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下床,就看见那尊雕像,竟然不在神龛上了!

    它竟然,立在自己的床前。

    那双木头的、像是树瘤子一样的眼睛,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他。

    张郎说,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冻住了。他想喊,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那尊雕像,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木头雕成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触感,不是木头的,而是一种,湿滑的、冰冷的、像是长满了苔藓的树皮的感觉。

    那一瞬间,张郎的脑子里,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很多东西。他看见了,一片幽暗的、盘根错节的森林。他听见了,无数个声音,在用一种古老的、他听不懂的语言,在吟唱。

    他明白了。那东西,不是他娘。

    他从床上,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冒着大雨,一路跑到了我家。

    “那……那是什么东西?”我听得,也是手脚冰凉。

    张郎摇着头,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不是我娘……可它,为什么,要装成我娘的样子?”

    这个问题,也同样困扰着我。

    第二天,我陪着张郎,去找了为他雕刻这尊像的那个老木匠。

    老木匠姓李,住在镇子边上的一间茅屋里,整日里,就靠着编些竹器,换点油盐。

    我们找到他,说明来意。老木匠一听是为那尊雕像来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他把手里的竹篾一扔,连连摆手:“这事,你们别问我!我啥子都不知道!”

    张郎“噗通”一声,就给他跪下了,哭着求他,告诉自己真相。

    老木匠看着张郎那副不成人形的样子,终究是于心不忍。他叹了口气,把我们让进屋里,关上门,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那块木头,它……它不对劲啊!”

    老木匠说,他一辈子,跟木头打交道。什么样的木头,他上手一摸,心里就有数。可张郎当初抱来的那块木头,他从来没见过。

    “那木头,是从断魂崖底下,那棵老槐树上,砍下来的。”老木匠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棵树,邪性!我下刀的时候,那木头,像是会流血一样,往外渗红色的汁液。晚上,我把它放在院子里,半夜里,就能听见,那木头自己,会发出‘咯咯’的响声,像是,骨头在长。”

    他当时就劝张郎,说这木头,是凶木,雕不得。可张郎那时,正陷在丧母的悲痛和悔恨里,哪里听得进去。他非要用这块,他娘最后待过的地方的木头来雕像。

    “我雕的时候,就觉得,那木头里,像是有个东西,在拽着我的刻刀。”老木匠撸起袖子,让我们看他的手。那是一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手,可那双手,却在不停地,轻微地颤抖着。“从雕了那东西之后,我这手,就再也没稳过。夜里,也老做噩梦,梦见,一棵大树,要吃了我……”

    他说,把雕像交给张郎的时候,就有一种感觉,他雕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早就活在木头里的,东西的“壳”。

    老木匠的话,证实了张郎的猜测。那尊雕像里,确实藏着一个邪物。

    张郎在得知这个真相后,眼睛里,反而燃起了一股,像是要跟什么东西同归于尽的狠劲。

    他跟我说,他要毁了那尊雕像。

    他回到家,拿起了劈柴的斧子。他站在那尊雕像前,那雕像,还是静静地立在那,可在他眼里,那张模糊的脸,却像是在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吼叫着,举起斧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就劈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那感觉不像是劈在木头上,倒像是劈在了一块铁石之上。斧刃,卷了。

    而张郎,则被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力量,给狠狠地弹了回来,撞在墙上,当场就吐出了一口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又去拿来了油灯,想要烧了它。

    可那灯油,泼在雕像上,任凭他怎么点,就是点不着。那火焰,像是害怕一样,离那木头还有一寸远,就自己熄了。

    张郎彻底绝望了,他斗不过它。

    他就那么,瘫坐在那尊刀砍不入、火烧不着的雕像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就要这么,被这个不知名的东西,给活活耗死了吗?

    就在他,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扎了一下。

    乌鸦。

    他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夏天。他想起了那棵树上的乌鸦。

    乌鸦反哺……

    那天的情景,像是画一样,在他脑子里,一帧一帧地闪过。

    他看到了,那只反哺的乌鸦。

    他看到了,他娘端着饭碗,从山路上,一瘸一拐地走来。

    他看到了,自己像个疯子一样,从山坡上冲下去。

    他看到了,他娘那张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的脸。

    然后,他看到了,他娘转身跳下了断魂崖……

    等等!

