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

    于是,她再不敢碰了。

    惊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主子已依得很近。鼻尖抵着她的鼻梁,指腹在面颊上捏出几道漉湿的水痕,带着一点咸味。

    牌身以死人骨磨成,白里发青,边角多处磕损,血枯成褐,泼溅骨纹,如若一朵朵雪枝冷梅。

    于是,兜兜转转。

    柳染堤道:“可爱吧?这可是我斥十两银子买下来的,里头干花还是我自己塞的。”

    惊刃动作还挺迅速,抽出衣缝中藏着的银丝,又解开几条束带,想要将刀片挑出来。

    惊刃蹙着眉,眼眶微红。

    惊刃急忙道:“暗卫为主子做事,本就是天经地义,赶车执缰不过是分内之事,怎能劳烦主子做这等粗役。”

    柳染堤默了默,道:“我从没进过这种地方,咱们还是找家寻常客栈歇下吧。”

    细腻、温软,无半分薄茧,趁着惊刃没注意,悄悄将自己放进她的掌心。

    惊刃下意识低头,目光落在那一只逾白漂亮,微有些不安,正紧紧牵着自己的手上。

    柳染堤正转过头,盯着身侧一条飘荡的红纱,也不知在研究什么。

    见惊刃停住脚步,她佯作淡然,瞥了她一眼,道:“怎么了?继续走啊。”

    惊刃愣了愣,道:“……好。”

    第 42 章   乌夜啼 1

    主子为什么忽然要牵自己?

    惊刃有点纳闷。

    她一生被牵,不过三回。

    第一次,娘亲用枯瘦的手牵着她,起皮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说是要带她去见隔村婶子;

    第二次,婶子用厚实的手牵着她,将她按在那块被剁烂边角,许久不见荤腥的砧板;

    第三次,青傩母扔出一两碎银,外加半囊口粮,用冰冷的手牵走了她。

    娘亲的手皲裂,无一丝暖意;妇人的手腻狠,捏她像捏一块干瘦的排骨:青傩母的手阴寒,宛如一截死人的骨头。

    童年的她只到青傩母胯高,离开的路上,她茫茫然地抬起头,见到那一副古旧的傩面。

    锈痕青绿,獠牙突出,裂纹沿着唇角与颧骨爬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孩子睫上满是沙尘,一动不动地看;那张傩面也低下来,影子罩住她半边脸。

    傩面之上,色漆早已风化、剥离,只在眼底残着一线鎏金。

    “你这娃娃有趣得紧,”青傩母道,“方才那人可是要将你剁了炖汤吃,你真就一点都不怕?”

    她道:“娘亲饿了好多天,都快饿坏了,只要我乖乖听话,她就能有东西吃,这样不是很好吗?”

    青面獠牙对着她,溢出一声沙哑的笑,“你若能活下去,”她道,“我们会再见面的。”

    比起那三个人,主子的手好软啊。

    那个暗卫走了,

    老姨成功拦下几尊大佛,大大松了一口气,领着两人又上了几层。

    两只暗卫跪在旁边。

    柳染堤起初有些拘谨,指尖偶尔收得过紧,渐渐地又松下来,似一只停落树梢的雀儿,将自己交到她掌心。

    “这楼里可多的是好地方,二位大可去牌桌与曲房取乐,莫在廊间扰人拦道。”

    容雅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她脚下跪着几名暗卫,皆是大气不敢出。

    柳染堤颇为不解:“洞窟分明在水底,为何入口要设在九层高?爬上又爬下,真麻烦。”

    惊刃接过来一看:

    惊刃“嗯”了一声。

    两人眉眼相似,腰间各配一条长鞭,缠金缀铃,牌上“赤尘”二字,艳红滴血。

    柳染堤背着手,踱过去,冲惊雀比了个“嘘”的手势,在惊刃身后倾下身:“小刺客?”

    惊刃淡淡道:“我可没叛逃。容雅将我退回无字诏,主子又花真金白银买了我,合规合理。”

    “哎呀,牵着手呢。”

    “你瞧,又不是个哑巴,却除了‘这、这’什么话都不会说。”柳染堤叹气。

    她慌得不行,偷偷用余光去看身侧的惊雀,期望对方能给自己点提示。

    几人避开一大群探头探脑,试图继续看热闹的暗卫们,来到个僻静的角落。

    柳染堤拢着手臂,闲闲地看两人收拾着软垫,道:“这么大阵仗?”

    老姨忍不住想:

    她磕磕绊绊的:“属下绝无此意,我…我对主子敬慕有加,又岂会心生厌弃。”

    活门合上,热闹于身后渐远。【超人气网络小说:谷雪书屋

    现在看来可能是,再次努力错了方向。

    夜寒露重,惊刃总担心她着凉。

    惊雀收拾着纸张,又道:“总之,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惊狐说你气色不错,我还不信她来着。”

    到最后,只剩下一具具白骨。

    说罢,俩人相视一眼,一下子笑成一团,身侧铃铛也跟着叮铃作响。

    柳染堤的面颊仍有些苍白,唇色也淡,长睫被水意打湿,结成一簇一簇。

    柳染堤扑哧笑了,长睫染着橙色,眉梢一弯,道:“小刺客,我可以睡这儿么?”

