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还是先封住万蛊池,以防不测。倘若赤天大人失控,岂非要重蹈七年前——”

    阿依离开后,便再没有回来。

    她愤愤不平道,“难道就要这样,任由赤尘教逍遥下去吗?”

    “左护法,你为我做事多年,尽忠尽职,你的忠心我最是看在眼里。”

    血池黏腻、浓稠,几无波澜,汩汩腾着热气,只偶尔迟缓翻涌,鼓起一枚又一枚暗红气泡,浮而即灭。

    阿依怔了怔,随即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她踮步向前,规矩地在红霓面前垂下头。

    叫人发毛。

    忽然,她像被什么顶住了胸口,猛地往后一步,整个人重重撞上墙,“嘭”一声闷响,听着便觉得脊骨生疼。

    只见方才还跟在身后的左护法,身子仍直愣愣地站着,身朝门扉。

    齐椒歌瑟缩着趴在案旁,被她周身那股像要杀人的寒气压得喘不过气。

    右护法一动也不敢动,任凭温热的血浸透她的靴子,腥气钻入鼻腔,颤声道:“是。”

    这是一座极高、极阔的大殿。高耸的石柱撑起穹顶,撑住一方黯沉的穹顶;四壁悬着数百盏虫灯,幽幽吐着湿冷的微光。

    那池水浓得近漆,艳得灼眼,仿佛千斛朱砂熬到将黑,又好似用新破皮肉里滚出的热红,一盆盆倒满而成。

    她道:“很好,你已经没用了。”

    洞室被分为好几个区域,无数罐盂相互相叠,口沿以黑漆封缝,贴着朱符。

    “你别捏了,”柳染堤道,“这可是主……我的衣服,很珍贵的,捏皱了怎么办?”

    右护法深深地低下头,“是。”

    “沙沙”声似乎停了一瞬。

    她身形失衡,踉跄着往前跌去,“砰”的一声,膝与掌心齐齐磕在寒硬的石地上,蒙眼与蒙耳的黑布也被扯开。

    她下意识抬手一抹,指肚染红。

    齐椒歌哭丧着脸:“我害怕啊!你听这些蛊虫的用处,真是一个比一个吓人!!”

    柳染堤抬起手,戳了戳她的脸颊,惊刃还没戴面具,仍旧是软软的手感,“你还不相信我吗?”

    暗影里,两道身影倏然掠出,一左一右,猛地钳住了阿依的双臂。

    “旁人越是凄惨可怜,她便越是同情。再稍一示弱服软,她更是狠不下心来。”

    钉满红线的舆图、有关“赤天蛊”的古籍、红霓以朱砂批的心得,另有更深一层暗室里的“囹圄蛊”与一盆古怪枯藤。

    她死死揪着柳染堤的衣角,把那一小块布料捏得皱皱巴巴,很快便受到了对方谴责的目光。

    “这般性子,倒是好拿捏得很。”

    那颗头颅“咕噜噜”滚了几圈,停在右护法的脚边,双眼圆睁,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

    齐椒歌又气又委屈,表情扭曲了好一会,抬手揉了半晌才揉回来。

    天地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话未说完,右护法猛地一脚踩上她足背。

    “我就爱和她说悄悄话怎么了?”

    她只微笑着说柳姑娘不必担心,教主对待教徒们宽厚仁善,定然是看到阿依姑娘将她伺候得很好,喊人去领赏了。

    她道:“被我抓到把柄了吧,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小心我回去告诉你阿娘。”

    她哭得十分凄惨:“呜呜呜,教主这是让我去送死啊,柳姐姐,你可要救救我啊,呜呜呜。”

    【总是喜欢当好人,总想着去拯救她人,施舍一般,撒着她们那无处安放的善心。】

    阿依绞着衣袖,小步跑着,很快便追上了大步流星走在前头的红衣教徒。

    她的指尖在“赤天蛊”的纹样上流连,专注依恋,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她柔声道:“我怎会因这一点小小的失言便责罚你呢?快起来吧,地上凉。”

    阿依仰着脸,眼底满是孺慕与顺从:“她对我仍有几分疑心。只是生性自负,又见属下柔弱,便没有太对属下设防。”

    她狠狠一揉眼角,眼泪说来就来,啪嗒啪嗒往下掉:“右护法,您这是什么意思?”

    “昨夜,属下便是在她睡熟之时,趁机将蛊种入了她的耳窍。”

    -

    阿依神色一僵,后退两步,猛地抱住柳染堤的手臂,眼圈当即红了:“什…什么?”

    静室之中,更漏已过三更。

    阿依抽抽噎噎,将柳染堤抱得更紧,把眼泪全蹭她肩膀上,“我不去,我不去。”

    额头砸在冰凉的石砖上,砰砰作响:“属下失言!属下该死!请教主原谅,请教主责罚!”

    左护法沉不住气,抢声而上:“属下已将数名不服管束者投入池中,只是那些废物武脉浅薄、气血寡淡,根本喂不饱赤天大人!”

