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睫看她一眼,眼尾漾出一点媚懒的弧。

    惊刃呼吸微颤,脊骨抵着泉边的石沿,她抬手想推开对方,却被压住了肩膀。

    “哎呀,我学不会,”柳染堤摆摆手,“反正有你在,你帮我系就好了。”

    惊刃目光飘忽,正盯着林缘,一只手触及下颌,硬是将她掰回来,又听见一句:“抬头。”

    只是普通的卵石而已。

    柳染堤笑吟吟地看着她,一双桃花眼瞧着亮晶晶的,也不知听进去几分。

    “这下子,你该怎么护着我?”

    “别躲,”柳染堤闷笑着,鼻尖依上她耳廓,蹭了蹭,“乖,给我玩一会儿。”

    惊刃:“……”

    林风顺着山口来,拂过枝叶,沙沙如絮。泉面细浪一圈一圈漾开,晕散到看不见的地方;呼吸像在水汽里互相叠着,时合时离。

    “而又因为影煞功力有损,她必须要在短短两日内让影煞回到巅峰,才有可能在擂台上替嶂云庄扳回一程;让我服止息,也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罢了。”

    柳染堤一琢磨,决定在附近城镇歇一日,明天再继续往中原腹地走。

    世人皆被因果推着走,出身是因,选择亦是因,今时处境是果,来日命数又是更深的一重果。

    柳染堤张开唇,将一枚卵石含进去。舌尖舔过石面,慢而仔细,绕了几个来回。

    惊刃还是摇摇头。

    好不容易到了城镇,她甚至连缰绳都不会系,将马匹牵到客栈的马厩边上,随手一丢,无视马匹瞪大的眼睛,转身就要走。

    主子一贯爱笑,有时笑得肆意张扬,有时笑得狡黠蔫坏,有时又如同这般,眉眼浸在雾气中,笑得温柔而眷恋。

    不知睡了多久,惊刃忽地惊醒。

    惊刃头有点疼:“主子,等等。”

    她一手自然地垂落,大半个身子都倚在怀里,另一只手则慢悠悠地,捧起惊刃的脸。

    她抿着唇,没作声,喘声全被吞咽下去,只默默地,将眉心蹙得更紧。

    比如,杀人设伏,放火投毒之类的,惊刃默默想着,她还是比较擅长这些东西。

    她面上笑意温柔,实则坏得要命,指腹借着衣褶走向,略微向里探了探,择最柔软的一隅,逗了几下。

    由于柳染堤实在是太过分,两人本身计划能在“祈福日”两天前就赶到天衡台附近,硬生生往后拖了一天。

    惊刃稍有疑惑。

    而后,她半俯下身,将惊刃一侧因腰腹绷紧,而随之曲起的膝,向下用力一按。

    如何绕桩,如何打结,如何留出余地让马匹能自在些,又不至于挣脱。

    说着,她撩起一缕惊刃额间的碎发,捻着滴水的发稍,帮她挽至耳后:“如何?”

    惊刃:“……”

    惊刃:“……”

    湿痕斑驳,水珠黏滞而温软,似一张错了针脚,织乱的网,密密铺到颈侧,随呼吸而起伏。

    惊刃直起身,坐回岸边。她跪得太久,膝头摩挲砂石,皮肤上显出一点红意。

    柳染堤低头瞧着这个人,长睫媚垂,目光幽幽,乌沉的黑瞳里,倒映出惊刃此时的模样。

    “——说!”

    唇边依着温热,而后,变得滚烫。泉水涌动着,舐弄,吮尝间,惊刃总想起自己身子刚好时,她在金兰堂的庭院之中练剑。

    柳染堤靠近了一点点,眉睫弯弯的,道:“那你现在回答我,身上哪里是弱点?”

    惊刃其实仍旧不太能够理解“难过”的感觉,这一颗心被雾气裹着,又早就烧成了灰烬,什么都看不清。

    她的唇本就红,被热泉一蒸,越发鲜润透亮。舌尖探出时湿濡濡的,沿着卵石的弧度一路滑下,将寒意舔热。

    她看向其它栓好的马匹,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不太会。”

    圆影一没一沉,卵石被她掂在指间,转了转,推进去,两石在水下不甚相撞,闷闷地“嗒”了一声。

    这片林子位于城镇周围,平日里多有镇民、商队等走动,按理说,不应该有毒蛇出没才是。

    “唔!”惊刃收住呼吸,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弦未响,颤意已漫到指端。

    再往前两步,树冠渐密,月光从缝里漏下窄细的刃,斜斜劈在林地。

    她不希望主子露出这样的神情。

    更糟糕的是,柳染堤仍没放过她。

    柳染堤几步跑过来,殷勤地扶着她,柔声道:“纸美人,怎么了?可是有些不舒服?我扶你上楼歇着?”

