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是头贪婪的怪兽。【浪漫言情站点:紫翠轩-1?6_x¨i+a′o*s,h?u`o?.*c·o~

    它在世间走过,吞噬掉人的性命,嚼烂了人的家园。

    可等它饱餐之后,扬长而去,它还会在身后的土地上,留下许多,被它消化不了的、沾着血和泪的、坚硬的骨头。

    民国二十七年,日寇的飞机,就在我们邻县确山的地界上,吐出了一根这样的“骨头”。

    我听从确山逃难来的人说,那天,一枚炸弹,正正地落在了一列给前线运送给养的军火列车上。那声爆炸,几十里外都能听见。整列火车,连同车上的士兵,都被炸得粉身碎骨。

    消息传开,我们这一带,许多穷苦的、被饿红了眼的乡民,就都像闻见了血腥味的苍蝇,成群结队地,涌向了那片狼藉的爆炸现场。

    他们去,是想发一笔“国难财”。在那片被鲜血和硝烟浸透了的土地上,翻找着一切还能用的东西:烧黑了的铁皮,没炸的子弹,甚至,是那些军用罐头。

    我们村的李七,就是其中之一。

    李七这个人,平日里,游手好闲,可他,却有一双极其毒辣的眼睛。他总能,从那些别人看不上眼的废铜烂铁里,找出最值钱的宝贝。

    这一次,他的运气,也好得出奇。

    他在一节被炸翻了的车厢底下,发现了一个铁皮的盒子。

    那盒子,是西方的,涂着绿色的洋漆,看着,像是装西洋饼干的那种。它被埋在扭曲的铁轨下面,可身上,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连漆,都没掉一块。

    李七把它拖了出来。他发现,这盒子重得有些出奇。他抱着它,晃了晃,里面却听不见半点声响。

    他心里,一下子就热了。

    他觉得,自己是捡到宝了。′微?趣-暁-税?王¢ *耕¨新*蕞·全\这里面装的,定然不是什么饼干。这么重,又没声响,那一定是,满满一盒金条,或是,银元!

    他不动声色,用自己的破袄子,把那铁盒子,紧紧地包住,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娃娃一样,偷偷地,抱回了家。

    他关上门,拴上门栓,把那铁盒子,放在了自家的桌上。【三国争霸经典:春寒阅读】他看着那只绿色的、完好无损的盒子,心里,己经开始盘算,该如何用这笔横财,去置地,去买牛,去过上他梦想了一辈子的好日子。

    他找来锤子和凿子,想把盒子撬开。可那盒子,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竟是异常的坚固。他累得满头大汗,那盒子,还是纹丝不动。

    他只好,暂时放弃了。想着,明天去借把更大的家伙。

    他把盒子,就那么,放在桌上,吹了灯,带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睡下了。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有个人,在唱歌。

    那歌声,很轻,也很清晰。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我们听不懂的南方的口音。

    他唱的,是一首,同样我们听不懂的,军队里的小调。

    那歌声,哀而不伤,像一个孤独的哨兵,在用这种方式,度过一个,无人陪伴的漫漫长夜。

    而那歌声的来源,就是,从他桌上那只,冰冷的、密封的铁盒子里,传出来的。

    李七当场,就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摔了下来,整个人,缩在屋子的角落里,用一床破被子,死死地蒙住了自己的头。

    可那歌声,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它不恐怖,也不凄厉。可正是这份,来自一个密闭铁盒里的、孤独的、人的歌声,才让李七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我!的·书\城/ .埂/新¨最^哙~

    他想把这只歌唱的“棺材”,给扔掉。

    第二天一早,他用最大的力气,把那铁盒子,扔进了村口的池塘里。可第三天早上,他一开门,就看见,那只绿色的铁盒子,正安安静静地,摆在他家的门槛上,上面,还挂着水珠。

    他又把它,拿到后山,挖了个深坑,埋了。可隔天一早,那坑,被刨开了,铁盒子,还是好端端地摆在门口。

    它,是认了主了。

    李七被折磨得,快要疯了。他不敢再碰那只盒子,只能把它供在堂屋的桌上。而那盒子里,年轻人的歌声,也夜夜准时响起。

    他唱的,都是些军旅的歌,思乡的歌。有时候,甚至还会,自己跟自己,轻声地说说话。

    “……娘,我今天,发军饷了……”

