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得更紧些,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了一点点颤意:

    “——你说好的!!”

    惊雀走着走着,忽然脚步一顿,头猛地一转,盯住一丛晃悠的叶子,眉头拧起。

    暗门开启,涌进一线冷光。柳染堤探出头,慢慢钻出那道窄口。

    白兰也不绕弯,开口道:“蛊林里那条毒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红霓为何会忽然失去对它的掌控?”

    惊刃平静道。

    慈悲寺的佛女走来,合十一礼,低声道:“无垢女君,请问落宫主的尸身该如何处置?”

    “真吓人,”小药童脸都白了,声音抖得打结,“那什么毒藤,是成精了吗?”

    “收殓、净身、依掌门仪制入棺,择吉日葬于落霞山之上。”

    她带着天衡台之人匆匆赶到时,药谷密室里灯火昏黄,药气与潮气搅在一处,似一碗久放的苦汤。

    “小刺客?”她喊道。

    两个人缩在后头瑟瑟发抖,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白团子。

    “糯米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呀?您不是总爱跟着惊刃姐吗?”

    苍迟岳深吸一口气,勉强让声音稳下来:“影煞,你救过我一命,我至今感激于心。”

    上面只有几个字,字迹清瘦,一笔一划,一板一眼,就和她的性子一样。

    “天啊!完了!救命!要死了!白兰姐肯定要生气了!”

    右护法说,她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婢女时,有一回奉命送东西,走到那处禁地门外,听见里头有人在低声说话。

    她身上盖着一件黑袍,样式有些老旧了,却洗得很干净,妥帖地裹住身子与肩头。

    她慢慢地将纸条展开。

    柳染堤死死咬着唇,胸口起伏得厉害,颤抖着,将指尖探进了衣袖。

    莲台巨大,层层莲瓣向外铺开,神像端坐其上,石眸半阖,注视着她的茫然、她的惶惑、她即将燃尽的最后一点清明。

    “这里为什么会有只猫?”

    而不是现在这样。

    苍迟岳说话向来豪爽,直来直去,此刻却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放慢。

    柳染堤的手不知何时开始发抖,纸在指间簌簌作响。

    玉无垢抬眼望去。

    白兰推门进来,正撞见她盯着指头掉眼泪,吓了一跳:“砸碎个杯子而已,哭成这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落宫主为何会死在这里,柳姑娘又去了哪儿?”

    断刃扎得极深,每一次‘心跳’,那片铁便又深扎进去一寸。

    白兰跟着停下:“怎么了?”

    “……掌控?”

    正打着盹的惊雀猛地一惊,眼皮都没来得及抬全,先低头看见那一地碎瓷。

    柳染堤盯着那几行字。

    她希望主子能痛快地活,肆意地笑。希望她如谶言里那句“身后之人”,福泽绵长,平安顺遂,幸福地度过余生。

    念头一乱,手就不听使唤。

    宁玛在高空盘旋,一圈又一圈,啼声似泣。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今日总有些心神不宁,胸口像被一股绳拧着,拧得她气都不顺。

    白兰严肃道:“惊雀,你帮我跑一趟,去把天衡台那名长老喊来。”

    柳染堤找遍了八角殿宇,又自长阶急匆匆赶下,来到落霞宫的主殿之前。

    这夜明珠瞧着十分眼熟,原是之前悬在落霞宫顶端用来照明的。

    灯骨细致,灯纱是极薄的素绢,绘着淡金的莲纹,里头熄着,不见火,也不见烟。

    她望向玉无垢,淡灰色的眼微微凝起,如覆尘的琉璃,光不透、色不明。

    先杀了齐家二人,再将天衡台灭门的脏水泼到柳染堤头上。

    万事万物,皆该循她所愿而行,不该有半分偏差。

    【抱歉,主子。】

    她的魂魄便是缠绕在这一片生锈、残破的刀刃之上,苟延残喘。

    那是她的命,她的魂。

    是她能够抢来这具人不人、鬼不鬼的身躯的缘由,是她存于世间的唯一凭依。

    藤心剧烈收缩,锈迹斑斑的断刃之上,依稀可见两道刻痕。

    那是一个编号,一个属于无字诏之中,无主暗卫的编号:

    【十九】

    第 113 章   无明覆 2

    “唔。”

    郁郁葱葱的枝叶间,惊刃被风一吹,睁开眼,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怪了,我怎会觉得冷?

    惊刃想。

    她这副身骨,挨过刀、中过毒,经脉尽断都挺了过去。连天山都翻过,又怎会被林间这一点薄风吹得生寒?

