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蛊林事发,赤尘教饱受怀疑。只是当时各派围剿南疆,搜查月余,却始终拿不到半点确凿证据,无法将其定罪。

    齐椒歌说到这里,抬手去拢鬓边的碎发,动作有些笨拙,生怕被人发觉她眼里的那点委屈。

    唯独这一道,不太一样。

    下一瞬。

    猫用鄙夷的眼光看着她。

    “瞧我对你多好啊,”柳染堤道,“可不比你那混账前主子好多了,你不得对我死心塌地,爱我爱得一塌糊涂,此生非我不可?”

    话音刚落,她才忽然注意到殿中只摆了三张椅子,她与玉无垢各占一张,案旁仅余一张空位。

    惊刃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属下不过是一介贱役弃卒,反叫您损耗心神,引渡内力,实在是……心中有愧。”

    -

    玉无垢道:“再好的刀,磨得再亮,终究也有自己的脾性。柳姑娘,刀若是不想入鞘,您再如何收,也是收不住的。”

    惊刃道:“属下身为暗卫,当以身作刃,为您挡刀御敌,扫清障碍,护您周全。”

    四周食客熙攘,众声喧哗,茶香与油气翻涌,把白日里的人间烟火全拢在这小小一隅。

    她抱臂半倚在椅背上,眼尾扬起,向惊刃一摊手:“请。”

    大家都陷入了困惑。

    玉无垢沉默片刻,终是轻笑一声。

    她的呼吸轻热,如一尾不安分的小鱼,摇着长长的尾,游过颊肉,又在喉间蹭过。

    可她提起对方时,神情却平静,仿佛说起的既不是并肩的旧人,也不是叛主的死敌,只是路上一位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惊刃怔了怔。

    整整七条铁链缠绕着棺木,绕到末了又回到开头,环环相扣,牢牢相锁。

    ……

    惊刃在心中默默叹气。

    她问:“还疼吗?”

    柳染堤一身白衣,明若积雪,立于日轮最盛处,似一弯月色误入白昼。

    “可,可是……”

    她倒也不客气,直接捏起了惊刃的脸颊,那一点软肉被她捏在指间,揉了两下便热起来,泛着点红意。

    齐椒歌拍了拍灰,与其它门徒们打了个招呼,将两人带离了练武场。

    天衡台位于云雾缭绕的山顶,古柏成列,一条笔直的青石御道往上延伸,亦如天地的中轴。

    柳染堤盈盈道:“我都这么说了,但若你执意要愧,那就留着、记着吧,当作欠我的一笔。”

    莫名其妙跑出来一只猫也就算了,这只猫,怎么和嶂云庄容雅养的那只白猫,长得如此相似?

    话未出口,小团扇已点在她唇上。扇骨微凉,桃香与茶暖缠着鼻尖,缱绻得教人心口一颤。

    只不过,近些时日其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譬如在悬崖边追杀天下第一的那伙人,还有嶂云庄数名暗卫包括惊狐郊野受创,都是赤尘教的手笔。

    火纹姑娘梗了梗,小声道了句“抱歉”,拎着长矛便跳下了擂台。

    惊刃又摇头,耳尖有点泛热。

    她已经尽可能小心,奈何桃酥本就小巧,齿贝还是不慎碰到了对方。

    赤尘教乃南疆巫门旧脉,以蛊毒之术闻名江湖,全部教徒包括教主在内,全是一群痴迷炼蛊的疯子,历来为武林正道所不齿。

    柳染堤:“……”

    柳染堤不高兴了:“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真难伺候,你不理我,我还不稀罕搭理你呢。”

    惊刃摸了摸猫猫,糯米“喵”地伸了个懒腰,跳到另一边的软垫上,蜷成一团。

    约莫二十年前,毒藤霍乱世间,饿殍遍地。两人并肩而立,终结乱象,世人皆赞其犹如阴与阳,璧合天成。

    “掌门确实在里面,不过不太凑巧,殿里还有另一名贵客。”蓝衣道,“我这就进去通报一声。”

    偏生那一桩人尽皆知,闹得沸沸扬扬的祸事之后,坊间尽是“影煞杀戮过重,乖戾任性,不受驱使,必定弑主”之类的流言。

    惊刃只好依言低头,咬下一小块。

    “主子……”

    随即,她抚向惊刃的颈侧,摩挲着那几道几近消散的掐痕,轻轻地。

    惊刃战战兢兢地垂头敛息,双膝并拢,肩背绷直,双手规整地压在腿根。

    一名蓝衣小少侠狼狈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发梢、衣角都沾上了尘。

    柳染堤抿了口茶,又拈起一块桃花酥,咬开一角。糕屑沾在唇角,她舌尖一点,慢慢拭过。

    两人往上走时,时不时便能见到淡蓝锦衣的门徒们捧着书,匆匆而过。

    她撇了撇嘴,道:“行了,你们是来找掌门的对吧?我带你们进去。”

    她沉默地走几步,终究有些憋不住:“自小起,别人总拿我和姐姐比,姐姐自成一派后,又拿我跟那位‘剑中明月’比。”

    身旁忽地传来一声笑。

    她说着,又捏了捏:“再说了,你这副模样,不就是给我捏的吗?”

