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芙蓉糕、玫瑰饼等,自然包括你主子心心念念的桂花酥。”

    她将书册合上,正要将其搁回案上,门外忽而传来三声叩响。

    惊刃道:“她是我主子,又不是旁人。”

    柳染堤若有所思,指尖敲了敲桌面,道,“明白了。”

    车厢一面板壁被人从内里撬开,只剩几只沉得惊人的生铁箱子挤在角落。

    锦绣门的车队浩浩荡荡,不多时,在一处极深、极险峻的崖边停下。

    她听见声响回头时,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小刺客,你来得这么快?”

    锦影又是一愣,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将多余的铜钥丢回袋中,路过时还拍了拍惊刃的肩膀。

    惊刃慌忙抬头,“主子,有关我的事您直接问就好,属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

    “你就是在敷衍我!你就是在骗我!我这辈子就是个废人了,谁也救不了我!”

    惊刃任由她作弄,认真道:“主子本就厉害,骄傲些也无妨。”

    她“喵喵”叫着,在房间里巡视一圈,东抓抓,西挠挠,选了个心仪的软垫,趴下来呼噜呼噜睡大觉。

    片刻后,她嗤笑一声,道:“真的?”

    这句话听着可真耳熟啊,总觉得在哪听过。柳染堤无奈道:“……不用。”

    此处地势极险,没有旁的山路可入,连攀附之处都少,更别提可供车马行驶的缓坡。

    锦绣门的暗卫们也陆续落到谷底,冲在最前头的,仍旧是锦影。

    案几上摆着些糕点,锦胧端着茶壶,正在为对面之人沏茶。

    约莫一炷香之后。

    惊刃一把推开她肩膀,径直往前走,“我并非锦绣门暗卫,自然不需要听命于锦胧。”

    几名锦绣门的暗卫不发一言,紧随其后,接连飞掠而下,在半空划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弧。

    “门主,属下幸不辱命。”

    顺着卷宗上的模糊字迹细看,那座普通库房之中,竟还藏着一道极深的暗门。

    锦绣门着实有钱,包下了一整座客栈,每位暗卫都安排了房,柳染堤两人自然也包括其中。

    风声低哑,在石缝里打转。抬头只见一线天光,被切得狭窄、细长。

    曾经云鹤盘旋之处,

    惊刃道:“您是需要属下去杀了她吗?”

    “不愧是影煞大人,叫人好生佩服。”

    -

    惊刃越过她,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你大可以试试。”

    -

    柳染堤走前。

    千事通笑道:“自是有的,不过任何有关影煞大人的情报,都不便宜。”

    又是一路奔波,在接近傍晚时分,来到沿东山脉旁的一座小镇。

    柳染堤又捏捏她:“嘴真甜。”

    锦影瞥了惊刃一眼,得意洋洋地炫耀道,“属下在那辆残破马车的夹层暗格之中,寻到了这个。”

    柳染堤望着她远去,皱了皱眉。

    房门打开,妇人猛地一抖,随即抬起眼,目光在惊刃身上停住。

    长青出鞘,切断绕生的杂草枯藤,腐木剥落,露出了一星半点尚未腐烂的芯。

    “给我让开,”她平静道,“我要给主子去寻桂花酥。倘若因你耽搁了,我不介意杀了你再去。”

    七年岁月,崖底的风沙、落石、枯叶,飘来又离去。

    她说着“稍等”,转头望向前一位正摊开舆图查看的暗卫。

    锦影跃上崖,见方才上来的柳染堤、惊刃两手空空,不由得嗤笑一声。

    她的目光沿着峭壁一路往下,略过歪斜的石块、裸露的岩面,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可落脚的位置。

    惊刃:“……”

    车厢上该有的家徽、门旗、标记之类,全都不见踪影,连最普通的铭牌也被撬了去。

    柳染堤松开一条缠绕腕骨的黑藤,拍了拍衣袂尘土,只不过比她早到片刻。

    山势渐高,车马一路盘旋而上。

    惊刃目送那一张银票进了千事通袖中,只觉得有人冲她肉上劈了一刀,可疼可疼了。

    缝壁皆是突兀乱石,棱角森然,下面云雾缭绕,浓得几乎成了一汪白水。

    那一行行字躺在纸上,墨色早已干透,好似一根细针,年年岁岁扎在同一处。

    惊刃应了一声,推门而出去寻店小二。只是才走了两步,又被匆匆赶回来的锦影拦下。

    软索在腕间绷成一线,惊刃点过石壁,借力换向,向深不见底的崖底,一寸寸沉下去。

    惊刃将几处细微痕迹一一指给柳染堤看,车辕、钉孔、铁件、榫口等等,桩桩件件,皆是锦绣门工匠的惯用手法。

    “怎么去了这么久?”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七年了,还能剩下什么东西,那什么换骨丹,说不定本就是骗人的!”