    惊刃直起身子,黑靴踩着老枝,隔着茂密的叶,四处张望了一圈。

    四周是极深的密林,林影重重。那群追兵一时半会儿寻不到她的踪迹,给了她片刻喘息的余地。

    不过,追到了也无碍。

    左右不过是再打一架,往领头的掌门身上添几道伤,借乱脱身而已。

    惊刃摸了摸腰间,点着数。

    毒针用完了,银丝用完了,寒镖还剩两枚,裂骨钉倒是还有,不过那玩意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轻易使不得。

    盘点完毕,惊刃取出一副人皮面具,覆在脸上按实,而后纵身跃下树枝。

    城镇离得不远。

    不知为何,街坊酒肆里显得格外热闹。惊刃不过刚踏入城镇,喧闹声便迎面涌来。

    “诶呦喂,你听说了没?!”

    清霄如霜,长青如夜,一正一偏,一理一杀。

    惊刃没有再回头。

    她死死盯着半拥着惊刃的那人,忽而笑了,笑意在眉梢绽开,“是毒藤!”

    玄霄阁的讯鸽在一片昏暗的天色之中抵达,守讯的人拆开蜡封,快速告之每一个人。

    元夕夜,满城灯火,萧衔月捧着那盏糊着薄绢的灯,在灯壁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心愿。

    剑光一线横斩过去,惊刃侧身躲过,身影落下时,长青挑起,直刺那人咽喉。

    不知过了多久。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处境有多凶险,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家门派在联合围剿你?!”

    惊狐蹙了蹙眉,神色微微一变,似乎想说些什么。

    “愿娘亲长命百岁,”

    玉无垢步步逼近,剑势一沉,正面压来,不留半点虚处。

    沙沙,沙沙。

    惊刃的榆木脑袋还没能转过弯来,她想动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

    簌簌,簌簌。

    “……这么快就来了?”惊刃转了转手中的剑,“追得真紧。”

    真是一派胡言。

    “我也觉得我开窍了。”

    “玉无垢被我砍了一剑,苍掌门被我砍了一剑,凤阙主被我砍了一剑,天衡台的长老也被我砍了……”

    毫无用处。

    惊刃则以快制稳,长青贴着剑锋游走,挑隙而入,避实就虚,不与其硬撼。

    青傩母一见惊刃,抬杖在地上“咚”地一顿,连叹三声:“唉、唉、唉!”

    所以,她会用自己的命,压住所有的流言与血债,将玉无垢设下的局洗得干干净净。

    惊刃很快在牌匾角落寻到了熟悉的暗纹,一道不起眼的刻痕,兽首獠牙。

    声响在密林里荡开,惊得鸟群哗然飞起,羽影翻乱,遮了半片天。

    原名“惊刃”,无字诏影煞,眸色淡灰,常着黑衣,耳后斜落有一道细白疤痕。

    剑影交错,剑身震颤,发出一声声清越的回鸣。

    玉无垢面色不变,反手便是一记横斩,凌厉至极,“既如此,便用你这条命来偿罢!”

    惊刃没听懂。

    “小刺客,你醒了?”

    直到,有人一刀刺进姜偃师的喉咙,阵法动摇,那短短一瞬的缝隙,被她生生攥住。

    自己根本动不了。

    惊刃想,她杀人干净利落,一刀毙命,哪有什么闲工夫把人大卸八块。

    围杀的众人骤然变色。

    两人错步、换位、再分,林中只余一声声剑鸣,将落叶斩得四处纷飞。

    那人将她半揽进怀里,面颊贴过来,蹭了蹭她,小猫似的黏人,带着一点餍足的依恋。

    -

    “后来呢?后来呢?”

    身子被温柔地托住,向后倾倒,落入满天的藤蔓间。

    惊刃已来不及回剑。纵然侧身,也无路可退。

    【悬赏缉拿】

    天上的神佛不会垂眸,地上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心想事成。

    相击声不绝于耳,短短片刻,地上已多了数道深深的剑痕,胜负仍未分。

    直到——

    惊刃依旧站着。

    惊刃顿了顿,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往四周瞧了瞧,生怕影煞躲在哪个角落里,正听着她们说话。

    青傩母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也好,前任影煞也罢。”

    【我骗了你。】

    “退后,”玉无垢厉声喝道,清霄剑横在身前,“都退后些,小心!”

    “……找到你了。”

    “女君真是有心了,”惊刃挡开一剑,淡淡道,“右臂的伤还未好全吧,这般拼命,不怕旧疾复发?”

    “而柳染堤,不过是又一个被影煞蒙骗、被背叛的可怜人罢了。她既是受害者,也是被牵连之人。”

    “流年不利,诸事不顺啊!”

    就在两人缠斗的缝隙里,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掠近。

    惊刃丝毫不惧,在刀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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