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幡布。她推开半扇木门,让容寒山先行入内。

    她自幼性子讨喜,朋友遍天下,路过一只小狗都得被她摸一把才给走,但与她如此亲密的,除了她最爱最爱的阿娘,可真就只有惊刃了。

    落宴安耐心听她发完这通怨,应了一声:“蛊母失控确是意外。但结局未尝不合你意,不是么?”

    容寒山一身锦袍,迈步而进,脚步叩在空旷的大殿中,一层层回响着。

    惊狐眼睁睁瞧着两人就这么进了一间房,而后房门在她眼前“砰”地合上,隔断了视线。

    “我们只需让她有来无回,便好。”

    惊刃弱弱道:“主子,我瞧着时辰约莫饭点了,齐小少主,可能是来唤您用膳的。”

    “好的,属下这就……”

    她目光扫过满殿的神佛,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却仍旧规矩地合手,向着高台虚行了一礼。

    容寒山冷哼一声:“你想得倒美,如今这局面,我们几家早就绑在一条船上,一块沉一块浮,谁也别妄想独善其身!”

    她动作倒快,飞步出门便揪住了刚跑没几步、满脸通红的齐椒歌。

    惊刃郑重点头:“原来如此。”

    落宴安没有立刻回话。

    门徒静候在廊下,见二人入室,立刻端着茶盘进来,将两盏温茶稳稳放下,又有眼色地疾步退出了静室。

    惊狐瞥了她一眼:“去了也没用。”

    偏偏是身为此局核心的蛊母,在林中安安稳稳养了数月,到了真正用时,却忽然不受驱使。

    “你拿了云渊矿脉,又吞了不少鹤观山旧藏。锦绣门那边,则占了鹤观山的三道水路、五处商道。”

    时日回到几天之前。

    良久。她慢慢吐出一口气,半笑半悲,半忧半叹道:“是啊……”

    齐椒歌被她拎在手里,正红着脸捂着面,从指缝间瞧了瞧慵懒依旧的柳染堤,又瞧了瞧神色如常、衣衫整齐的惊刃。

    落宴安道:“容庄主,你忘了吗?三宗缄阵共有三家,嶂云庄,落霞宫,与苍岳剑府。”

    “落宫主。”容寒山嗤笑,一拂衣袖站起身,“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啊。”

    那暗卫一愣:“为什么?”

    齐椒歌道:“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娘亲肯定不会给我喝的,顶多允我用筷子头沾一点尝尝。”

    惊刃一如既往地在屋中布置暗扣机关。正当她调试一处暗格机括时,门忽地被人敲响。

    落宴安柔声道:“你若真担心那位天下第一入林之后,寻出些不该寻见的东西来,法子其实很简单。”

    落宴安理了一下松落的鬓发,语气平平,道:“容庄主,你我心知肚明。”

    惊刃对着柳染堤一脸灿烂的笑意,卡了半天,憋出一句:“要不,我还是去杀了她吧。”

    惊刃头点到一半,僵硬地卡住了。

    随后,容寒山未再多留,沿着侧廊走到殿后,随意寻了个位子坐着。

    容寒山怔了一瞬,旋即恍然,盯着她看了良久,低声道:“盟主怕不也是这个意思?”

    柳染堤抬高嗓音,道:“巧了么这不是,刚做到最激烈的时候,正要那什么便被你打断了,齐小少侠,你想想怎么给你最爱的影煞大人赔罪吧!”

    她说到这里,心中烦躁更甚,指节在扶手上敲着:“依你之见,这姓柳的若真进了林子,又若真的寻着了什么,我们该如何应对?”

    局面瞬息失衡,连她们这些布局之人也再无法踏进一步,只能止步于林缘之外,看着毒雾一层层叠上去,封死所有退路。

    容寒山沉默片刻,忽而笑了一声:“行,我知晓了。”

    “除了那些看似热热闹闹、实则只会敲钟焚香的清修之辈们,宫中早半成空壳。”

    惊刃道:“您是需要属下去杀了她吗?”

    容寒山盯住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柳染堤刚锁好门,便一步迈过来,惊刃下意识退了一步,她便追了一步;她又退,她又追。

    惊狐道:“你想想,咱们这一群人里,谁能盯得住那两位?你去门前守着,人家从窗户走了;你去窗侧守着,人家从房顶飞了;哪怕四面八方加上地道都堵得水泄不通,也照样拦不住她们。”

    说着,她胸口起伏得更重几分,盯着摇晃烛焰,恶狠狠道:“祸根皆在红霓!”

    落宴安淡淡道:“何为疯,何为不疯?此事至今,早不是你我二人反对几句,便能拦得住的了。”

    容寒山眉梢一紧:“你什么意思?”

    如今倒好。

    柳染堤好气又好笑,抬起手戳了戳惊刃额心,道:“榆木脑袋,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身上并无金银珠玉,只着一袭浅绯宫衣,裙摆在石地铺散开来,不鲜亮,也不夺目,似日暮最后一抹将熄未熄的霞。

    幡布静垂,触地无声。灯影忽而跳了一下,映得壁上错落如重重叠影。

    她愤怒了:“你骗我!!!”