    两道身影无声步入,单膝跪地。

    阿依被粗暴推搡着前行。

    齐椒歌一噎,脸涨得更红了,磕巴半晌,愤怒地冒出一句:“你是坏人!!!”

    “蹲守的人还说,她甚至将齐椒歌送至隔壁,与阿依独处了一晚。直到今早,才将齐椒歌待会带回。”

    “没事的,我自有分寸。”

    阿依眼里一亮,满是邀功的雀跃:“您吩咐的事情,属下都办妥了!”

    “柳染堤”的眉目在这刻失了形,露出底下那张清寒的脸。惊刃垂着眉睫,眼眶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唇色却褪得厉害。

    齐椒歌道:“你既是右护法,那左护法呢?也是和你穿一样的衣服吗?”

    柳染堤嫣然一笑,“齐小少侠,你想哪去了?是不是每晚都缩在被窝里看小画本?”

    红霓“嗯”了一声,指尖离开后颈,漫不经心地拂过耳后,继而捏住阿依的下颌,让她抬起脸来。

    红霓淡淡道。

    压着鞭柄的指节,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垂下头,仿佛在自己靴边,又看到了那颗滚过来的头颅。

    齐椒歌脸色愈发苍白。

    柳染堤:“……”

    【当然是直接杀了她。】

    又走过一处石台,上面摆着数十个瓦罐:“这些是‘尸蛊’,若中了此蛊,便会从内而外慢慢腐烂,最后化作一滩脓水。”

    “嘴上说着要杀尽邪魔外道,骨子里却是个心软的,明明已起了疑心,还是救下了一个小小的杂役?”

    人/皮面具被攥在苍白的指骨间,惊刃颓唐地倚着墙面,她指尖还在抖,呼吸仍在颤,似被狠狠攥着脖颈,喘不上气来。

    视线骤亮。

    肩背一松,她顺着墙慢慢滑落,近乎于瘫坐在地。她以掌捂面,指尖发抖,想要把乱到极处的呼吸按回去,却越按越乱。

    “教主。”右护法垂首道,“以天衡台为首,中原各派近日忽然加强戒严。”

    右护法脚步一顿,她回过身,依旧是那副恭敬温顺的模样:“齐小少主有何吩咐?”

    静室之中,并非全然无声。细细密密的沙响无孔不入,仿佛有亿万只小虫贴着骨壁攀行,要循着缝隙,钻进人的脑髓。

    阿依不敢动,眼中水光一闪,带了几分迷惘。红霓的笑意在这一瞬变得更柔,似一层细细的绸,坠在刀锋上。

    “那蛊种已被种入那天下第一体内,只等发作之时,她便可任由教主您驱使。”

    扑通。

    “带着‘蛊引’去寻习武之人血骨的教徒处处受阻,遭严密盘查,多半无功而返。”

    右护法维持着客气的笑容:“小少主说笑了。蛊林之事乃天灾横祸,七年前玉盟主早已查明,与我赤尘教并无干系。”

    左护法松了口气,连续道了好几句“谢过教主”,而后,战战兢兢退到一侧。

    齐椒歌“切”了一声:“竟然不上当。”

    红霓收回白骨长鞭,她拈起一方丝帕,慢条斯理擦拭着鞭梢沾染的血痕。

    她转过头——

    “是啊,”柳染堤轻叩案面,语气懒散,“七年前便寻不到的证据,过了七年,红霓还有可能让它继续留着吗?”

    右护法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柳染堤没说话,斜睨她一眼。

    左护法如蒙大赦,慌忙爬起。两名护法躬身行礼,一前一后,转身往甬道外走去。

    “此处为内坛炼蛊之所。”

    齐椒歌:“……”

    她领着众人绕过几排铜架,指着架上的玻璃瓶:“这是‘噬心蛊’,需以心头血饲养,中蛊者饱尝七日剜心之痛,暴血而亡。”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齐椒歌忍不住,往柳染堤身旁靠了靠,本来想揪住她手臂,犹豫一下,很怂地只敢揪住她的衣角。

    说着,她嫌弃地拍掉齐椒歌的手,小心翼翼地那一小块衣角抹平。

    齐椒歌攥紧了拳,语气有些激动:“那怎么办?没有证据,怎么定她的罪?”

    “行了,”红霓道,“你们都退下吧。”

    柳染堤语调娇娇的,十足的坏心思:“如果我俩做什么你都要掺一脚,难不成我亲她一口,你也要亲一口吗?”

    “呲啦”一声轻响。

    下一瞬,那具无头的身躯才晃了晃,“噗通”倒地。血如泉喷,瞬间染红了半间石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房间另一侧,齐椒歌撑着下巴,眨巴着眼:“你们又在说悄悄话,不给我听。”

    她唇角轻挑,像是笑:“当真?”

    “回小少主,”右护法答道,“护法之位,自然是择选教中实力最强、对教主最为忠心、且侍奉最久之人。”

    她压着案几,嗓音里是掩不住的焦与虑:“都已经子时了,怎么还没回来?!”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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