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投降后，大汉奸舒松乔又回到了我们朗陵镇。【新书速递：文月书屋】.t?a-k/a`n*s*h?u~.?c′o.
他不像个打了败仗的汉奸，倒像个衣锦还乡的功臣。他用那些年替日本人做事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上下打点，竟真的让他逃过了官府的清算。
他买下了镇上最好的宅子，又娶了一房年轻的姨太太，每日里依旧是前呼后拥，人五人六。
我们这些被他出卖过、被他鱼肉过的乡邻，看着他那副得意的嘴脸，心里都恨，可我们也都怕。
我们都以为，这世道己经没了天理。
可我们都忘了，天理有时候不走官府的门。它会走另一条，更黑也更首接的路。
舒松乔的报应，是从他自己的脸上开始的。
起初，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印记。他右边的脸颊上，毫无征兆地就多了一颗淡淡的、像泪珠一样的青色的痣。他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长了老人斑，没当回事。
可那颗“痣”却像是活的，它在慢慢地长大变形。不过一个月，那颗痣竟慢慢地舒展开来，变成了一弯极其秀美，也极其哀怨的柳叶眉。
那道眉毛长得极其的突兀，就像是有人，用最好的墨在一个白瓷瓶上画错了一笔。
舒松乔害怕了，用尽了所有的法子，想把它弄掉。
他先是用最厚的粉去遮，可那道眉毛像是长在魂上怎么也遮不住。他又请了镇上最好的郎中用药水去点，可那药水只烧烂了他的皮肉，等那伤疤一好，那道眉毛又清清楚楚地长了回来。-求/书~帮_ `已¨发′布￠罪.薪′蟑`截,
他开始不出门，整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镜子发呆。
而镇上，也开始有了一些风言风语。【新书发布：雨忆文学网】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看了舒松乔那半张脸之后都说，那道眉毛他们认得。那是三年前被舒松乔霸占了之后，穿着一身红衣投了井的赵家木匠的闺女赵筱筱的眉。
这个说法像一阵阴风，很快就吹遍了整个朗陵镇，也同样吹进了舒松乔的耳朵里。
他开始做噩梦，夜夜都梦见那个名叫赵筱筱的女人。她穿着那身湿淋淋的红衣裳，站在他的床边，不说话也不哭。她只是伸出手，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地抚摸着，他那长出了她眉毛的右脸。
舒松乔彻底垮了。
他在一个深夜喝多了酒之后，竟自己从厨房里拿出了一把最锋利的剔骨刀。他对着镜子，把那块长着眉毛的皮肉给活活地剜了下来。
血流了他一脸。
可第二天，等他从昏迷中醒来，哆哆嗦嗦地再去看镜子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道眉毛还在。而眉毛的下面，竟又多了一只眼睛，一只同样是属于女人的、带着无边恨意的丹凤眼。
那只眼睛还认得人，那是五年前被他送给日本军官当了“慰安妇”，最后惨死异乡的李家寡妇的眼。.天.禧·晓′税+旺- *无?错`内!容!
这一下舒松乔是真的疯了。
他不再试图去遮掩，他开始用刀用剪子用一切锋利的东西，去和自己脸上那越来越多的“客人”做斗争。
今天，他削掉了李家寡妇的眼睛。
明天，他的鼻翼边又长出了张家三姨太那小巧的鼻子。
后天，他割掉了张家三姨太的鼻子，可他的嘴唇又变成了那个被他卖进了妓院的杜家姑娘的薄唇。
他成了一个活着的战场。
他那张脸，成了我们朗陵镇所有被他首接或间接害死了的女人们，一个轮番登场的戏台。
他的家里，再没人敢伺候他。他那几个平日里最是巴结他的妻妾，也都一个个地卷了家当跑了。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那座巨大的空荡荡的宅子，守着他那张一天比一天更拥挤也更热闹的脸。
我出于一种无法言说的好奇，也出于一份对天理循环的敬畏。在一个深夜，偷偷地潜入了他家的院子。
我看见，舒松乔一个人，坐在他那积满了灰尘的大堂里。
他的面前，摆着十几面大大小小的铜镜。
他时而对着一面镜子，露出一个属于女人的妩媚的笑。时而，又对着另一面镜子，发出一阵属于少女的银铃般的哭声。
他正在和他自己脸上，那些数不清的冤魂对话。
就在这时，他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存在，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那张，由很多女人五官所拼凑出来的、如同百鬼夜行图般的脸上，所有的眼睛、鼻子、嘴，都在那一刻，同时静止了。
然后，那些不属于他的五官，竟像是融化的蜡一样，开始慢慢地，从他的脸上剥落流淌。
最后，露出来的，是他自己那张本该是充满了横肉和凶相的脸。
可那张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比死亡更深的空洞。
他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张开了那张，属于他自己的嘴，对我说：“先生，你看。她们都走了。可为何，我还是回不来？”
说完，他就那么在我的面前，像一尊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泥像一样，瘫软在地，像没有血肉的皮一样。
尽管我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儿，但目睹这一切，还是惊魂未定。我想离开，却迈不开脚，这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一个很轻的脚步声。是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舒松乔最后一房也是最年轻的姨太太。她叫月娥。
月娥不是我们朗陵镇的人，她是舒松乔在日本人投降后，从一个快要饿死的逃难家庭里用几袋子米就“买”回来的。她很年轻，也很懦弱。
在舒松乔开始出怪事变得疯癫之后，他的妻妾们都跑了，只有月娥没跑。
不是因为她有多忠心，而是因为她无处可去。在这个举目无亲的镇子里，离开了舒松乔那座虽然恐怖，却还能遮风挡雨的宅子，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她就成了舒松乔那场自我毁灭中，唯一的见证者。
是她，夜里听见了，舒松乔在梦中与那些看不见的“客人”的对话。
是她，白天看见了，舒松乔是如何用刀用剪子，去和他自己脸上那些不断长出来的新的五官，做着徒劳的斗争。
月娥一个人，守着那座充满了不祥气息的院子，和一具行尸走肉，忐忑地活着。
但在我潜入舒家大院的这一夜，一切都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她怔怔地说。
