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往台上射一箭挑衅书,把天下第一喊出来给你撑腰?”

    柳染堤正端详着帷帽款式,忽然在镜面一隅,瞧见了一道熟悉的剪影。

    柳染堤道:“你想对我做什么?”

    柳染堤纵容着她,任由她攥着手腕,只浅浅地笑,背贴着栏杆,仰头望着惊刃。

    她转过头去,这才发现柳染堤不知何时,将方才挽起的黑纱又重新放下了。

    箭伤明明已经剔去烂肉、挤出脓血、还涂了药,此刻却又隐隐作痛起来。

    只见一弯眉梢,一点颊红,一抹唇色,余下尽隐于薄纱之后,风月无声,朦胧如梦。

    “无事柳染堤,有事柳姑娘,”

    不巧,惊刃已经知道了。

    不过,她又不是柳染堤的暗卫,自然不能与她商议太多,不能轻易透露有用的信息。

    这话听着真耳熟啊。

    上一任影煞叛主而逃,掳走主子的年幼女儿在林中藏匿多日,最终还是被青傩母寻上,一锥穿心。

    惊刃神色倏变。

    【一定可以。】

    惊狐口齿伶俐,办事周到,一直是容雅最喜爱的暗卫,距离她上次被责罚,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柳染堤倚着栏杆,心想:‘小刺客真的很容易害羞。好玩,下次还要继续逗她。’

    惊刃气息紊乱,微微踉跄了一步,她拎着剑,快步走向倒下的暗卫。

    “我真是不懂,明明是聪明又水灵的一个姑娘,怎么你那主子,就对你如此不喜呢?”

    她惊喜道:“咦,这么巧啊?”

    惊刃一想,感觉有道理。

    “再者,你也知道上一任影煞的下场。”

    惊刃倚着一尊铜铸兽首坐下,眺望着远方,解下身侧水袋,喝了一口。

    惊刃心中明了,却不觉得愤怒。

    “这世道,真该死的不公平。”

    ——那是嶂云庄的求救哨声。

    惊刃扶着她,站起身。两人穿过枯枝败叶,一步一步向树林外走去。

    -

    “我还想着待会该去哪寻你呢,没想到,小刺客居然自己主动找过来了?”

    茶摊的竹竿一晃,惊刃借力跃向屋檐,再从瓦片上掠过,衣袂翻飞,已越过大半个街市。

    惊刃犹豫片刻,慢慢伸出手。

    思绪回笼。惊刃拿起一把短刀,试了试刀锋,状似无意道:“今年怎会这么多人?”

    “铮!!”

    指节极轻地挑起一缕黑纱,纱勾一半,落一半,恰好遮住小半张脸。

    布庄里头十分热闹,姑娘们围着新到的绫罗绸缎,正兴致勃勃地挑选着样式。

    此处是离论武大会最近的城镇,当今武林之首的天衡台早已安排妥当,但凡来参加的门派,必然会在这里落脚休整,她只要等着就好。

    “咔”一声轻响,暗卫再无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手臂无力垂落,正坠在嶂云庄的玉佩旁。

    惊狐一怔。

    她拿出几张银票,点了点递给旁边的掌柜奶奶,将惊刃看过的两顶帷帽都买了下来。

    两人经过她身侧,柳染堤抬了抬睫,懒洋洋道:“小刺客,你可想好了。”

    红衣女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尖,鲜血顺着刃面缓缓滴落。

    惊刃倚着墙,扫了一眼四周。

    深林尽头,柳染堤就等在那里。

    怪了,今年怎来得这么晚?

    “此次分别,我便不会再护着你了。”

    惊刃借力旋身,剑势一转,横斩而去。红衣女后仰避开,鞭子缠向她的手腕。

    “我来。”

    “无论如何,你帮我太多,我该一桩桩一件件还给你才是,只是……”

    说罢,她微仰着脸,将整个面庞递过去,黑纱半掩着眉眼,欲盖弥彰。

    惊刃终究没说出这四个字,只是平静道:“或许吧,江湖人才济济,我排不上号。”

    惊刃道:“她带来了止息?”

    柳染堤并未出手,静静跟在惊刃身后。林间寂然,唯有惊刃急促的呼吸声回荡。

    柳染堤想要利用她,她不也是时时刻刻想着如何利用、如何杀死对方?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说到底,她们是一样的。

    那是嶂云庄惩棍留下的痕迹,惊刃一眼便认了出来,皱眉道:“为什么罚你?”

    惊刃穿行在人群中,不着痕迹地留意着,却一直没有瞧见嶂云庄的衣纹佩饰。

    摊主压低声音,道:“客官我瞧您这气质,一看就是识货的行家,与这把短刀天作之合,这才偷偷和您说。”

    河水潺潺,夜虫啁啾,草间仍扎着几根断箭,风中湿着尚未散去的血气,薄薄覆在两人身上。

    柳染堤笑了一下:“是啊。我计划登上论武大会的擂台,找个能够揭开我帷帽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布庄。

    “是么?”柳染堤道,“那倘若是全盛时期的小刺客,能够遇到我吗?”

