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

    “求利者,利噎其喉;”

    【……好漂亮啊。】

    她沉下气,又厉声道了一遍:“影煞!”

    柳染堤道:“小刺客,辛苦啦。真不好意思,今天委屈你——”

    而如今,这位过于狂妄,过于自大的“天下第一”,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直言要接过旧案主理,甚至于开启封阵、进入蛊林?

    柳染堤背着手,略一思索,很快便拿定了注意,眉睫轻微地弯了弯。

    两人一左一右,你一句我一句,嗡嗡灌进耳里。柳染堤深吸一口气,猛地把两侧的手一并抽回。

    她说得是情真意切,诚恳无比,奈何在场中有一个算一个,根本没有人信她。

    红霓摇头叹息,“这些年我教安分守己,从未再生事端,却遭到各位如此怀疑,真叫人心寒。”

    她一甩长袖,重重坐回座位。

    她咬着唇瓣,泪珠子在眼眶之中打转,忽然猛地一跺脚,喊道:“你是坏人!!”

    容寒山恼羞成怒,猛地站起身,咬着牙道:“凤焰!你莫要太过分!”

    夕光斜在她的面颊上,光色浮动,半明半暗间,为眉睫添了一抹艳。眼底潮生,泛着薄红,连唇也咬出一分血色。

    ……

    很可惜,她输了。

    她是掌门,是武林盟主,

    柳染堤抬了抬眉:“你还敢还手?”

    她语气放缓,更添几分从容:“若在我剑下支撑不过二十招,便请诸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查清蛊林真相,如何?”

    椒歌哇啦啦地喊:“姐姐天下第一!”

    柳染堤打量着她,忽地笑了。

    直到不久前的论武大会,嶂云庄影煞一剑划开她的帷帽,众人才惊觉:天下第一,竟是一位如此年轻的姑娘?

    她颤声道:“盲礼的谶言必将应验,从未有过例外,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可她也是两个女儿的母亲。

    “各位要是不放心,大可派人陪同前往。而且,若我敢对柳姑娘有半分加害之举,任由同道处置便是。”

    白兰抿了抿唇,不出声了。

    那是一道奔涌而下的江,横断中原,东流万里,终将于鹤观山脚下,归入茫茫东海。

    那人一直立于高台边角,不言不语,似与世事全无相干,悲悯地望着时日流转。众人抬眼,才恍然发觉她已在那处站了许久。

    “好,”盲礼颔首,“你便问吧。”

    柳染堤若有所思,沉吟片刻,道:“若是我输了,那自然是……”

    -

    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做的事了。

    ……咦?

    台下静了片刻,随后像被丢进一枚火星,一阵倒吸冷气后,嘈声如潮:

    “赤尘教早些年隐退南疆后,再无人知其所在之处,”柳染堤道,“如今自己送上门来,我岂有不顺水推舟的道理?”

    过了片刻,一声轻笑打破沉寂。

    白兰脸色大变:“柳染堤,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赤尘教是个怎样的地方?!”

    柳染堤摆了摆手,“诸位不必担心。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至于害我。”

    这一番话说得可不太好听。

    她开口道:“前辈,我的野心很大,共有五件所求之物,分别为名、利、权、情,与道。还请您为我做出判词。”

    她嘴上放着狠话,目光却微微一偏,落在剑脊相交之处,那里正传来一阵细密的颤意——怪了,小刺客怎么了?

    柳染堤嗤笑一声,长剑在身前一挥,划出一弧寒月:“滚吧!”

    柳染堤数了数,一、二、三……哟,好家伙,祈福日才过,身后竟是一下子多了七八条尾巴,哪个门派的眼线都有。

    柳染堤道:“唔,怎么?”

    “红霓!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她有时垂垂老矣,有时正值壮年,有时貌如稚童。而今日,她却是以一副清隽的面容出现。

    刺目日光将人影切得锋利,那人高举长剑,白衣翩然,两个身影竟有一瞬的重合。

    柳染堤心尖一颤。

    说着,她一指高台:“而且,怎么容三那只白猫,也跟着到了她的手上?”

    苍迟岳坐在左侧,粗粝五指拢着下巴,努力挡笑意;凤焰倚在右侧,她翘着腿,笑得极为嚣张,屈指敲了敲隔壁案几。

    她淡淡道:“主子,您这是在怀疑我?”