    “……等仗打完了,我就回去,给你,盖个大房子……”

    “……这饼干,是洋人的,真甜……”

    一句句对活人日子的念想,从一只冰冷的铁盒里传出来,把李七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泼皮,折磨得脱了人形。

    那不再是个单纯的“鬼物”,而像是一个被困在里面的、活生生的人,在用尽力气,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李七的恐惧,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竟慢慢地,掺杂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怜悯。

    终于,在一个被歌声念叨声里搅得再也无法入睡的深夜,李七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从床上爬起来,点亮油灯,走到那只铁盒前。他死死地盯着它,像是对它,也像是对自己说:“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他去了邻村铁匠铺,借来了最大的钢锯和撬棍。他发了狠,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在“嘎吱”一声刺耳的巨响后,那只坚固的铁盒,被他撬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大洋,只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和霉味。

    借着夕阳的余光,李七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军装,几块干裂的饼干,几枚银元,一张己经泛黄的、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姑娘的合照。

    在这些东西底下,放着一把半旧的口琴,和一封只写了个开头的信。

    信纸上,是用铅笔写的、很稚嫩的字:“娘,阿妹,见字如面。儿在部队一切都好,今日发饷……”

    信,就断在了这里。

    李七呆住了。他看着这些东西,一个年轻士兵的音容笑貌,竟在他脑海里活了过来。他仿佛看见了那个南方的年轻人,在行军的间隙,笨拙地吹着口琴,思念着照片上的娘和妹妹,一笔一划地写着这封永远也寄不出去的家信。

    那一刻,李七心里再没了恐惧。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酸楚。

    几天后,一个深夜,李七敲响了我家的门。

    他像个游魂一样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个绿色的铁盒。他把盒子放在我的书桌上,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然后,用一种近乎哀求的、沙哑的声音,把这几十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

    “先生,”他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无赖,竟红了眼圈,“俺不识字。俺想请您,帮俺……不,是帮他,把这封信写完。”

    那个晚上,就在我的油灯下,我和李七,一个念,一个写,揣摩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士兵的心情,替他向远方的亲人,报了最后一趟平安。

    信写完后,李七把那几枚银元、口琴小心地包好,连同相片和信件,一起寄去了那个从盒子里听来的地址。

    做完这一切,李七像是了却了一桩天大的心事。然后,他又请王木匠,给他打了一块小小的、最结实的木牌。

    他把那只放了旧军装的铁盒子,抱到了我们村南边,那座能望见南归大路的小山坡上。挖了一个很深的坑,把那只密封的铁盒子,连同他自己买的一包新饼干,一起放进去,埋了。

    然后,他把那块木牌,插在了坟前。我后来去看过,那块木牌是我替他写的。上面,刻着那个从铁盒子里传出来的名字和家乡。

    在木牌的最后,还刻着一行小字:

    “朗陵乡民李七,代其家人,立。”

    从那以后,李七家,就再也没发生过怪事。可李七,也像变了个人。他不再游手好闲,也不再西处占便宜。他只是,每日都会去那个小小的坟头,坐上一会儿。

    有一次,我遇见他,问他,去那儿,做什么。这个平日里粗鲁的汉子,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喃喃地说:“没啥。就是,觉得那娃子,一个人在那儿,闷得慌。”

    “我去,陪他,说说话。顺便,再给他,唱个,咱们这儿的小调。”

    又过了半个月,我在镇上,看见一队新兵要开拔,说是去打日本鬼子。

    李七也在其中。他剃了光头,穿上了一身崭新的军装,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懒散和油滑,站得笔首。

    他看见了我,对我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干净。

    他没说什么,只是随着队伍,朝着南边的方向,大步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李七这个二流子,在那片被炮火犁过的土地上,终究还是让他给发了一笔“横财”。

    他没有找到金条,却找到了一个男人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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