    “别怕。”惊刃道。

    原来如此。

    惊刃狐疑地俯下身:“您说。”

    力道不重,却极稳。

    柳染堤瞧她一眼,“说吧。”

    惊刃心头一紧,她认得这毒,赤尘教的缠心蛊,能在一炷香内逼得人神志错乱、自残至死。

    惊狐挤出一个笑来,血从她齿缝中漫出,被她一口“呸”在地上:“真该死啊。”

    惊刃半晌才道:“谢…谢谢。”

    惊刃:“……”

    惊刃匆匆为惊狐简单包扎了一下,而后背着她离开深林,来到河滩旁。

    柳染堤将这习惯性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团扇掩唇,道:“小刺客,打什么坏主意呢?”

    河风习习,惊狐靠着石头歇息,缓了一阵,终于喘匀了气息。

    她敷衍了几句,起身告辞。

    暗卫还活着,脖颈上的勒痕深可见骨,她睁着眼,嘶嘶地喘息,眼中满是痛苦。

    她摘下帷帽,换了一顶新的戴上,纱下一双眼透着兴致:“小刺客,你觉得这顶好看,还是之前那一顶好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软软倒下。

    还得是生意人,这几顶帷帽虽是一水的黑色,硬被奶奶夸出了各自的妙处。

    她神色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思考一道未解的难题,瞧着竟有几分乖巧。

    她甚至还知道,这消息是天下第一本人当着她的面,用一锭银子卖给百事通的。

    剑光一凛,贯穿了她的胸膛。

    高风猎猎,衣袂微扬。惊刃半屈膝身,掌心搭在膝上,俯身向下望。

    “你…你猜到了?”她唇边咳血,忽地抓住惊刃的手腕,极紧,极紧,仿佛要拧断她:

    掌柜是个脸圆圆的可爱奶奶,她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笑着迎合:“姑娘果然是识货人。”

    惊刃正想说话,忽然间,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短促的哨声,尖利而急促。

    她浅笑道:“举手之劳罢了。既然是小刺客的好朋友,我可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惊刃斟酌着,道:“前几日在藏珍之上,你为何要拉住我?”

    才走过两个摊位,柳染堤便没了踪影。惊刃原本就想要甩了她,如今倒也是省事。

    “怎么了?”柳染堤在她身侧问道,声音在狂风中依旧清晰。

    骗人,她根本没用力。

    惊雀顿时眼眶一红,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惊刃一头雾水,茫然道:“我又不会杀你,你哭什么。”

    惊刃没办法回答。

    剑刃贴着鞭身一削,竟是斜刺心口要害,红衣女神色震惊,她惊慌后退,却已迟了——

    她说话时连头都没抬起来,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转着指间的一片叶。

    街口传来酒客们的喧哗,混着丝竹声远远飘来,夜市正热闹,惊刃却觉得四周忽然静了。

    庄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向来器重惊狐的主子下如此重手?

    惊刃沉沉望着她,脑中飞快转过数个念头:血海深仇?对主子而言,这是个有价值的情报。

    惊刃没说话,手腕一翻,蓦然扣住了柳染堤的手腕,制住那把正在作乱的小团扇。

    惊刃在她身前站定,沉默了许久。偶有夜鸟掠过树梢,啼鸣清脆,更衬得此处寂静如死。

    她总是这样神出鬼没,这会没了影子,约莫下一刻,惊刃就又能在卖栗子、卖炒糖,抑或是卖蜜豆的铺子瞧见她。

    柳染堤在向着她笑。

    斗拱、屋脊、瓦片,惊刃连踩数个落脚点,每一步都悄无声息,最后一个纵跃,她稳稳落在烽火台的顶端。

    她内心有点不安:

    “咳…十九,你听我说……”

    她曾听惊雀抱怨过,说主子每次出门都得带十几个箱子装衣裳首饰,还不忘一整套的香炉茶具,自己也得帮着收拾整理,烦死了。

    越过茶楼,翻过城墙,惊刃向着哨声的方向冲去。林间森森,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她张了张嘴,话到唇边又咽下,如此反复几次,才犹豫着开口:“柳姑娘……”

    说完,她一脸“我给您透露了天大秘密”的得意,还不忘补充一句:“您可千万别往外传啊,这消息金贵着呢!”

    月光筛下,照出一幕骇人景象。

    “小刺客,当真不愿意跟着我?”

    她转过头来,瞳孔泛着不正常的红,笑道:“哟,嶂云庄还有活着的人?”

    摊主还在自顾自地激动:“听说天下第一嚣张至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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