    惊刃解下软索,将一端系于腕间,另一端铁爪向上一抛,嵌入崖侧岩缝。

    换而言之,只有跳下来一条路。

    她一按机括,“咔哒”一声,从里抽出一卷受潮发黄、但字迹依稀可辨的卷宗。

    她兴致勃勃看了半天,而后指着其中一样,对惊刃道:“我要吃这个。”

    灰色眼瞳微微一聚,光影收敛,将人影、烛火、浮尘隔绝其外,悄然勾出一线令人心悸的、足以割喉的锋芒。

    她的眉眼生得极静,年纪已不算轻,却收束出了另一种锋锐的美。

    “哟,还真是这儿。”

    她穷尽半生气力,用尽一切心血,仍旧没能踏过去半步。

    锦胧接过卷宗,细细翻看。

    灯火轻跳了一下,光影在睫下掠过,将那一点未竟之意一并照亮。

    石缝间偶有枯枝横生,看不见底,只能听见隐隐的风声,在极深之处回荡。

    “那又如何?”惊刃抬眼看她。

    “锦绣门开价:凡与影煞牵扯之人,不论是旧友、亲眷,还是同僚,提供线索便有十两银赏;若能将人带来,当场便是百两。”

    玉无垢单手支着额,另一只手翻一本古籍,火光沿着字迹流淌,映照着一行行墨痕。

    再往下,是一段近乎垂直的石壁。岩面光滑如镜,寸草不生。

    所见皆是陡峭山壁,石面几乎呈直线拔起,崖底则是乱石遍布,枯根纠缠其间,多年无人踏足。

    千事通道:“锦绣门一面托人寻能续断臂的奇方,一面又在暗中搜罗有关影煞之事。”

    房门一开,糯米仗着自己武功高深,天下无敌,先两人一步跳了进来。

    “我且拣一桩您应当未曾听闻的情报,倘若姑娘早已知晓,银两尽数返还。”

    锦胧耐心哄着她,许诺请城中最好的绣娘为她裁几身新衣裳,又应允回去给她打一整套翡翠头面,温声细语地说了半晌,锦娇终于才止住了哭闹,只是嘴还撅着,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

    惊刃摩挲过车轴边侧一处极小的凹槽,那里原本应该镶嵌着什么,又被凿去,只剩下一个坑洼。

    柳染堤跃下马,几步来到崖边。

    榻上倚着一个人。

    锦影愤愤地咬牙,挥手喊来后面的几位同伴,一同在马车残骸上搜寻起来。

    虽并未直言有“金髓换骨丹”,却罗列了几味同样能够洗髓、续命、改骨的灵药。

    “只不过,目前也只是把价码挂着,尚无人报出半点确切线索。”

    -

    那是一张因岁月而刻满沟壑的脸,眉眼间依稀能窥见年少时的美貌,却被多年来的粗重劳作一点点磨蚀,只剩下干枯与疲惫。

    下一息,妇人腾地站了起来,任由椅脚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的孩子!”

    她踉跄冲上前去,慌乱地、急切地,想要去触碰惊刃:“囡囡、囡囡,这么多年了,真的是你……”

    惊刃眉心微蹙,肩头一让,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那只手,望向她的目光好似隔着一层雾,窥不出喜怒。

    她道:“娘亲?”

    第 92 章   纸金空 1

    该如何称呼面前这个女人?

    惊刃并不确定。

    她对此人的记忆,只是屋阁深处的一缕蛛丝,一吹便散了形。

    她曾在心法幻阵之中,一次又一次地见过她。幻阵似乎笃定地认为,她是她的执念、是她的软肋、是她的破绽。

    是打断骨还连着的筋,是她血肉里剔不掉的刺,是她身为一个人,注定无法割舍的来处与归途。

    似乎,锦胧也这么认为。

    ……

    真可笑。

    惊刃向后半退了一步,整个人都站在廊中。她微垂着头,高居临下地,望着面前身形瘦小的女人。

    妇人正在说话。

    断断续续的哭腔,伴着无关紧要的往事:说她小时候粉雕玉琢的模样,她曾给她缝过一件小袄子,说她从前多乖多懂事,说她是如何舍不得她,说这些年她如何夜夜难安、到处打听她的下落,又说若是早知她还活着,必定如何如何。

    那些话像一张湿透的旧纸,被人反复揉搓、摊开,再揉搓,再摊开,最终只剩破碎、模糊与不断渗出的辩白。

    惊刃只是看着她。

    她看着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一会儿抹眼泪,一会儿攥着衣襟,一会儿又朝她伸过来,却总在半途僵住,缩了回去。

    她平静开口:

    柳染堤“嗯”了声,她垂着眼,盯着指腹上沾着的一星酥屑,出了一会儿神。

    娘亲一句句温声哄着,许诺日后必定想尽办法为她寻奇方妙药,替她重塑手臂。

    “属下已经沿途查过几遍,恐怕又是被人劫走。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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