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禀主子,”惊刃小声道,“我去了后山寻草药,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主子,此物十分贵重,”惊刃忙道,“虽说质地偏轻,不如您腕间银丝适合做兵器,但还有许多其它用途。”

    惊刃就是再不会看脸色,也能知晓柳染堤肯定是生气了。

    -

    柳染堤心里烧着的火气,早就在见到惊刃的一霎间就消了大半,只剩一点小火苗。

    屋里空无一人,床褥平整,案上茶冷,显然居住之人已离开多时。

    柳染堤皱了皱眉,心想自己明明与白兰说好了,这些日子一直在给小刺客狂灌补气血的药,各种吃食也是塞了不少。

    窒息感从喉头升起。她的怒、她的恨、她的怨,汹涌而来,一节节攀升,死死掐紧了她。

    只可惜,造化弄人。

    柳染堤没同意,倒也没拒绝。

    惊刃认真道:“不,女儿是想着,只要主子还需要我,我哪怕皮开肉绽、经脉尽断,也可以将自己缝起来,重新为她所用。”

    她只恍神了一瞬,便眨了眨眼,垂睫去打量压在身上的某只小刺客。

    回到金兰堂之时,堂主补着旧衣,孤女们追逐打闹,白兰在灶边熬药,后厨飘来一阵饭香。

    齐椒歌咬牙切齿:“……你是坏人!”

    惊刃硬着头皮,慢吞吞地往里挪,一步,两步,一副要走到地老天荒的样子,柳染堤嫌她慢,腾地站起身。

    “那…那个,”齐椒歌别别扭扭,摸出个小本子来,“可以让你的暗卫,给我题个字吗?”

    惊刃依旧是一副死人脸,任谁来看,都看不出来,她其实心里有一点不好意思。

    屋里坐着一个人。

    柳染堤道:“遇险便是本事不济。天命如此,也就不必救了。”

    柳染堤挑眉,看了眼惊刃。

    枝叶在靴底断裂,簌簌作响,来人弯下身子,将厚重的藤蔓抬起,拨到一侧。

    惊刃:“……”

    “看样子你挺了解,”柳染堤把木盒往惊刃手里一塞,“给你了。”

    她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她沉默半晌,旋即释然了:“置死地而后生,给自己留条退路,挺好,挺好。”

    她想要开口,可一阵尖锐的疼痛,陡然从被握住的腕间翻上来。

    梧桐垂枝,风过时沙沙作响。

    此蛇名为“缫寒”,喜寒畏燥,毒性极狠。中毒者头昏脑胀,抽搐不过半盏茶,气绝身亡。

    她完蛋了。

    可她却听不到一声道歉,也不见小刺客慌忙起身认错下跪磕头领罚一条龙。

    柳染堤不太确定。她当初藏物时过于谨慎,伪装太多,以至于在密林中转悠了许久,才勉强想起位置。

    从指腹至掌根,寸寸分离,细针刺入经脉,丝线扬起、扎入、束紧,沿破损之处细细回针——一针、两针,针脚密如雨丝,嵌入骨肉。

    快好了,快好了。

    这件事也怪不得惊刃,毕竟从没有主子会在意暗卫去哪了,在干什么。容雅看她一眼都嫌污了眼睛,对她的死活都不是很在意。

    -

    暗卫靠着墙,就这样昏了过去。

    回家吧,要回家了。

    不像嶂云庄的张扬夺势,鹤观山讲究“大道无声”,底蕴深厚,铸艺精细,极重匠心。

    烫、燥热。

    她的掌心仍在发颤,右手脱力地栽在腹间,经络处缠着一道又一道细密的线,将痛意缝进骨髓深处。

    她顺口道:“喜欢吗?送你了。”

    “第二,我从容雅手里将她救下,此恩不轻,她不至于这么快就翻脸。”

    不值万两白银,

    柳染堤在金兰堂中转了一遭,前院、廊下、后厨、药灶,都没找到人。

    至臂骨末节,一卷天缈丝已被尽数用完,丝毫不剩。净布根本不够用,桌面、椅背、地板都淌满了血。

    一个孱弱的、普通的暗卫;一枚弯折的、松朽的钉;一片钝化的、满布锈迹的铁。

    胡说,并没有。

    林中,树影繁密。

    “…她背叛了你…你该……”

    吸气,压紧掌心。

    惊刃将自己拖进屋,想要下跪行礼,只是刚屈了半分,疼意复起,只能有些僵硬地立在原地。

    柳染堤半搀着人往后挪,一时忘了身后便是榻沿,小腿一撞,身子失横。

    惊刃还想推脱,柳染堤将盒子一推,稳稳压回她掌心,笑道:“放我这儿,和放天衡台库房一样是积灰,你就拿着吧。”

    惊刃在心中安慰自己,我马上就能恢复一部分功力,马上就可以重新提剑,为主子所用了。

    “!!”

    她的原话是:“天山险峻,若是我活着把双生带回来了,我就应下齐盟主所询之事。”

    齐椒歌鄙夷道:“俗气!”