    ……主子去哪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烛火已经灭了,只有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方青白。

    雪色里衣裹着身子,只解开最顶的一枚环扣,剥至肩膀处,露出一道绷紧的,盛着水汽与薄汗的锁骨沟。

    笑得惊刃心里直打鼓。

    她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惊刃终于有些支撑不住,身形往下一滑,却被柳染堤扣住了十指:“别动。”

    若只是去净房或是楼下打水,不至于这么久还不回来。除非有什么事,拖住了她。

    “咳、咳。”惊刃偏开头,她抬手想擦一擦脸颊,手腕却猛地被人握住了。

    “还不赖?”柳染堤笑出声,“没想到,我居然能从小刺客口里听到这三个字。”

    惊刃道:“嶂云庄当众被挑衅,颜面尽失,容雅需要人去应对天下第一的战书,而影煞是唯一的,也是权衡下最佳的选择。”

    指腹似小虫般,触及早已浸湿的黑衣,又是坏心眼地划了划:“那这里呢,总不怕痒了吧?”

    柳染堤像模像样地学着,却总是绕不对方向。试了三次,结打得一次比一次松。

    惊刃摸了摸身侧的被褥,那里有人躺过的痕迹,还留着一点温热。主子应该也是睡下后再醒来,刚离开不久。

    林缘沉沉,月从云后探出半轮,将道路映得颇为亮堂,叫万物皆难以遁形。

    她回答得慢吞吞,柳染堤却一点都不恼,像某种找暖地过冬的小动物,占据了惊刃的怀里;

    “算了,不说这些了。”

    指腹依着面颊软肉,蹭了蹭,“弱点挺多呀,小刺客,你怎么回事?”

    两具尸身横在月光里。

    额心出了薄薄一层汗,惊刃以手背去抹,水珠滑到唇角时,仍有些淡淡的咸味。

    不过,她现在倒是有些明白了。

    主子虽然是一片好意,但也许大概,差那么一点就要将她给闷死了。

    指腹回到锁骨,沿着骨弓摸过去,在最浅的凹里点一下,“那这儿呢?”

    惊刃小声道:“主…子?”

    但……

    她一边观察着主子,一边悄悄挪动,眼看就要摸到岸边,很快就能上岸、生火、换衣、藏暗器一条龙,柳染堤开口了:“小刺客。”

    黑衣还穿在身上,只是身上盖了厚厚的被子——不,不止一床,是三床被子叠在一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不许掉。”

    “是么?”柳染堤应了一声,气息掠过面侧,带起一阵不合时宜的痒。

    “喔,是么?”

    柳染堤微微喘着气,发丝散落,鬓边尚挂着一缕未干的湿意。

    柳染堤沉默片刻,道:“那你呢?”

    她十指拘着,坐得端端正正,道:“主子,您还有什么需要我的?”

    柳染堤道:“我的意思是,抛开作为暗卫的种种,你身为一个人,你想要什么?你想过怎样的日子?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她猛然睁眼,环顾一圈,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主子挪到了床上。

    凉意顺着骨线向两侧散开,清脆的碰撞被水意笼罩,只余一缕钝钝的闷响。

    惊刃愣了愣。

    她右手倒握短刃,左手拎着一名红衣的衣领,半拖半按,把人狠狠按进泥里。

    柳染堤将衣裳拢紧一点,足背拨弄泉水,而后,她弯下身子,在清澈的泉底找了片刻,拾起一枚卵石。

    绝对不可以了,惊刃想着,下次就算自己再怎么犯困,也一定要把缰绳抢过来。

    主子果然是主子,聪慧过人,心思缜密,随口说出来的一句话,都如此错综复杂,如此难以理解。

    明日明日,终究不在此处。

    惊刃悔不当初。

    指尖依着唇,挡住她的话。

    她缓了口气,道:“真是的。”

    惊刃目光一转,扫过被主子扣在身下的红衣,林间的两具尸身,金纹蓝衣,“衡”字玉佩,赤尘红衣,还有伤口处蛇齿样的咬痕。

    她思绪百转,心底已有七八分轮廓。未等柳染堤再开口,已上前一步。

    惊刃望着她,语调平稳:“主子。”

    她道:“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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