    她瞳孔微缩,面色褪去血色,呼吸急促,指骨直发抖,攥皱了裘衣。

    “小刺客。”她唤道。

    “一把破剑,几件破衣,几副断裂生锈的袖箭?”容雅气极反笑,“你们就是这么糊弄我的?!”

    “哐当”一声,长剑被狠狠摔向地面。铜环崩飞,黑鞘开裂,震得弹出一寸刃面。

    柳染堤道:“尊我、敬我、护我、爱戴我、敬仰我,可就是不会喜欢我,对么?”

    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心口划动。

    她依着惊刃的耳尖,那一点零星的触感,在小腹软软划动:“分明软着呢。”

    她使劲摇晃着惊刃:“太好了,你脑袋还好好长在脖子上!!!”

    惊刃连忙道:“是。”

    柳染堤盘腿坐在一件铺开的裘衣上,揉了揉眼角,声线带倦:“比我想的快多了。”

    惊刃猛然蹙眉,她反手一撤,松开主子,长剑出鞘,剑锋带着寒意,直指笑声来处。

    凡遇可疑之黑衣女子,形迹合乎上述者,立时密报。切忌擅自逼近,以防伤亡。

    亏她还以为自己跟着柳染堤这一段时日,学习了不少,进步了很多。

    “说断就断,说走就走……

    惊刃吓得浑身一颤,仓皇转头,声音颤抖:“主、主、主主子?”

    “她在容府呆了数年!!”

    柳染堤忽然侧身一步,毫不客气地,将惊刃向后推了推。

    小团扇一晃,抵上长青的剑鞘;

    惊刃暗骂了自己一句,硬生生将目光从那一枚红痣上挪开,望向远处深林。

    忽然,一双手覆上她的手背。

    惊雀:“哇!真好!”

    红衣姐姐“啧”了一声,笑又挂回脸上,妹妹朝下方做了个飞吻。铃铛晃动,两道红影一转,没入帘后。

    惊刃僵住,好半晌才道:“属下身骨粗硬,怕您……睡得不舒服。”

    “不要。”

    【画像】

    “就只有这么一点东西?”

    惊刃:“……”

    惊刃犹豫片刻,目光落在自己染了些尘土的衣角,便只挨着裘衣边缘坐下。

    长剑躺在一片狼藉里,黑鞘划痕斑驳,刻着两个磨损得厉害,几乎分辨不出的字:【惊刃】

    柳染堤:“……?”

    【凡能取其首级者,赏银五千两】

    地上铺着层层叠叠的软垫、棉毡、蒲团之类柔软的东西。

    前者拢臂倚栏,眉心一点殷红,另一人则背靠着栏,侧头望过来。

    她顿了顿,谨慎地补充道:“也不排除,她先一步销毁了些旧物。"

    “既然如此,那便好好收着吧,”柳染堤笑道,“走了,明儿还得劳烦小刺客,继续驾车赶路呢。”

    她想为主子盖一盖,又怕惊扰到对方,手悬了半晌,最终小心翼翼地,拽起一点衣物的边角。

    “主子,若是清晨出发,”惊刃道,“我们午后便能到蛊林了。”

    “真是好本事。”

    而惊刃紧张兮兮地跪在旁边,伸出手,随时准备接掉下来的剑。

    两臂从惊刃肩上绕过去,将她圈住;

    她刚曲起腿,柳染堤肩膀一歪,带着一身暖意,倒进她怀里。

    惊刃立刻道:“长青。”

    别说,她学着惊刃说话时,模仿得还挺像,惟妙惟肖,简直像吞了一个惊刃下肚。

    柳染堤笑盈盈的:“真的?”

    容雅嗤笑一声,靴尖踏上惊狐肩胛,把她整个人硬生生压下一截。

    分部内还是老样子,惊刃先送主子回房休息,而后自己下来,寻到了负责接待、采买等事宜的暗蔻。

    “哟?”柳染堤笑眯眯的,“那你是更喜欢我送你的‘长青’,还是容雅送你的‘惊刃’?”

    惊雀眯起眼睛,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圈,道:“脸蛋红了点,面颊圆润了些,好像没有了?”

    柳染堤轻嗤一声,目光仍凝在两姊妹消失之处,点了点臂弯。

    惊刃任她握了一阵,默默抽回手:“还成,一时半会死不了。惊狐没和你说?”

    最后,还用红字加粗,写了大大的一行:

    柳染堤眨了眨眼,又道:“那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我送你的剑?”

    她一转头,看向惊刃,小团扇抚过她肩膀,戳了戳心口的位置:“真这么喜欢?”

    “二位这边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