    只可能是疼得意识迷糊了。

    幸好主子不在,不然以这种仪容去见她,可真是太失礼,太不敬了。

    复位之后——

    她皱了皱眉,拖着疲惫的身子,收拾好散乱的东西,匆匆往回走。

    柳染堤切了声:“我就这么俗气。”

    她眉眼忽地弯了一下。

    青傩母沉默片刻,感慨道:“要是每一个暗卫都有你这种觉悟,我早就跻身江湖富豪榜第一,金锭银元堆到房梁了。”

    骨指破皮开肉,刺入喉管,她几乎能够听见颈骨碎裂,血珠涌出的声音。

    在四周城镇逛了一圈之后,御寒的衣物、物什都置办得七七八八。

    惊刃解释道:“可以用来缝补软甲、牵引暗器;或者作为机关暗索、弩弓弦线等等。”

    惊刃耳畔一片嗡鸣,她眼前昏黑,重心摇晃,终是抵不住,踉跄向前一晃。

    这不是欺负人嘛!

    柳染堤愣了愣,心想:对于惊刃来说,她们两人此时的位置和姿势,真是十分失礼。

    落叶一片片旋着落,四周行人来来往往,小贩收摊,孩童归家,偶尔会有人往这边看来。

    虽说如今江湖上,嶂云庄自立为“天下第一剑庄”,但回到七年前,世人皆心照不宣,这个名号只能落在“鹤观山”头上。

    孩童们笑着喊。

    裘衣盖在身上,颇有些闷热。

    “…等不到的……”

    布帕堵在口中,疼意被按进齿间。偶有一声轻颤,也只在喉底动了一动,不曾泄出。

    说起来,小刺客在柱中藏珠的手法十分刁巧,当承重柱齐齐砸下的那刻,柳染堤也是吓了一跳。

    第三件事就此告吹,齐小少侠提着剑,牵着马,气呼呼地走了。

    “我来来回回好几趟,哪里都没找到你,可担心了,你知道吗?”

    一片叶自身侧旋落,柳染堤伸手接住,微黄的叶躺在手心,像一只垂死的鸟。

    “你们要去找双生剑吗?”齐椒歌羡慕不已,“那可是鹤观山的剑啊,我也可想要了。”

    “哗啦”一声,枝条被人拨开,堆积的露水噼啪落地,落了场小雨。

    齐椒歌此次前来,有三件事要做:第一件事,是送擂台的嘉赏;第二件事,是询问柳染堤对于蛊林之事的回复。

    【主子是需要我的。】

    惊刃想往外挪一挪,又怕显得唐突失礼,只便能僵着身子,站着一动不动。

    七年前的那一场试炼里,她的爱女也在二十八名小辈之中。甚至于,爱女还是最天资卓越,最有希望夺冠的人选之一。

    净布、细针、绷带、柳片刀、金创膏、麻沸散、用来沸水的锅与木材等,以及最为重要,不可缺少的——

    传承虽厉害,但也有诸多局限。譬如经脉只能缝补一次,且唯有天缈丝可以融入血肉。若是换其它丝线,三日之后,骨肉自溶,化作一滩血水。

    惊刃低下头,解开系紧的盘扣,将裘衣捧在臂弯:“主子,要这件吗?”

    她摩挲着掌心的木盒,指腹压着粗糙的棱角,睫影垂落,神色仍淡。

    “在这里等她?”她想。

    柳染堤犹豫着,伸手环过惊刃,摸到绷紧的肩脊与湿透的背,不自觉地一顿。

    柳染堤哑了声。

    急促颤抖的呼吸声淹没了整间小屋,在耳畔不断、不断回响。她左手抚摸着空无一物的乌木匣,慢慢地,身子滑落。

    恼意与怜惜纠在一处。

    柳染堤伸出手,一条墨色的小蛇爬下白骨,极细,极黑,如同一缕发丝,攀上她手臂,沿着腕骨游走。

    惊刃低低着喘着气,胸膛起伏,青筋一条条浮起。她蹙着眉心,呸掉早已湿透的布帕。

    但鲜有人知,凡是踏出全部八十一障的暗卫,也就是“影煞”,都可以选择其中一道青傩母的传承。

    她们看到一个漂亮的白衣姑娘,独自站在树下,望着手间的一片叶,好像正在等人。

    齐椒歌:“不是吗?”

    她低下头,掰着手指数了一会,恍然大悟道:“对哦,二十多年了!”

    “姑娘,急什么。”她淡淡道:“第一,她重伤未愈,走不了太远;”

    柳染堤掂着天缈丝,看了两眼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又放回去:“这东西能做什么?”

    柳染堤拉着小齐,说了半天惊刃的“坏话”,被提醒一下才回过神来。

    正是混入铸剑大会藏珍之日,于寒徵前登场,号称“可断万剑”的俱寂剑。

    她收拾妥当,独自来到后山中。

    “这……”

    长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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