    她将桌上的几盘糕点,都往惊刃这边推了推:“多吃一点,待会得上山呢。”

    暖香融融,热茶在两人氤氲成一小团雾,模糊了她的表情,暧昧而朦胧。

    “譬如昨夜。”

    惊刃只好默默地跟着。

    完了,她真没听懂。

    相对于恢弘、宽敞的正殿来说,这一座偏殿要小上许多,想来更适合几人密谈。

    她垂着头,喉间涩哑:“可属下功力浅薄,不但未能尽责,反倒让您处处顾念。”

    “嶂云庄那群人最是心眼子小,什么事情都要斤斤计较。你俩敢从她们手里偷东西,还真是胆子大。”齐椒歌感叹道。

    她先看到了一袭白衣,又看到一身黑衣,最后看到的,便是趴在黑衣怀里的某个东西。

    她正想进门,被一把小团扇拦住了。

    “只不过,此人分明是被嶂云庄收入麾下,今日却与柳姑娘同行,不知为何?”

    惊刃弱弱道:“主子…这个、那个,糯米好像,不是很喜欢吃这些。”

    “每一届皆是实力高强,深不可测,却又同是一身傲骨,宁折不弯,这等气节虽是可敬,却也让人头疼。”

    一处是主子掐的,另外几处是主子昨晚咬的,连血都没出,不疼不痒,就留了点红痕而已,反正过几天就没了。

    幸好惊刃不怎么怕鬼神、魂魄之说。

    惊刃耳根微红,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小巧的唇珠,如初春的樱果,沁润着甜意。

    她放下杯盏,道:“抱歉,是我太过狭隘了,得向柳姑娘赔个不是。”

    柳染堤讶异道:“玉无垢?我听闻她辞去武林盟主与玄霄阁主之职后,不是……”

    齐椒歌“嗯”了一声。

    惊刃道:“可是……”

    齐昭衡见两人进来,面上浮起温和的笑意,起身相迎:“抱歉让二位久等了,请进。“

    玉无垢摇了摇头:“无碍,影煞果真是影煞,脾性都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愧是惊刃,气氛一时很尴尬。

    青碑丛立,日光将影子切得齐整。鞋底踩过石面,脚步在廊下回音清脆。

    齐昭衡硬着头皮,继续打圆场:“哈哈哈,误会解除就好,大家都是朋友。来来来,快请坐。”

    “这怎么可以,”惊刃慌忙道,“属下站着便好,主子您快请坐。”

    她杀过的人太多,冤鬼真要找她索命,怕不是得从奈何桥上就开始排队,孟婆的汤铺都得被绕个三、四圈。

    棺身以乌檀制成,棺盖与侧壁密密贴着墨色符文,屋内并无风,符面却偶尔浮动,明明灭灭,鬼气深深。

    要知道,影煞作为所有暗卫之中,乃至于整个江湖的顶尖强者,历来都是百家争逐,重金竞价。

    于是惊刃冷冷吐出一句:“我与你无话可说。”

    惊刃:“……?”

    惊刃弱弱道:“主子,这……”

    无垢女君颔首,她的神色一向寡淡,也分不清是喜是悲,端盏浅饮一口。

    柳染堤斜睨她一眼:“我养的,怎么了?”

    “我不想像谁。剑中明月是剑中明月,那是萧衔月的称号。我叫齐椒歌,才不是什么明月。”

    她淡淡开口:“早便听闻无字诏又出了一位影煞,实力比前一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被领到一间候客室,木椅铺着软垫,桌上还摆着茶水、果盘,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

    柳染堤道。

    这么大一口阴气森森,鬼气浓浓的棺材摆在屋里,同人一起喝茶谈事,总觉得有奇怪。

    柳染堤道:“那是自然,因为这猫是我从某位少庄主手里抢来的。”

    反目成仇不说,一个因没了女儿而整日疯疯癫癫,一个尸身无人收敛,头骨至今还挂在无字诏里。

    齐椒歌插嘴道:“江湖上谁人不知,上任影煞刺了无垢女君一剑,还将她女儿掳进山林,简直丧心病狂!”

    这太逾距了。

    她向几人行礼,道:“实在抱歉,盟主还在商量事宜,得让二位等等了。”

    柳染堤掂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悠悠道:“齐小少侠,你不用这么有压力。”

    连柳染堤都没能发现猫猫,可见猫猫的轻功十分了得,武功无比高强,远在天下第一之上。

    “剑中明月都死七年了。”

    众人议论纷纷:“天下第一为什么会来这里?”“怪了,那位不是嶂云庄的影煞吗?”“这两人为什么会在一起?”

    一偏头,正撞上惊刃的目光。

    柳染堤道:“你可是我的暗卫,不应该时刻呆在我身旁,保护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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