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刃道:“无论您是柳染堤,还是萧衔月,您就是您,这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直取她的颈侧。

    惊刃抬起手,再次挡一击凶悍的劈击,又侧身避开下一击攻势。

    日光偏斜,照亮一线。那人背着光,容色皆隐,唯灰瞳微明,缓缓一转,将众生收进眼底。

    簌簌、簌簌。

    长青始终横在身前。

    四周立着诸尊神像,皆是眉目低垂,慈或悲,怜或悯,俯视着殿心之中的二人。

    玄霄阁、苍岳剑府、天衡台、白焰凤阙等等,一家接着一家,整整二十七家门派,齐聚于此。

    惊刃便这么做了。

    水珠顺着弧度滚落,指节不过刚触上去,便落了满手湿郁。

    柳染堤攀上她的肩,搂住她脖颈,被推着,按倒在其中一只蒲团之上。

    没有伤口,却疼得厉害。

    “放开我!放开!!”

    “嗯!”柳染堤闷喘了一声,齿贝咬了咬惊刃耳尖,“坏人,你又在欺负我了……”

    旌旗猎猎,阵列森然。

    她的过往种种皆是谎言,这副皮囊之下,页页都写着字,却无一行是真。

    “装作是一颗榆木脑袋,呆呆的看起来很好骗,实则聪明得很,天天就知道欺负我。”

    “说得好!”

    峥嵘自她指间滑落,“哐当”一声,砸在青石地面上。

    惊刃将她剥出来时,柳染堤正恍惚着,一滴清泪沿着睫根滑下,停在唇畔,和那一抹红交汇。

    “萧衔月。”

    两人唇畔相依,气息交织。惊刃舔过她唇上残留的泪,又探进齿间,勾着她的舌尖。

    白石阶上那道血痕,在昏暗的天光下蜿蜒,像一条暗红的江水。

    昏暗的光自殿内渗出,殿前石狮染血,阶上散落着碎瓦与折断的剑刃。

    “我一直瞒着你,骗了你这么久,你会不会因此而讨厌我?”

    柳染堤贪图那一点凉意,报复似的,用她的指节擦去泪水。

    穹顶镶嵌着无数雕琢金玉,焦木中依旧熠熠生辉,光火满殿流溢,似雨般倾落发间。

    “是我们去鹤观山那会知道的?还是蛊林的时候?”

    “这么早?”她呆呆地道,“为什么,我破绽没这么明显吧?”

    骨头撞着骨头,闷响钝重,彼此之间,疼得让人喘不过气。

    惊刃结巴道:“这…我…我只是怕自己说错话,惹您不开心……”

    “够…够了,唔,”柳染堤嗓音已有些哑,挣扎着,推着她的肩膀,“嗯,我又……”

    惊刃颤声道:“你得尽快脱离幻境,不然受到其侵蚀,只会越陷越深。”

    小刺客像是察觉不到她的退意,仍揽着她、追着她,将那一点摇摇欲坠的距离一点点抹平,不给她轻易逃开的余地。

    砸向腹部,砸向胸口,一下,又一下,任由她宣泄着那无边无际的,无法言说的痛苦。

    “齐昭衡的武功不低,再如何,也不可能寥寥几招便败于我手下。她肯定是故意的,想给我造势。”

    她总想垂下头去,把自己藏起来。可惊刃偏偏不许她躲。

    “如此一来,能对得上的,便只剩鹤观山了。”

    “落霞宫身为武林盟一员,与我等同气连枝。”

    她撩开鬓发,唇覆上红痣,一下又一下舐咬着。

    惊刃道。

    惊刃脚下一滞,又退开半步。长青横在身前,刃身上映出她的面容。

    “还我…还给我!!”剑招劈落,一声又一声尖锐的,破碎的碰撞声。

    殿中佛像金身无声,缄默不语,年岁在莲座下下堆积、流逝。

    那人仍旧不肯松手。

    “还…还我……”

    “小刺客,你这个坏人。”

    齐椒歌伸手扶住她,齐昭衡则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示意自己无碍。

    柳染堤怔住,急得捏了她一下:“还要早?早到什么时候,你快说。”

    惊刃犹豫了片刻,再次开口,三个字咬得极轻:“……萧衔月。”

    “从前如此,往后亦如此。”

    柳染堤瞧着她,泛红的睫还挂着泪,摇摇欲坠;而后,她一勾惊刃,再次吻了上来。

    江的尽头,便是八角殿门。

    她掷地有声:“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是武林盟的规矩,也是我辈立身江湖的本分。”

    她声音断裂得几乎不成句,“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长发散乱,毛绒绒地堆在她颈侧。怀里的人颤抖着,像一只受伤了的,找不到路的小动物。

    玉无垢呵斥道:“这满山血债,可都是你造下的罪孽?”

