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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染堤踏前半步,香雾被她带得微微一乱,两人目光便在雾中相碰、相撞。

    “叮”一声脆响。

    那尊莲台像高逾数丈,石莲层层舒展,托举而上。

    殿宇层叠而立,朱红梁柱撑起重檐叠瓦,如火亦如焰。

    惊雀道:“是呀,现烤的才好吃,您想尝尝么?我待会带三只回来,您、惊刃、惊狐姐一人一只,白兰姐说太油腻了,她不喜欢。”

    暮色时分,霞光正盛。

    她向二人走来,身影被烟香层层吞没,又在灯火中重新显现。

    落宴安亲自引路,将二人带至偏殿后的客舍。

    “……是么?”

    两人在殿门通报之后,被一名小厮带领着往主殿走。

    惊刃怂了,硬着头皮道:“惊狐说,不可以被主子拐上榻,也不可以被主子睡。”

    “就比如,她还曾告诫过属下,说一定要与您划清界限,不可逾矩,不可亲近过头……”

    那一颗心被反复淬炼,早已烧成冷灰,却不知从何处,忽然埋进了一点余火。不明亮,不张扬,只在灰里闷闷地红着。

    落宴安这才转过头来。

    柳染堤回礼,笑道:“宫主客气了。”

    惊刃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主子您便是开口要求要亲她,惊狐也一定会寻出千般理由婉拒。”

    柳染堤笑意反倒更深了些:“那倒是可惜。”

    这么想想,还是锦绣门财大气粗,一日四、五顿随便吃还有小甜点,怪不得在暗卫中风评极好,人人都盼着去。

    惊刃默不作声,只是握着剑柄的手不住收紧,腕骨在轻轻颤抖,被层层纱布包裹的伤处,隐隐作痛。

    “就剩下那个落宴安,孤零零一个人,撑着那么大一座宫殿,也不嫌冷清!”

    “如今天色已晚,二位不如在宫中歇息一夜,明日清晨,我亲自引二位前往。”

    风一吹,幡布翻卷,红绫相击,随风飘扬,将天光遮了几道。

    “当然。”

    柳染堤道:“怪不得,之前咱俩在镇上歇脚时,我还听那卖酥油饼的大婶说起这事儿呢。”

    “我也不求那什么秘法,只是想去瞧一眼,”柳染堤道,“不知宫主能否通融通融?”

    惊刃闷闷地“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撕着丝络,耳尖瞧着,是莫名又红了一点点。

    “那只坏狐狸都挑拨离间了什么?”柳染堤道,“她说,让你和我如何?”

    嗯,剩下的三个半没别的地方可去,自然是全进了惊刃的肚子。

    惊刃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道:“去鹤观山的画舫,遇见容雅那会儿。”

    柳染堤则坐在车辕,晃着小腿,悠悠闲闲地什么都不干,就快活地看着惊刃忙碌。

    -

    惊刃此人,让她上榻剥光自己躺着可以磨蹭个半炷香,可一旦让她杀人放火下毒亦或是出门赶路,那可是样样利落,不拖不缠。

    “不行呢,落宫主。”

    柳染堤:“……一整只?”

    柳染堤学完还自己先乐了,道:“你别说,她卖的酥油饼可香了,五枚铜板四个,我吃了大半个呢。”

    山峦之中,霞光万丈。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世事无常,生死有命。”

    说着,柳染堤沉痛摇头:“那幕后之人实在手段歹毒,心思缜密,真不知道下一个要遭罪的是谁。”

    【惊狐,我对不起你。】

    反倒是惊狐乐得不行,马上就要去选个地舒服躺平,准备什么都不做,一直躺到她俩回来。

    日未落时,山色黯淡,而待到日将西沉,云海忽翻,霞光自天际倾泻而下,赤、金、紫三色层层铺展,宛如天宫坠入凡尘。

    惊刃:“……”

    -

    “只是此灯并非想点便点,其中的规矩、禁忌繁多。需择时、择地、择人,少一步,则魂不至。”

    白兰“哼”了一声,惊雀则兴高采烈道:“染堤姐,没关系的!白兰姐姐人好好,买药材的时候请我吃了一整只烤鹅,我现在可有力气了。”

    柳染堤道:“怎么,舍不得?”

    及至近前,落霞宫的轮廓才真正清晰起来。

    “落宫主,两位大人到了。”

    “历代尝试者,十之七八,皆不得善终。而纵然诸事齐备,若少了那么一分天运,也未必能成。”

    她话锋一转,又道:“说来惭愧,我受武林盟主之托,最近正竭力调查蛊林之事,只可惜一直没什么进展。”

    “近来啊,我又被锦、嶂两家的惨案吓得不轻,夜夜梦魇缠身,睡也睡不安稳。”

    她说着,在惊刃腰间摸来摸去,顺出一条丝缎帕子,捂着嘴,虚弱地咳了几声。

    “落宫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我夜里怕冷,离不得热气,若不搂着一只暖和又顺眼的妹妹,实在难以合眼。”

    柳染堤捏着帕子,泫然欲泣道:“您说,这事怎么办吧?”