    落霞宫?惊狐脚步一顿,眉头皱起。

    落宴安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容寒山绕过佛像后的帘幔。

    “不清楚。”暗卫老实答道:“几天前收到信件后,庄主便说要去落霞宫一趟,怕是会晚几天才到吧。”

    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焰一晃。

    落宴安垂眸道:“庄主何出此言?自蛊林之后,我便一直在宫里,未曾远行……也无处可去。”

    容寒山定定地看着她。

    她的侧影被灯火拖成一线,落在灰墙上,似一道藏匿于神佛莲台之后的影子,见不得光,也退不出去。

    落霞宫大殿依山而建,穹顶高远,其内供奉着数不清的泥塑神佛,或慈悲,或怒目,或悲悯,或肃杀,俯瞰众生。

    齐椒歌撇撇嘴,“走吧走吧。”

    -

    柳染堤道:“不好,你想想,牺牲你一个人的色相,就能拯救狐狸和小麻雀两个于水火之中,多划算啊,不好吗?”

    对柳染堤而言,身边有个暗卫,倒真是桩新奇事。

    “容庄主。”女子恭谨唤道。

    小辈们踏入林中不过一日,蛊雾便自林心翻卷而起,比她们安排得要足足早了三日。

    庄主去那里干什么?

    灯影一晃,从佛像脚下拖出一道纤长的影子,向着容寒山那边走过去。

    落宴安没有接话,只代她斟了一盏茶。茶水冲入盏壁时,泛起一圈极浅的涡纹,

    殿内终年幽暗,唯有神台前供着一盏长明灯,而一名女子,正跪于蒲团上。

    “若不是她养的蛊母骤然失控,蛊毒四散、封了整座林子,我们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骑虎难下、无法收尾的地步!”

    齐椒歌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影煞大人、柳大人,你俩可没在做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吧?我能进来吗?”

    她说着,忽而笑了笑:“至于我们落霞宫,这些年备受苛责,门徒四散,人人避之不及。”

    容寒山袖摆一甩,怒意压都压不住:“她疯了吗,她到底怎么想的?竟真要我们打开蛊林缄阵?让那个姓柳的进去?这岂不是自开祸门?!”

    暗卫眼睛一亮,恭恭敬敬地抱拳:“不愧是惊狐大人,果真是深思熟虑,实在佩服!”

    “我们四人皆各有所图,”她敲了敲案几,“可你参与此事,究竟是为何?”

    蛊鸣铺天盖地,瘴气缠上树干,沿着枝丫一寸寸爬,直至将整片林子包成一团看不清底色的暗影。

    殿门处,忽而传来一阵脚步声。

    惊刃迟疑道:“主子?”

    “我来教你吧,若我说‘我不高兴’了,”柳染堤道,“便是要你来哄我的意思,懂了没?”

    说着,她看向惊刃:“影煞大人呢?”

    惊刃道:“我从不饮酒。”

    话音刚落,柳染堤便凑了过来,惊刃下意识想回避,但被主子瞪了一眼后,就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柳染堤抬起手,指尖触着她微抿的唇线,在那一点柔软上,慢慢碾了碾:“小刺客,你就陪我喝一点嘛。”

    她软声道:“求你了。”

    第 73 章   金缕重 4

    原则上,暗卫是不能饮酒的。酒入喉,神智便迟钝三分,刀尖稍有偏毫,便是生死之别。

    而另一个原因,则是买不起。

    要不然在天山那会,惊刃知晓主子爱喝酒,就会买一壶回来,而不是纠结半天,最终扣扣搜搜就买了本教酿酒的书册。

    但话又说回来,惊刃虽说从没碰过酒这玩意,但她见惊狐喝过不少次,甚至于,这家伙可是个千杯不倒。

    所以她想了想,道:“好。”

    “哟,小刺客变性子了?”柳染堤笑着道,“应得这么轻易,倒教我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惊刃道:“属下确实没喝过,想来会喝得很少,还请主子莫怪。”

    柳染堤捏捏她的脸:“乖。”

    齐椒歌则完全没意识到,自从她娘发现她崇拜影煞之后,便开始把她当做人形指路牌来使唤。

    天衡台上下但凡要找柳染堤二人,或二人需人引路,齐昭衡只要喊一声“椒歌”,女儿便会像一只闻到谷米的雀子似的,欢天喜地冲过来。

    天衡台立于群山之巅,食苑名为“衡膳阁”,共三层。最上层为雅间,一、二层设长案与屏风,供门徒与长老们歇息用膳。

    不愧是如今武林之首,这食苑修得也是气派无比,窗外云海翻涌若潮,松涛阵阵,偶有飞鸟掠过,鸣声清越。

    此刻正值晚膳时分,里头人声鼎沸。门徒们三五成群,端着碗盏说笑着寻位子坐。

    齐椒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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