    印象之中的小刺客,从来是冷冷淡淡的,一向没什么表情。任她欺负得再狠,惊刃也不过是蹙蹙眉,连声音都没多少。

    柳染堤似笑非笑,腕上剑锋一偏,挑起惊刃颊侧的一缕散发。

    风波骤起骤止,众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高台之上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我看见,您身后之人,福泽绵长,平安顺遂,幸福地度过余生。”

    藏匿无形对暗卫来说,可是最基础的基本功。为了暗杀或者不打扰到主子,惊刃十分擅长收薄气息,敛锋息迹,将自己完美地藏到阴影里头,哪怕她一直站在这里,旁人也不会察觉分毫。

    此人现踪以来,横扫江湖,百战不败,宽大帷帽掩其面容,不过三招,便卸了武林盟主一条胳膊,武功高得近乎妖邪。

    白兰压住满腔火气,先开口道:“所以,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真信了红霓的鬼话?”

    “不然呢?”

    齐颂歌举起八岁的妹妹,认认真真地和她说:“小辣椒,你可看好啦!姐姐肯定会拿下少侠擂台第一!”

    影煞沉沉望她一眼,身形向后退去,一步,两步,隐于幢幡阴影之中,倏而消失在高台。

    “柳姑娘,我已知晓你心中所求之物。”

    她从未在这张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如此鲜明的崩溃、慌乱、无措,如同一张白纸,忽然被泼上了昳丽的色彩。

    白兰厉声道:“说得好听,她若真随你去了,怕是连骨头都得被蛊虫啃得一干二净!”

    “这里为什么会有只猫?”

    柳染堤耐心道:“未做不等于不会做;无证不等于无疑。谶言既出,她必定会背信弃义,我又为何要留一个祸患在身侧?”

    惊刃闭了闭眼,再睁开之时,那层水雾已经尽数褪去,只余一片无悲无喜的空茫。

    齐椒歌逮到机会,连忙插进来:“姐!你为什么要把影煞给赶走啊?”

    她闭上眼,将脸埋进柳染堤的肩窝,攥着肩侧的手仍在抖,气息发烫,扑落耳畔,一寸寸浸透衣料。

    那个孩子立于高台之上,剑尖挑月,白衣翩飞,似一只来自雪岭的白鹤,来时乘风,去时踏雪。

    柳染堤怔住了。

    萧掌门说起这事时,虽是抱怨的语气,声音里的疼爱却怎么都掩不住,只可惜,所有人都……

    齐昭衡在遗像前站了一小会。

    “终究是太年轻了,不知天高地厚!”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跟着她转过去。

    柳染堤只是一笑:“过奖。”

    她抬手一引:“盲礼前辈,有请。”

    彼处天色淡白,遥远处,似有一线极细的水色隐于云间。

    “可也许…真的能行?”低低的、不合时宜的希望,夹在喧闹声中。

    门推开时,正当黄昏。

    凤焰一拍案,“其余事暂且不论,从今以后我俩便是天下第一好姐妹了!”

    “你可考虑好了?”

    柳染堤俯身一揖,笑道:“盲礼前辈料事如神,晚辈斗胆,确实有一事相询。”

    “你们冷静点,”柳染堤按了按额心,“有话好好说,别吵。”

    -

    话还没落地,惊刃猛地上前,一把攥住柳染堤的肩,力道重得叫她有些疼。

    “红霓,你少来这套!”凤焰呵斥道,“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这点‘好意’,没人敢要!”

    “倘若您认定我会背叛,那我离开便是。”惊刃冷冷道,“影煞当配明主,既然您不能容忍我立于您侧,那便各走各路,再不相见!”

    惊刃正站在那里。

    “影煞,你说这谶言之中的‘身后之人’,指的还能是谁?”

    她字字如诛,句句递锋。

    心里供的那尊神偶被一把掀下案台,摔得粉碎,齐椒歌哭着跑远了。

    柳染堤耸耸肩,没说话。

    她仍记得十七岁时的齐颂歌,她的女儿多聪明,多可爱,笑起来像春晴初照。

    齐椒歌愣了愣,而后,眼眶里慢慢地涌出一线红意:“为什么要这么说?”

    “主、主…主子……”

    【天下武功第一人。】

    柳染堤蹙了蹙眉,心道明明之前和小刺客商量好了,她怎么就忽然走了神?可千万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掉链子啊。

    “不过,这却也恰好表明,”她笑着望向众人,“我并非死于蛊林之中,死于蛊虫啃咬,亦或毒瘴侵蚀,不是么?”

    喧闹倏然退去,敬、畏、恐、惧从看不见的缝里漫上来,细而冷,沿着脊背攀升。

    “我就在此处,不退不避。”

    -

    柳染堤在台上从容立定,耐心等了片刻,始终无人应战。

    “怎么了?”柳染堤抬手去摸她额心,掌下一片湿冷,应该是刚用冷水泼过;再往下,触到面颊时,却又烫得吓人。

    “哈哈哈哈哈!”

    几人唇枪舌剑一番,众人听着,有的啧啧称奇,有的摇头叹气,有的跟着闷头发笑,乐得看热闹。

    “诸位既然都听见了,岂不更应安下心来,同意解开蛊林封阵,让我进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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