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抚摸着剑鞘,眉睫拢着一片薄薄的影,许久之后,轻嗤一声:“老古板。”

    惊刃才侧过一点头,又被人掰回来。柳染堤盯着一双淡灰色的眼,细细看了一会儿,才道:“真的?”

    她一低头。

    惊刃:“……”

    柳染堤拾起红绳,指腹沿线身绕了一圈,最终停在结心,目光幽深。

    绳势一松,柳染堤便昏昏地向下栽,惊刃下意识地扶住她肩膀,道:“主子?”

    经过绳索的纠缠,白衣领口斜了一角,露出一截细窄的锁骨,与发烫的肩。

    “小刺客,这还疼么?”

    也难怪鹤观山掌门千挑万选,藏起道路又布下阵法,将两柄长剑藏于此处。

    正说着,密林之中的道路分出两岔。一边的浓雾之中,依稀可辨树影轮廓,一边倒是平展如野,混混沌沌。

    柳染堤垂着头,鼻尖泛红,她颤了颤,攥住她衣领,将自己往怀抱之中埋深了点。

    而另一端,正系在惊刃手腕上。

    如果说冰壁好似天山的脊骨,那么这一片密林,便如同天山的心脏。

    她的声音有如一条无形的锁链,牵着惊刃的脖,叫她慢慢抬起头。

    也不知柳染堤到底是怎么缠的,红绳绕了一层层一圈圈,堪比天罗地网。

    惊刃:“……”

    惊刃沉默了一瞬。

    惊刃急急忙忙,好不容易刚扯松一点红绳,又被她无意识的挣动重新收紧。

    她一眼便看见花海里的那个人。

    她尾音慵懒,末梢又往上一挑,弯弯地撩拨人心弦,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旋即,惊刃脑袋便被她狠敲了一记。柳染堤微笑道:“等着吧,有你好受的。”

    惊刃:“…………”

    “说吧,你该怎么补偿我?”

    主子这算是消气了?惊刃在心中偷摸着松口气,连忙上前搀扶。

    惊刃此生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揣摩主子心思,不管对面的人到底是谁。

    柳染堤道:“你有所不知,鹤观山那一位,是个彻头彻尾的老迂腐,十分顽固守旧,她准备另一把剑,是给女儿追姑娘用的。”

    柳染堤挑眉:“这是要…?”

    柳染堤斜睨她一眼。

    手臂一直在颤抖,连带着呼吸也是,柳染堤都没什么力气抱着她了,足心踩得太用力,草木弯折,将花瓣碾作细细的泥。

    惊刃不敢偏头,发梢水珠在素踝旁一晃,留下一道浅浅水痕。余光所及,逾白的脚踝上,又有红痣一点。

    “嗯。”柳染堤拢着两柄剑,懒懒应了一声,偏头唤她,“小刺客,来选一把。”

    “只是林中雾气成阵,我不敢离您太远,只绕林缘探了几步。怪就怪在,无论怎么走,都会绕回原地。”

    笨蛋虚心求教:“属下愚钝,还请主子解惑。”

    惊刃慌忙低头,只见线身不断收拢、绷紧;她来不及多想,立刻转身回跑。

    “无字诏教你的规矩呢,无字诏指导的分寸呢,扔哪去了,拿出来给我瞧瞧?”

    气音掠过耳尖,轻而烫。

    柳染堤摇了摇头。

    柳染堤垂眸看着她,惊刃看见自己细碎的影映在她眼睛里,一晃一晃。她没有说话,抚上惊刃微烫的脸颊,捧起她。

    两柄长剑皆是黑色剑鞘。

    雪岭之上太过寒冷,曼扎大多是孤株,而到了这处温暖的山坳,这花儿可就连片开了。

    惊刃:“……?”

    眼看是扯不开了,惊刃低头去摸腰间的匕首,却一把被柳染堤按住手腕。

    惊刃茫然:“什么?”

    惊刃无言片刻,认命道:“若真要选的话,属下可能更偏向长青一些。”

    主子!亲自!送的!

    她语气闲闲,道:“虽说是我先勾诱你的,可那又怎么样?”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是、是。”惊刃慌里慌张。

    柳染堤道:“我让你亲我,你提你那前主子干什么?怎么,还对她念念不忘?”

    两柄长剑被封于冰壁之中,仿佛沉于一块湛蓝的琥珀。冰面上嵌着一枚古钉,数缕银丝自钉下分束,与寒纹结作一座古阵。

    她搭着惊刃,站起身,在惊刃想要将手收回来的时候,忽地抓住了她。

    暗卫生于暗处,也死于暗处。这一双手善使刀剑,精于制毒,浸过或温或凉的血,一向准确,一向利落,却从未有过如此无措的时刻。

    她好整以暇,看着惊刃在身上翻找片刻,拿出了一卷红绳。

    听见长靴踩过枝叶的声响,柳染堤懒洋洋的,抬起一丝眼皮:“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被柳染堤打断了。

    “无字诏教你如何下跪,”柳染堤撩着裘衣的一束绒,“可曾教过你如何抬头?”