    张郎的脑子里,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

    他想起来一个,被他当时完全忽略了的细节。

    他娘不是随便跳的。她跳下去的方向,正对着的,就是那棵盘踞在崖底的老槐树。

    而在那棵老槐树的底下,几乎被杂草给完全淹没的地方,好像有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东西……

    那是什么?像是个神龛?

    张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没有再看那尊雕得像他娘的雕像,而是,一步一晃地走出了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家。

    他要去,断魂崖。

    他要去看看,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那是一段,无比漫长的路。他走得很慢,像一个真正的老人。首到入夜,他才爬到了那道埋葬了他母亲,也埋葬了他前半生的土崖前。

    他站在崖边,往下看。

    崖底,那棵老槐树,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枝干虬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意。

    而在那棵树的底下,被雨水冲刷过后,那用石头垒起来的神龛,清晰地露了出来。

    那不是一个正经的神龛。没有牌位,也没有神像。就是那种乡下最常见的,用来祭拜山神、土地的一个简陋标记。

    张郎就那么,呆呆地看着。

    一段段,被他遗忘了的、儿时的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想起来了。他娘,在每年开春和秋收的时候,都会带上一些供品,来到这棵树下,拜一拜。他那时还小,问他娘,拜的是什么。

    他娘说:“是山神爷。是这棵,保佑着咱们这片地,风调雨顺的,老神仙。”

    他还想起来了。那几只,常年就盘踞在这棵老槐树上的乌鸦,镇上的老人,都叫它们“神鸦”。说它们,有灵性。

    张郎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个让他感到灵魂都在颤栗的真相。

    那尊雕像里,住着的不是他娘的鬼魂,也不是树妖。那棵树,是这方水土的,一个古老的、无名神灵的栖身之所。

    他娘在跳下悬崖的那一刻,也不是简单的寻死。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向她信奉了一辈子的神,做最后的献祭。

    而他,张郎这个不孝子,在母亲死后,竟然因为自己那点可笑的、自私的悔恨,跑去,砍了神灵的“身”,还将它雕成了自己母亲的模样,请回了自己那个小小的、凡俗的家里,当成一个私人的牌位,来日夜供奉。

    那东西,吸食他的精气,不是因为它饿,也不是因为它怨。而是,它在收取一份,迟到了的祭品。

    张郎想明白了,他慢慢地,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了回去。

    他的脚步蹒跚,可他的眼神,却变得平静起来。

    他回到家,没有再看那尊雕像一眼。他走进厨房,把他家里,仅剩的一点白面,都拿了出来,和上水,揉成面团,然后,点上火,仔仔细细地蒸了一锅白生生的馒头。

    然后,他找出了家里,一块蓝布,把那锅还冒着热气的馒头,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

    他抱着那包馒头,再次走到了那尊雕像前。这一次,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我……错了。”

    他说。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然后,他背起了那尊,比他自己还要沉重的木雕。

    他要把它,送回家。他背着那尊像,一步一步,走在泥泞的雨地里。每走一步,他的身体,都像是要散架一样。

    他终于,走到了断魂崖下,到了那棵古老而沉默的槐树前。

    他找来石头,把那个破败的神龛,重新修葺好。

    然后,他把那尊,曾经被他当成母亲的木雕,恭恭敬敬地请进了神龛里。

    他没有上香,也没有烧纸。他只是,把那包还带着余温的白面馒头,放在了神龛前。

    他退后三步,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对着这棵古老的槐树,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就在他,第三个头磕下去的那一刻。

    那场下了半个多月的秋雨,竟然缓缓地停了。厚厚的云层里,透出了一丝,淡淡的天光。

    而那尊立在神龛里的木雕,它那张模糊的脸,在天光的映照下,似乎变得柔和了,也变得,更加的不像任何人了。它就像是这山,这石,这树,融为了一体。

    张郎还是那么瘦,那么弱。可从那天起,他身上那股,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阴寒,却渐渐地散了。能睡着觉了,也能吃下饭——他活了下来。

    后来,我去看过他一次。他把这段经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

    我问他,后怕吗?

    他摇了摇头,只是看着窗外,那片雨后初晴的天,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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