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刃怔了怔,榆木脑袋缓缓地转动着,在无数杀人、下毒、放火的技艺里检索半晌,毫无头绪。

    惊刃晕晕乎乎的,整个人挂靠在木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点头,还是在摇头。

    绸布瞧着细细窄窄的一条,实则却挺有韧性,也或许是她此刻没了力气,根本挣不开。

    柳染堤一笑,顺手揽住惊刃的肩,向前靠去:“在商量着怎么杀了你。”

    惊刃握着缰绳,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山林。远处,关口一缕烽烟直挑天际。

    榻面软,呼吸却是烫的。

    气氛诡异地有些和谐。

    绸带勒得手腕生疼,惊刃整个人都在发颤,她心想,主子真是聪明极了,算盘打得那叫一个噼里啪啦响。

    惊刃有些抵不住墙了,她侧着身子,手腕无力地扣上木栏,维持着不让自己栽下去。

    松垮的缰绳,被柳染堤握紧了些许。

    她揽着她,搂着她,两人靠得极近,这是一个拥抱吗?惊刃有些不确定。

    惊刃老实道:“属下也不知道。”

    ……像是被猫咬了一口。

    惊刃一向不喜欢睡榻,总觉得被褥太软了,没有什么着落点。

    她跟僵尸似地转过身,动作卡壳、僵硬,丢了魂一般在墙上的铜钥里摸来摸去。

    惊刃道:“我主子是您,与她何干?”

    惊刃翻身上马,柳染堤押着容雅坐在车厢。

    她垂着头,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颈侧覆上一处温热,紧接着,微微一疼。

    客栈的大门被推开。

    白兰熬药时,柳染堤好奇地吃了一颗,苦得她漱了五六次口,吃了一大堆蜜饯、糖豆,又灌了三杯蜂蜜水,还是没能把苦味压下去。

    回屋时,惊刃也已经换好了衣物。

    “这可是你说的,”她转过头,冲惊刃笑了笑,“别后悔。”

    惊刃咬着唇,想忍住些什么,喉间却还是溢出一声极轻极细的、近乎破碎的音节。

    在漫天潮气间,她一寸寸滑落。

    说着,她从怀里捻出一小包药丸,在惊刃眼前晃了晃:“喏。”

    “小刺客,你这叫违抗主命,”柳染堤道,“说吧,这该如何是好?”

    惊刃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好相处,好接近的人,平日里除了相熟的惊狐和惊雀,其他人见了她都加快脚步,避之不及。

    “无妨。”柳染堤懒懒地笑,“我给她喂了一颗毒,天明便要暴血而亡,她们不敢轻举妄动。”

    忽有一阵风涌过,林枝翻腾,几片落叶斜飘,滞停,似被无形之物抵住。

    糯米不理柳染堤,柳染堤也不理糯米,她腿一翘,将糕点丢入口中,接连吃了好几块,才端起茶饮了一口。

    惊刃执缰,锦影坐在车辕左侧,百无聊赖地盯着她,隔一会儿便打个哈欠。

    容雅被捆得结结实实,被惊刃点了穴,又扣着头,憋屈窝囊地押至柳染堤跟前。

    柳染堤弯眉一笑,道:“没什么,我昨儿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惊刃茫然地看着她。

    说着,柳染堤便靠了过来,手腕掠过面侧,指尖捏住她的耳垂,一揉又松。

    惊刃偏了偏头,柳染堤却靠得更近,乌瞳水潋潋,笑意慢悠悠:“小刺客的这儿和那儿,都很不耐作弄。”

    “似乎,一捏便红呢?”

    第 39 章   猫儿挠 3

    身为暗卫,应当避实就虚、藏锋护要;却在主子面前破绽尽显,软肋昭然,实在不该。

    惊刃这么想着。

    耳垂仍被捏在指间,似乎是留意到惊刃在出神,指腹一滑,抵进耳廓,堵住半分声响。

    惊刃皱了皱眉:“唔?”

    四周声响变得朦胧,却有一股奇怪的,摸不着的痒意爬上来,顺着脊骨往里钻。

    柳染堤靠得太近,糯米“喵”地一声,不知是嫌热还是嫌挤,跳下怀中,一下子就不见了。

    惊刃的目光追着猫走了几步,而后被一双手给掰了回来,“小刺客,看什么呢?”

    她的指方才捻过不少点心、花糕,尽管擦了擦,却仍旧残着一丝甜意。

    这一双手缠着银丝时,细巧而沁凉,抚上她的面颊、腰侧时,却总带着微微的烫意,浸入淋漓之中,将她贯紧,再松开。

    惊刃不太理解主子为什么喜欢捏自己,但捏捏脸,捏捏耳垂,总比把盛着烫茶的杯盏砸自己头上要好的多。

    糯米跑掉了,柳染堤便极其自然地,理直气壮地霸占了糯米喜欢呆的肩头。

    她的触碰太过柔软,如一滴落在面上的雨滴,那一缕凉意沿着颧弓、掠过耳后,停在一条细白的疤上。

    疤痕从耳下斜斜而落,似一道在雪地上不小心划出的细线,穿过颈侧,消失在衣领之内。

    再偏半寸,便要伤到要害。

    这伤口愈合多年,惊刃束发时经常不小心擦过,穿衣时也会碰到,早已没什么感觉。

    柳染堤冲她一笑,占了糯米爱趴的那边肩,道:“看我做什么?你自己答。”

    柳染堤道:“女君此言,是在夸我这家这位小暗卫,还是在追忆旧人?”

