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衣袂翻飞,招招凶狠。

    惊刃压着腹部,缓了许久,才从肺腑深处攒出一口气:“惊狐,停手吧。”

    一寸寸辄碎她的骨,一丝丝研磨她的肉,墨锭缓缓一转,便碾出满纸刺目、鲜艳的红。

    那人俯下身,掐住惊刃下颌,迫使她仰起头,随即,口中被塞入一枚丹药。

    那人毫不在意,反手扣住她。

    赤红密集如雨,向着柳染堤袭去!

    帷帽坠地的一刹那,满场寂静。

    来人道:“别拽,松手。”

    她被台上一连串变故砸得头晕,还没回神,有一人大步流星地行至身旁,一把夺走了她怀里的布包。

    血珠在指腹间凝聚、分离,捏做无数根细针,惊刃掌心一翻,猛地扬腕——

    仍未干透的血弄脏了她的手,在瓷白皮肤上烙下三道浅浅的,泥垢般的痕迹。

    她跪扶着无字诏的青石板,一道叠着一道的裂纹之上,嵌着经年累月的暗色血痕。

    那个暗卫倒在自己面前,她在流血,在颤抖,她的呼吸似乎弱了一点,动作也慢了很多。

    “哭什么哭,”

    多么强大、肆意、骄傲的一把刀。

    两万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刚夺得新一届擂台的魁首才开价六千两,就算是二十年一遇的影煞,起拍也不过九千两,若是没人竞价,九千零一两就能轻松拿下。

    哪有半点影煞的样子。

    “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请主子赐予家徽,”她道,“我愿誓死效忠,不问善恶,受诏而行,离形去知,同于主命。”

    这不是那把小破剑。

    也不知柳染堤是愿意的,还是…不愿的?自己不请自来,她大概是有些生气的吧。

    惊刃一言不发。

    有人惊呼:“影煞在做什么?!”

    惊刃一起手便是杀招,挡不住的凶悍、狠厉,两个呼吸间连出十六剑,步步紧逼,快得看不清招式。

    她环顾一圈,望着渐渐沉默的众人,道:“嶂云庄立庄百年,从不惧战。若还有不服者,尽可上台。”

    她数着飘散在空中的灰尘,数着烛火的晃动,一二三…十四,十五…三十一……数到哪了?

    惊狐扣住她的经脉,想要往里渡一点内力,可里面空空的没有着落,内力一下子就散了。

    齐椒歌呆呆的:“诶?诶!”

    她说的是那把剑,还是自己?

    来人冷笑一声,她转头就走,直奔着门口而去,只是刚走出两步,被一个人猛地拽住手腕。

    谁料,剑尖一挑,帷帽猛然掀起,在阵阵惊呼声中,锋芒划破长空,将纷涌黑纱劈成两半。

    香炉之中,香即将燃烧殆尽。

    柳染堤借着这一剑,硬生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五指掐在惊刃脖间,扣住她的颈脉。

    只不过,再多的难过、委屈、愤懑、不甘、悲凄与痛苦,最终都只是在她手心之中平静地流淌着。

    惊刃身法极快,突兀逼近,一剑几乎擦着鬓角而过,将帷帽削出一道细细裂口。

    那边又是一番拉扯,几人低声商议着什么,脚步声来来回回,忽近忽远,最终归于寂静。

    既悲哀,又可笑。

    “十九,你感觉好些了吗?”惊狐攥紧她的手,“撑住,惊雀正在找医师,我们都在想办法。”

    “早些握住不就好了么。”

    “碎剑为证,胜负已分。”

    台下,容雅瞥了眼捧着香炉的侍女,道:“算着点时间,你还有半柱香。”

    -

    惊刃将接连不断咳出的血往回咽,犹豫了许久,才慢慢将手放进那人的掌心。

    容雅缓步登台,步履从容。

    影煞下跪行礼,她年轻、锐利,骨血之中浸着一股无声的杀意,锋利而滚烫。

    不过,现在也很好。

    她马上就要死了。

    可如今,曾经多么强大,令人仰望的一个人,却颓败无力地倒在这里,连一次平稳的呼吸都是奢望。

    惊刃被她牵着,心中也不由自主这么想到:是啊,要是早些就好了。

    在影煞面前露出破绽的人,

    台下,齐椒歌一脸懵:“啊?”

    满场惊呼声中,柳染堤回头望了一眼,而后足心轻点,踩着周围木栏,跃下擂台。

    多谢抬举啊。

    “抱、抱歉…属下失礼,让您看到这些……”

    她轻声道:“ 已经…没有人需要我了。”

    她的声音如柳絮一般飘散,轻之又轻地落在惊刃耳侧:“……你不要她了吗?”