    第 109 章   空照影 1

    香烛在夜风中一颤,灯芯噼啪作响。

    落宴安沉默了足足一息。

    她拢着长袖,缠着红绫的指节捏得死紧,才勉强维持住原有的温和神色:“……既然如此,宫中自当尊重贵客的习惯。”

    落宴安一礼,转身离去,

    柳染堤笑眯眯地拖着惊刃进了房门,门扉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满殿香烟。

    笑意也在这一刻散尽。

    “落宴安在拖延着什么,”柳染堤声音沉了下来,“她要么正在布阵,要么心法幻阵早已布妥,只等我们自投罗网。”

    惊刃道:“心法幻阵虽说威胁性不大,但极其耗时,若是不小心被困进去,每次得耽误一阵子才能出来。”

    柳染堤道:“你确定,是真的没威胁性吗?”她指了指自己,“对我来说。”

    惊刃:“……”

    惊刃开始结巴:“这,唔…可能……可能确实,会有一点麻烦……”

    柳染堤叹口气,将自己往榻上一丢,挤得正趴在榻上睡觉的糯米“喵”一声跳起来。

    小猫转了两圈,不高兴地甩着尾巴,最终愤愤地跳下榻,循着熟悉的气味,蹭到那双黑靴旁,委屈地蹭了蹭。

    柳染堤摩挲着指骨,目光落在虚处,“我有点担心自己。”

    “倘若真不小心陷进幻境里,我不一定能走出来,”她叹了口气,“我不想…拖你后腿。”

    落宴安闭上眼。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您若是没有渡生莲在手,见着魂灯也是无用。”

    那一瞬,她以为自己会死在幻阵之中,以为自己会成为落霞宫传闻里“短命”的又一个理由。

    她没有犹豫一秒,继续道:“杀了她以防节外生枝,而后您寻一处安稳处候着,属下慢慢破解幻阵便是。”

    惊刃站在原地,心口骤然一沉,低头摸到手腕上的红绳。

    惊刃喉咙发紧:“我、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主子一时兴起,想逗弄属下,或者只是觉得有趣……”

    似是留意到落宴安的目光,柳染堤抬起手腕,红绳随之微微一晃:

    惊刃被她吻的有些痒,忍不住缩了缩肩膀,迷糊着道:“没,没……”

    她动作极快,猛地揪住了落宴安的衣领,硬生生将她扯近半步。

    柳染堤笑道:“你们这座山头太大,我怕乖妹妹迷路,便栓个绳,绑在我身旁了。”

    话音未落,柳染堤已站起身。

    柳染堤啄着她耳尖,轻哼了一声,那一点气流顺着面颊滑落,水珠般流进她的衣领间。

    柳染堤道:“可姑娘们被困在蛊林之中后,与外界彻底隔绝,又怎会知道是谁在背后设局?”

    她们说——

    柳染堤神情从容,步子轻松,惊刃则始终与她隔着半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形。

    她正欲回身,目光却被什么绊住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柳染堤垂在身侧的手。

    “真是的……”

    她爱她。

    她倚过来,抵着惊刃的额心,定定地瞧着她:“我要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亲你?”

    她听见师姐在她耳边喊她的名字,“宴安,宴安,别怕。”

    “真过分,就知道欺负我。”

    那绑腰间的一堆暗器被她连抽带拽,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惊刃弯下腰,把糯米抱起来,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主子,别太担心。”

    天光昏昏沉沉,云压得极低,哪里谈得上一丁点“日光好”。

    鼻尖贴着鼻尖,呼吸轻而急,密而急,被水浸着,低低的,漉漉地缠在一起,氤氲着一团热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镇定,走到门前,指尖扣上门闩时还在发抖:“谁?”

    惊刃断断续续,一口气要攒好久,还经常被某人坏心眼地打断,“这样唤…您…太不合规矩了……”

    “喊得可好听了,我可喜欢了,还想再听几遍,怎么都听不够。”

    “小刺客,尝起来好酸哦。”

    柳染堤依过来,鼻尖蹭着她脸颊,跟猫猫似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喊我姐姐?”

    柳染堤的手不知何时攀上后颈,指腹贴着细汗,沿着发根摩挲。

    “属下不如惊狐聪慧机敏,也不如惊雀讨人喜欢,您更信任她们、更喜欢她们,也人之常情……”

    落宴安道:“首先,需要一副可承载魂魄的身躯,这一点,想来柳姑娘早已知晓。”

    她歪着头,膝骨抬起,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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