    柳染堤道:“规训或同,心性未必同。要论今日之人,还得看今日之行。”

    额上悬着一块漆蓝古匾,金书的“天衡”二字端稳如山,字脚垂下一缕细金,宛如垂直秤锤。

    柳染堤倾下身,鼻尖拂过发丝,柔柔一落,“你不会叛主的,对么?”

    门徒道:“玄霄阁,无垢女君。”

    热意隔衣压落,落入惊刃的怀中,像一团被掌心捂化的雪,一寸寸熨得人心神发烫。

    齐椒歌:“……”

    “之前在悬崖撕开你人/皮面具时,我便注意到这一处了,这位置很凶险。”

    说着,柳染堤自己先咬了一口,枣泥绵甜,一压便化:“是枣糕哦,要吃吗?”

    玉无垢:“……”

    惊刃摇头。

    她品一口茶,不紧不慢:“影煞之名,代代相传,各有千秋,却又一脉相承。”

    柳染堤掂着桃酥的手一顿,将点心放回盘中,牵块帕子擦拭着手。

    “这话倒也不假,”柳染堤笑道,“只不过,女君,您最称心如意的那把刀,是什么让她宁愿背负骂名,摒弃性命,也要离开您?”

    “下回把我服侍好了,慢慢还。”

    柳染堤道:“这话我可不爱听。我爱听碗盏碰撞的声,爱看你多吃些,穿暖些,待自己更好些。”

    齐椒歌忍不住道。

    众人皆道她心神混乱,梦魇不宁,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经常胡言乱语。

    “主子,我们真的不用递请帖么?”惊刃有些担心,“天衡台为今正道之首,掌门颇为繁忙。”

    惊刃:“……”

    指节又一转,拨弄她的衣领,蹭了蹭被黑衣覆着的锁骨,“这里也是?”

    齐椒歌垂着头,心事重重地握着剑,肩背紧绷,步伐别扭。

    惊刃有点不好意思,没出声,只是重重点了下头。

    齐椒歌从地上爬起来,把摔落的长剑捡回来,这才循声望去。

    【玉无垢】

    三人来到天衡台的一座偏殿之前,守门的蓝衣门徒见到三人,连忙鞠躬问好:“三位好。”

    惊刃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肩头便被柳染堤不由分说地一压,整个人被按进椅中。

    齐昭衡连忙打圆场:“大家都是自己人,初见可能是有些生分;女君,我给您赔个不是。”

    可谓是又偷又抢,生活美满。

    惊刃身上的疤痕极多,有新有旧,有些已是浅浅一道白痕,有些还覆着薄痂。只不过,大多都避开了要害,不至命门。

    -

    惊刃辩解道:“确实都是小伤。”

    七年前的蛊林之灾,瘴毒极其凶险,侵骨蚀肉,连苍岳掌门都因此失了一臂。唯有玉无垢只身闯入死地,将爱女的尸身背了出来。

    她捡了一块枣糕,去逗惊刃怀里的猫猫:“糯米,你看这是什么?”

    她拢着扇,语声温懒:“拿一个死人的名号同活人比,未免晦气。”

    “这里为什么会有只猫?”

    柳染堤挑了挑眉,不知为何,仍是又靠过来些许,两人之间的气息更近了。

    惊刃稍微有些不自在,却又不敢躲开,只能缩紧肩胛,侧过些脖颈。

    现任武林盟主,齐昭衡身着淡蓝锦衣,端坐其后,她端着一杯茶,眉目温而不软,似一笔收了锋的字。

    “你想,萧衔月死得这么惨,她的冤魂日日在阴曹地府里飘着找仇家,哪有空练剑?”

    惊刃肩背一紧,呼吸微滞,膝上那双手无处安放,只得更紧地攥住衣物。

    说罢,她把剩下的半块一口塞了,腿一翘,抱着胳膊,开始生闷气。

    前任武林盟主,前任玄霄阁主。

    柳染堤从容一挪,直接坐到她腿上。

    玉无垢亦抬头,颔首相礼。

    柳染堤的指尖顺着那道线一寸寸摩挲,力道极轻,温热的呼吸在近处铺开。

    她嗓音低低的:“柳姑娘,抱歉先前好几次都对你有些冒犯,多谢你刚才替我说话。”

    见柳染堤也在盯着那一口棺材,惊刃俯下身,在她耳旁道:“那里头是玉无垢女儿,玉无瑕的尸身。”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门徒冲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还请诸位稍等片刻。”

    糯米从惊刃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对着齐椒歌“喵”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属下还在嶂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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