我对她并不陌生，偶尔，会在药房里遇见，她替舒松乔买些药材。
我对她鞠了个躬，转身欲走，她的声音高了一些，说：“先生，能否帮我个忙。”
原来，她想求我这个读书人，为她代写一封给她在关外的、早己断了音信的家人的求救信。
她不识字。
我将她带到我家的书房里，那个有些语无伦次的、可怜的女人，为了能让我明白她这几年所经历的所有苦难，她就将她所看见的关于舒松乔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对我这个她唯一能求助的外人，倾诉了出来。
在为她写完了那封或许永远也寄不到的家书之后，我也将她的那份口述，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
因为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汉奸的报应。更是一个无辜的女人，在那最黑暗的岁月里，所亲眼见证的我们这个时代，真实而荒诞的伤疤。
他不像个打了败仗的汉奸，倒像个衣锦还乡的功臣。他用那些年替日本人做事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上下打点，竟真的让他逃过了官府的清算。
他买下了镇上最好的宅子，又娶了一房年轻的姨太太，每日里依旧是前呼后拥，人五人六。
我们这些被他出卖过、被他鱼肉过的乡邻，看着他那副得意的嘴脸，心里都恨，可我们也都怕。
我们都以为，这世道己经没了天理。
可我们都忘了，天理有时候不走官府的门。它会走另一条，更黑也更首接的路。
舒松乔的报应，是从他自己的脸上开始的。
起初，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印记。他右边的脸颊上，毫无征兆地就多了一颗淡淡的、像泪珠一样的青色的痣。他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长了老人斑，没当回事。
可那颗“痣”却像是活的，它在慢慢地长大变形。不过一个月，那颗痣竟慢慢地舒展开来，变成了一弯极其秀美，也极其哀怨的柳叶眉。
那道眉毛长得极其的突兀，就像是有人，用最好的墨在一个白瓷瓶上画错了一笔。
舒松乔害怕了，用尽了所有的法子，想把它弄掉。
他先是用最厚的粉去遮，可那道眉毛像是长在魂上怎么也遮不住。他又请了镇上最好的郎中用药水去点，可那药水只烧烂了他的皮肉，等那伤疤一好，那道眉毛又清清楚楚地长了回来。-求/书~帮_ `已¨发′布￠罪.薪′蟑`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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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说法像一阵阴风，很快就吹遍了整个朗陵镇，也同样吹进了舒松乔的耳朵里。
他开始做噩梦，夜夜都梦见那个名叫赵筱筱的女人。她穿着那身湿淋淋的红衣裳，站在他的床边，不说话也不哭。她只是伸出手，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地抚摸着，他那长出了她眉毛的右脸。
舒松乔彻底垮了。
他在一个深夜喝多了酒之后，竟自己从厨房里拿出了一把最锋利的剔骨刀。他对着镜子，把那块长着眉毛的皮肉给活活地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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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第二天，等他从昏迷中醒来，哆哆嗦嗦地再去看镜子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道眉毛还在。而眉毛的下面，竟又多了一只眼睛，一只同样是属于女人的、带着无边恨意的丹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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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些不属于他的五官，竟像是融化的蜡一样，开始慢慢地，从他的脸上剥落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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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是舒松乔最后一房也是最年轻的姨太太。她叫月娥。
月娥不是我们朗陵镇的人，她是舒松乔在日本人投降后，从一个快要饿死的逃难家庭里用几袋子米就“买”回来的。她很年轻，也很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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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就成了舒松乔那场自我毁灭中，唯一的见证者。
是她，夜里听见了，舒松乔在梦中与那些看不见的“客人”的对话。
是她，白天看见了，舒松乔是如何用刀用剪子，去和他自己脸上那些不断长出来的新的五官，做着徒劳的斗争。
月娥一个人，守着那座充满了不祥气息的院子，和一具行尸走肉，忐忑地活着。
但在我潜入舒家大院的这一夜，一切都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她怔怔地说。
我对她并不陌生，偶尔，会在药房里遇见，她替舒松乔买些药材。
我对她鞠了个躬，转身欲走，她的声音高了一些，说：“先生，能否帮我个忙。”
原来，她想求我这个读书人，为她代写一封给她在关外的、早己断了音信的家人的求救信。
她不识字。
我将她带到我家的书房里，那个有些语无伦次的、可怜的女人，为了能让我明白她这几年所经历的所有苦难，她就将她所看见的关于舒松乔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对我这个她唯一能求助的外人，倾诉了出来。
在为她写完了那封或许永远也寄不到的家书之后，我也将她的那份口述，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
因为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汉奸的报应。更是一个无辜的女人，在那最黑暗的岁月里，所亲眼见证的我们这个时代，真实而荒诞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