨。

    “这样便对得上了,”她点了点臂弯,继续道,“我在林中试过,寻常兵刃碰上那最深处的毒藤,非折即卷。

    “我怎么知道。”柳染堤似笑非笑,“容庄主若不信,大可亲自入林去数。”

    齐椒歌席地而坐,惊刃则抱着手臂,背靠树干站着,目光不时回望远处封阵所在,留意着主子那边的情况。

    容寒山面色微变,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听闻两位姑娘自蛊林归来,劳心劳力,寻得信物,锦绣门不胜钦佩。】

    “咦…咦?我们走去哪啊?”齐椒歌小声道,“我不可以听吗?”

    二人顺着林缘往外行了一段,避开镇碑与人群,在一棵枝叶繁密的老树下停住。

    糯米被塞了回来,小脑袋一抬,亮晶晶的眼睛对上齐椒歌通红的眼睛,软乎乎地“喵”了一声。

    她瞒去了瘴毒消散之事,对寻到的骸骨也只是略略一带,最重的一笔,稳稳按在那位不知所踪的“人”身上。[未来科技小说精选:云雪悦读]

    柳染堤比划道:“什么剑仙、医者、蛊师、镖头,掌门、女侠、护法,再加一位身份成谜的白衣女子——”

    她并不急着应声,只淡然理了理衣袖,让这一线沉默拖长,晾了对方半晌。

    这一年的秋风比往年都来得更急些,不仅扫尽枝头残黄,也将一桩惊天之事,野火燎原般推向大江南北。

    “哗啦。”画页翻开,她翻到扉页,目光一落,只见作者一栏,端端正正写着两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字:

    “剑中明月,萧衔月。”

    方才那一点隐在眼底的惧意,似被什么悄然拨开。念头一经浮起,便再按不住,水入暗渠,愈流愈深,占据了全部心神。

    案几以楠木制成,边角打磨得温润如玉,上头摆着羊脂玉灯,香炉里缭绕着一缕极轻的檀烟。

    “我与影煞一具具地数过去,辨认骨龄、查看佩饰,被困在蛊林深处的,的确只有二十六具白骨。”

    多年间来挤压在心底的恐惧、无措、慌张、思念,忽而一下便寻到了缺口,一直掉,一直掉,怎么也止不住,怎么都停不下。

    -

    她想起庄中那些似有若无的窃语,想起议事堂里那几张老脸欲言又止的神色,还有两个心思各异、不安分的女儿——

    柳染堤继续道:“我们按各家门派逐一核对,唯余一人下落不明。以衣饰、佩物与拖拽痕迹推断,只能是诸位先前提及的,那位鹤观山独女。”

    柳染堤稍有疑惑:“万籁?”

    “……《影煞秘闻录》?”

    齐椒歌不傻。她其实很早、很早就知道,姐姐应该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万籁。

    容寒山被她呛了一下,勉强收敛声息,她撇过头,指骨捏压着檀木珠,似在思量什么。

    茶肆里说书人拍着惊堂木,拍一次,便要提一回“剑中明月”,客栈、酒楼、邻里街坊,无一不在谈论此事。

    “蛊林瘴深毒重,蛊虫食肉噬骨,也不是没有先例。”有人揣测道,“说不定是被野兽叼走了,或者落入哪处深潭不见踪迹。”

    她皱眉道:“萧衔月入林时尚且年少,纵有几分剑术根底,又如何敌得过遍地蛊虫、漫山瘴毒?”

    那可是万籁啊。

    请柬外封用上等绢纸折成,纸面压着牡丹暗纹,外头用一缕细红绳束着,各处都洒了细细的金粉,以小篆写着“锦绣门”三字。

    惊刃一手抱着糯米,另一手刚从她头上收回去,指尖还带着一点她方才发间的温度。

    -

    “看来,唯有你们所说的那一柄名为‘万籁’的神兵利器,才能斩出一条生路。”

    白衣姑娘回头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本正经道:“别出声,我同我侍卫说话呢。”

    柳染堤的话语被打断,眉心蹙了一下,略带不满地瞥了容寒山一眼。

    掌柜拨着算盘,余光一扫,瞥到女子身后沉默的黑衣侍卫,又不由自主往下一移,定在一个圆滚滚的雪团子上。

    柳染堤道:“斗胆?我瞧你胆子确实挺大的,平日里唯唯诺诺不敢亲我,真要上了榻又放肆得很,对我又搂又抱,还一根筋地就是不听话。”

    白衣姑娘眨了眨眼,转身朝黑衣女子看去:“小侍从,这儿的房都满了,只剩一间。你愿不愿意与我睡一张榻?”

    这么一片人声鼎沸中,倒没几个人留意到,门口进来了两个人。

    -

    【十七】著。

    见柳染堤在与几名宗主、盟主们谈论蛊林之事,惊刃便也知趣地退下。

    行吧。

    接过铜钥之后,两人一猫上了三楼,沿着雕花廊栏走到最尽头。

    掌柜心想。

    惊刃闻言望过来。

    “蛊毒封林七年,瘴气日夜侵蚀,便是无垢女君冒死入林,也不过勉强背出一具尸身。”

    齐椒歌用力咬住下唇,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涌出来,砸在衣袖上,砸在衣领上,砸在她用力抓紧的指节上。

    天下第一进入了蛊林,不仅全身而返,还带了不少信物回来。

    屋内陈设极尽奢华,榻上铺着云纹锦被,床帐是半透的细纱,缀着细如米粒的珠玉,一晃便有光点流转。

    惊刃道。

    柳染堤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面对如此可爱的猫猫,惊刃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很自然地托了一下糯米的身子,免得她滑下去。

    堂内座无虚席,酒客们推杯换盏,唾沫横飞,话题无一例外,全绕着蛊林打转。

    若是在全盛时期,她一个人就能把锦绣门整个给屠了,哪怕现在只有七成左右的功力,护住主子也是绰绰有余。

    下一瞬,齐椒歌怀里忽然多了一个软绵绵、毛绒绒的东西。

    若有万籁在手,她便能叫那些人收起目光与舌头,叫她们记起该如何屈膝、如何乖乖顺从。

    两字一出,众人皆是面色微变。

    惊刃:“……?”

    好半晌,惊刃听见她小声开口:“你们在蛊林里……遇见阿姐了吗?”

    “当年,萧掌门仗此剑行走江湖,少有敌手。只可惜后来鹤观山覆灭,万籁便也从此不知所踪。”她颇有几分唏嘘。

    她吐出那个名字时,声音极轻,往某些人心口狠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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