    暗蔻点头:“没错,我也觉得疯了。”

    -

    容雅轻笑一下,道:“既然无人应战,那便请诸位记住,是嶂云庄终结了‘天下第一’这个虚号。”

    疼意仿佛一方巨大的墨锭,将她生生地压在这一座砚台之上。

    容雅观赏满园绿意,铜铃又是一晃,叮铃,叮铃,多么清脆悦耳。

    容雅高居临下地俯视着她,她看着眼前濒死的暗卫,如同看着一只溺水的飞蛾。

    惊狐一僵:“请吩咐。”

    她起身离去。

    惊雀又开始哭,一边哭一边狂扯她的袖子:“求你了,你别走呀,呜呜呜呜呜——”

    暗卫们围在她身侧,大家在议论着什么,嘈杂的说话声持续了片刻,又很快安静下来。

    就连素以医术闻名的药谷姑娘们,也只是为难地摇了摇头,将她握得死紧的手一点一点抽回:“实在抱歉,我们也无能为力。”

    流着,流着,便干涸了。

    惊刃慢慢站直,她松开那人的手,扶着无字诏的青铜门,勉强站稳身子。

    惊刃则掂着寒徵,适应着轻重,

    她只道:“她无法赢你。”

    这把剑昨天才送到她手上,较之旧剑‘惊刃’要重上许多。她练了一整夜,至上台前仍未完全习惯。

    她没有时间了。

    剑刃没入血肉,狠狠扎穿了柳染堤的肩胛,血花四溅,落在她手背,温热而滚烫。

    “锵!!”

    她将一块骨牌放入容雅手心,温声道:“以后她便是你的暗卫了。”

    齐椒歌看看柳染堤的背影,又看看台上的影煞,犹豫片刻,忙不迭追了上去:“姐,姐!你等等!”

    柳染堤倾身一避,剑身反挡,足心半踩,借力地面,再次将寒徵逼开半寸。

    掌心覆上发丝,揉了揉。

    她低声道,“别怕。”

    五指被扣住,一股娟若溪流的内力渡来。她经脉尽碎,内力便绕过破损之处,直接缠绕上心门。不多,却已足够了。

    无能为力,卑微弱小。

    擂台之上,只剩下兵刃交鸣之声,寒光、剑闪、步法交错,快到目光难以追逐。

    指腹用力一压,惊刃眼角溢出水汽,被迫吞咽了一下,药丸滑入咽喉,灼开一片疼意。

    柳染堤甩了甩剑,她的帷帽、肩膀、以及腰间都被划破了几道小小的口子。

    剑影翻飞间,柳染堤微微垂头,避过一招挑刺,道:“惊刃呢?”

    柳染堤将只余一截断刃的剑柄随手一抛,“哐啷”,剑柄砸入满地碎片,溅起薄尘。

    哪怕过去这么久了,她仍能清晰地记得,十九拿到‘影煞’时意气风发的身影,天高地远,尽可踏平。

    并非是对这名即将死去的暗卫的“悲哀”。说到底,她只是一件物品,一条听话的狗,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值得自己悲哀的呢?

    记不过来,根本记不过来。

    惊雀“呜”了一声,捂着已经哭懵了,又被敲疼生的脑瓜子,泪汪汪地抬起头。

    齐椒歌有点怂,却还是眼巴巴道,“姐,能给我题个名不?”她翻开册子,“签这里。”

    容雅面色苍白,她呼吸慢慢地收紧了几分,腕骨不自觉地颤。

    片刻后,惊雀一蹦三尺高,整个诏里回荡着她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声:“两万两?!疯了吧!!”

    或许,她现在觉得很难过吧。

    两人:“…………”

    来人道:“别废话了,快说,”

    【我可否让您称心如意?】

    “是。”

    未曾想到,兜兜转转,她终究还是做了这一位揭开她帷帽的人。

    “咳…咳咳,咳。”

    从嶂云庄宅院到无字诏的这一条路太长了。长到似乎她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

    她边跑边哭,泪水糊得看不清路,到处胡乱拉人:“有没有医师?有没有人能救命?”

    暗蔻咬了咬牙,她眼睛一闭,终于报出那个天文数字:“两万两白银。”

    青铜门被推开,发出沉闷响声。

    她停在惊刃面前,倾下身子,衣物摩挲着,小团扇的玉流苏摇晃,伶仃一响。

    惊狐气喘吁吁,她在容雅身前站定,恭顺道:“主子,请问……”

    狼狈,难看至极;

    惊刃一剑刺去,凭借柳染堤的身手,她应该是可以勉强避开的,但是她没有。

    “您可想好,”暗蔻道,“这暗卫经脉尽断,已经是个废人了,您买去也是无用。”

    -

    惊刃咳嗽着,她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想去撑地,却在满地血泽中打滑,“咚”一声,狠狠撞上冰冷的石砖。

    另一边,惊刃收回目光,她转向擂台之下,恭敬躬身,道:“主子。”

    阴影中显出一个人,她动作利落,姿态谦卑,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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