    黑靴稳稳踩着飞檐兽首,衣袂风掀起一角,翻飞又落下。

    她一声不吭。

    在那一片无梦的深处,她听见惊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叫人依恋,叫人舍不得放手。

    她口口声声说着坏人,膝骨却微微收起,抵着惊刃腰际的黑衣,使坏般撞了撞她。

    暗卫不该有心,她胸膛之中空空荡荡,风过来去,只能吹动一层烧透的冷灰。

    “宁玛?!”惊刃失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染堤垂着头,脑袋一点一点,呢//喃着道:“小刺客,我有些犯困……”

    “这……”

    柳染堤气息还没平稳,贴着她的唇,使劲咬着她。

    柳染堤:“……”

    低低的惊呼在人群中此起彼伏。玉无垢立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掠过一线冷意。

    “当真?”柳染堤依偎着她,“说谎是小狗,是坏人,是要被我抓回来抽鞭子的。”

    她呼吸停滞了一瞬,睫毛剧烈颤抖着,眼神从彻底涣散,缓慢地、一寸一寸地,重新聚焦。

    唇齿相触时,气息轻轻乱开,呼吸交错,退与进都失了分寸。

    柳染堤的肩背颤了一下,攥着衣领的指节发白,将自己更深、更深地埋进惊刃怀里。

    泪意来得太急,几乎盛不住,沿着掌心淌下去,打湿了指节,满得快要溢出来。

    此刻,也只是这样看着她。

    泪痕叠着泪痕,新伤覆着旧伤,斑驳交错。

    【武林盟主,齐昭衡。】

    血腥气迎面而来,沉而不散。很快,第一具尸身出现在阶旁。

    玉无垢猛地抬头,目光越过飘飞的幡布,穿过屋脊起伏的暗线,直望殿顶。

    她咬住惊刃的唇。

    苍迟岳压着镇山剑,一侧的耳坠仍旧鲜亮;另一侧却灰扑扑的,断了好几条。

    “还要早一点。”

    “小刺客,”她含混着道,“我现在的状态,和之前湖底洞窟那会儿,有点像。”

    “落宫主!”

    惊刃想了想,道:“可主子您不是经常喜欢唤我坏人么?其实属下也没太明白,我究竟坏不坏。”

    柳染堤嘟囔道:“所以我才不爱用剑,太容易被人看出来了。”

    惊刃靠近些,抵上她的额心。两人离得太近,近到柳染堤睫上的水光都映进她眼里,一晃而亮。

    “诸位。”

    惊刃抱着她,怀里是一整团滚烫的热意,软、暖、香,全都贴着她往里钻。

    柳染堤被她吻得有些受不了,偏过头去:“够…够了。”

    不算是多温柔的一个吻,更像是一点失控的发泄,带着恼、带着委屈,带着说不出口的依赖。

    惊刃笨拙地安慰着,指腹依上面颊,替她拭去那点湿意。

    柳染堤一怔,而下一刻,她暴烈地挣扎起来。

    长睫被打湿,一线清亮的水泽坠下去、坠下去,沿着颊边慢慢走,没入领中。

    惊刃没有松手。

    旋即,神色一肃。

    柳染堤将惊刃勾得更紧,猛地一颤。

    腕骨在惊刃掌心里发颤,红纹沿着那截腕骨不断生长、蔓延,要把血骨烧穿。

    就在刃口将至的前一刻,惊刃猛地抬手,狠狠扣住柳染堤的手腕,将她向下一拉。

    她用力到近乎疯狂,竭尽全力想挣脱她,哪怕将自己折断也在所不惜。

    柳染堤的呼吸又甜又热,黏着她的唇上,又黏着她指节,亲了又亲。

    闷响落在血肉之上。

    她勾着惊刃的脖颈,绵绵地贴上来,蹭着她,“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主子了?”

    “您睡一会吧,”惊刃道,“属下会守着您,等您醒过来的。”

    她轻声道:“只要您不赶我走,属下这辈子,便只认定您这一个主子。”

    有人瞪目,有人蜷缩,死状不一,鲜血浸透青石,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亮。

    惊刃已然退到殿门前,背脊抵着冷硬,半掩的门扉。

    长发散落下来,掩住耳后那一粒红痣,影影绰绰的,诱着人想要咬上一口。

    她就能知道该怎么安慰主子,让她不要那么难过。

    “主…主子。”

    柳染堤沉默了一会,叹口气:“嗯,我也觉得她猜出来了。”

    一具尸身自殿顶飞坠而下,重重砸在殿门前的石阶上,撞击声沉闷,血溅开一片。

    惊刃委屈:“唔。”

    她在那目光里看见自己,看见自己的失序、退让、无力抵抗,一步步陷落其中,再无退路。

    “主子,你冷静些。”

    可她的泪水滑落,砸在灰烬之上,踩破了什么,闷闷的,落出些声响。

    凤焰抱臂而立,腰间系着半块碎玉,虽是洗过许多遍,血色却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