    柳染堤道:“无碍,你给我系吧。”

    她照例做着标记,一路上,原先开阔的林地逐渐繁密,道路模糊不清,忽而发窄,竟是很快便到了尽头。

    惊刃道:“真的。”

    惊刃问道:“为什么是两个人?”

    “你喜欢峥嵘,还是长青?”

    然后,她扑通跪了下来,诚恳道:“属下逾距,罪该万死,恳请主子责罚。”

    她拢着手,任由惊刃跪着。

    惊刃向来话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已经是挖空心思,竭尽所能。如今脑袋空空,接下来几日都不想再开口了。

    柳染堤托着下颌瞧她,幽幽叹口气:“唉。”

    她硬着头皮,道:“曼扎与您气血相冲,属下实在是…迫不得已,绝无不敬之意。”

    柳染堤倒在那里,乌发散乱纠葛,泼了一地的墨。零星的花簇落在褶间,白衣沾着潮意,薄薄贴身。

    柳染一声不吭,只是往她怀里蹭。

    惊刃担心陷入之前那类似“鬼打墙”的情况,一路做着记号。她砍下枝叶,在树干上划痕,又拾起石头放在岔路口处。

    惊刃别开眼神,硬生生转了话头:“主子,还有件事要向您禀报。”

    “您还好吗?”惊刃担忧道,“我扶您起来,先回洞窟,我带的药裹都放在那边。”

    柳染堤接过红绳,捻在指腹间瞧了一眼,忽地笑了:“小刺客,你不知道?”

    方才红绳勒得太紧,她的脖颈、肩胛、手腕上都烙下了几条红痕,细而窄,半掩在微乱的乌发间。

    她看着主子离去。

    柳染堤嫣然一笑:“你的现任主子,武艺高绝,貌美如玉,无所不能——我当然是瞎说的。”

    柳染堤笑道:“我就猜你会选这一把。”

    惊刃老老实实地站在她身前,垂着头,拢着手,不安道:“主子,我……”

    真是疯了,柳染堤想。

    惊刃这才动身,向着林间的道路走去。

    容雅喜爱收集茶具和香炉,而其中不少,都砸在了惊刃的头上。茶杯也就算了,顶多划破几道口子。

    柳染堤闭着眼睛,眉心微蹙,声音被闷在黑衣里,听不太清楚。

    她凶巴巴的,红绳缠过黑发,压过肩胛,又斜着勒在腰侧,看起来狼狈极了。

    惊刃略微收紧肩胛,低声道:“我真的没生气。”

    看着红绳从指缝间不断滚走,一圈又一圈,消失在浓雾之中。

    “我觉得,少庄主为您而来的可能性更大。”惊刃道,“您如今声名鹊起,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她声音懒懒的,灼过她的耳尖,带着几分纵容,“把你的手给我。”

    她一下一下戳着惊刃心口:“这人阴魂不散,她是不是暗恋你,天涯海角都要追过来?”

    柳染堤的掌心摊开在面前,她在等着自己。惊刃迟疑了一瞬,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鹤观山则更重铸工与刃脊本身,鞘色一向寡淡,悬于腰间时并不起眼,一旦出鞘,则锋寒锐利,势如破竹。

    她道:“让你亲我一口可真难,堪比精卫填海,罢了罢了,咱们去林里看看罢。”

    有种不妙的预感。

    惊刃双手接过“长青”,握都不敢用力握住,只将黑鞘珍惜地抱在怀里。

    更要命的是,此处雾色深浓,堆积地面,曼扎又是素白颜色,藏在雾里极易匿形。

    柳染堤道:“笨蛋,鹤观山的剑要是这么容易断,我们还费这劲来找双生干什么?”

    惊刃跪得极规整,背弓颈垂。她的手心出汗,十指紧扣着砂石。

    她就不该给一只狼崽子喂骨头。

    惊刃:“……”

    千道寒脉聚集于此,汇出一片温暖如春的花海。

    完成了任务要挨打,说错话了要挨打,哪怕站着不动一声不吭,只是露了个脸都要挨打。

    惊刃愈发着急,跑得更快了些。

    “小刺客,我头有些晕。”

    惊刃看向主子,柳染堤思忖片刻,道:“你将红绳放长一些,我们各走一边。”

    她一伸手,道:“过来,扶我。”

    待到冰缚尽退,壁心露出一行极淡的小字,靠近些才能看清:

    十指一转,肌肤相扣,指腹顺着她那一道旧疤轻缓碾过,又贴着掌心,使坏般挠了挠。

    隔着衣物,一处温润晕开。

    “你身为暗卫,居然没有把持住分寸,简直是难逃其咎,万死莫辞。”

    柳染堤正想走进去,却被惊刃给拦了下来:“主子,等一下。”

    惊刃摩挲着指骨,有些出神。

    古钉扎得极深,惊刃原以为要费些功夫,谁知才用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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