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十年,也就是1904年,京汉铁路修到了我们朗陵镇,成了一桩足以让镇上人都铭记一辈子的大事。(官场权谋小说精选:春山文学网)·卡¨卡′晓/说`惘` ·最*新!章,結~更′辛-快*

    那条被称为“铁龙”的黑色怪物,喘着白色的粗气,用一种前所未闻的、震耳欲聋的嘶吼,从我们这片沉睡了千百年的古老土地上碾了过去,它那钢铁的身体,不仅切断了田埂与河流,也切断了我们这些人,脑子里那根,关于“远方”的、旧得己经快要腐朽的念想。

    那时,我还没出生。这个故事,是我许多年后,从我祖父留下的一本,字迹己经有些模糊的笔记里,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祖父说,他当年,亲眼见证了那西洋的铁龙,是如何,染上了我们这片土地上的冤孽。

    故事,要从铁路修到镇子北边那片乱葬岗时说起。

    负责那段工程的,是个从天津卫来的,姓陈的承包商。那陈老板,心思活络,手腕也黑,为了赶上工期,也为了省下那笔,足以让他多讨一房姨太太的木料成本,他做了一桩,天理不容的买卖。

    那年秋天雨水连绵,从山上运下来的枕木又湿又软,根本不堪大用,眼看着误了工期就要赔上血本,一个本地的、没了心肝的工头,便给他出了个主意。那工头,指着铁路边上,那片早就没人打理的“义冢”,也就是我们口中的乱葬岗,对陈老板说:“老板,上好的干木头,不就在那儿吗?”

    那片义冢,埋的都是些无名无姓的流民,或是家里穷得连块碑都立不起的苦命人。他们的棺材,用的,也都是些,最结实的、能扛得住风雨的老木头。陈老板听完,那双小眼睛里,瞬间就放出了光。他当即就下了令,让工人们在夜里偷偷地去刨坟,把那些,本是用来为死者遮风挡雨的最后一片屋檐,都给拆了,运回来,裁成一根根,泛着不祥的暗黄色的枕木,铺在那冰冷的铁轨下面。¨我¨地¨书/城* `芜·错·内¨容·

    工人们听了,都吓得不敢动,他们说这可是刨绝户坟的勾当,是要遭天谴的。

    陈老板却只是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几块亮晃晃的银元扔在地上,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说道:“我连洋人的炮弹都不怕,还怕几个没名没姓的穷鬼?天谴?我倒要看看,是老天爷的谴,快,还是我手里的枪,快!”

    在金钱的诱惑和枪口的逼迫之下,上百口薄皮棺材,就那么被拆了。【武侠小说精选:墨香书苑】那些本该安息的朽骨,被随意地,扔进了泥泞的坑里。

    而那些浸透了百年阴气的棺材板,则成了那条钢铁巨龙身下的一根根肋骨,要日夜,被那无情的铁轮,碾来压去。

    祖那段铁路铺好的那天,明明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可唯独,那一段铺了“特制”枕木的铁轨上,却总是缭绕着一股子,怎么也晒不干的、贴着地皮打转的,白色的阴湿雾气。

    铁路,很快就通了车。白日里,火车拖着滚滚浓烟驶过,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而充满了希望。可一旦到了夜里,那份被压在铁轨之下的冤孽,就开始了。

    先是那些开夜车的司机和司炉,他们众口一词地描述着那段路程的诡异。每当火车开到镇北那段路的时候,车头的煤油大灯,那本该是明黄色的火苗,就会无缘无故地,变成一种,像是鬼火一样的惨绿色。

    驾驶室里的温度也会骤然下降,明明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可他们,却感觉像是,一下子,就开进了一个,三九天的冰窖里。

    他们还能听见,在那火车的轰鸣与铁轨的撞击声之间,夹杂着,无数个,极其微弱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传出来的、既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呻吟的声音。?g`o?u\g!o¨u/k.a·n?s¨h?u~.`c_o?

    接着,出事的是乘客。所有在夜里坐过那趟车,并经过我们朗陵镇的人,都会,做同一个噩梦。

    在梦里,他们还好好地坐在那摇晃的车厢里,可窗外的景象,却不再是飞速后退的田野,而是一片,在惨白月光下,一望无际的乱葬岗。然后,他们会看见,一双双,由烂泥和朽木组成的、冰冷的手,竟从那车厢的木头地板的缝隙里,硬生生地,伸了出来!

    那些手,会死死地,抓住他们的脚踝,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想把他们,活活地拖进那冰冷的、充满了亡魂的枕木之下。

    所有做了这个梦的人,都会在尖叫中惊醒。醒来后,他们的脚踝,都是冰冷的,上面还带着一道道,青紫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攥过的指痕。大家都说,这是鬼捏的。

    这桩怪事,很快就传遍了我们这十里八乡。铁路公司请来的西洋工程师,检查过后,只说那段铁路建在了沼泽地上,地气太寒,又因为铁轨接缝不好,火车驶过时发出的声音,才催生了人的幻觉。

    可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人,心里都清楚,那不是幻觉。

    祖父那时,在镇上也是个读过些书的明理人。他在听说了那些关于“棺材板枕木”的传闻之后,心里就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开始翻阅发黄的县志和乡谈。

    他在那本《朗陵风物考》里,找到了关于那片“义冢”的记载。书里说,那地方,自古以来,就是“无主孤魂”的汇聚之地。埋在那的魂,生前本就无家可归,死后,好不容易,有了一口薄棺安身。如今,连这最后的家,都被人给拆了,铺在路上,日夜被这铁家伙碾压。

    他们,不是怨,也不是恨。

    祖父在笔记里,用朱砂笔,重重地,写下了几个字。

    “是冷。”

    “是孤单。”

    他们那些被从棺材里,硬生生拽出来的魂,只是想从这,路过他们身体的、暖烘烘的火车上,拉几个活人下去。

    陪他们,说说话,暖和暖和。

    而那个,始作俑者陈老板,在听说了这些传闻之后,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把这当成了一桩可以炫耀的谈资。他总是在酒桌上吹嘘,自己是如何,连鬼神都敢使唤,让那些穷鬼的棺材板,都来为他的生意铺路。

    就在他得意的时候,报应来了。

    为了向上面的人,证明那些传闻,都是无稽之谈。他竟决定要亲自,在夜里坐一趟车,走一回那段被所有人都视为禁忌的路。

    他一个人包下了一节,头等车厢。

    那晚,火车缓缓地驶进了那片,笼罩着惨白月色的地界。车厢里,很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时,那单调而催眠的,“咯噔……咯噔……”的声响。陈老板喝着上好的洋酒,看着窗外。

    然后,他看见窗外,那飞速后退的不再是乱葬岗。而是一口口,被拆开了的、黑洞洞的空棺材,像是列队的士兵,在,无声地向他行注目礼。

    他感觉车厢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他看见那些人们只在梦里见过的,由烂泥和朽木组成的手,从那光洁的、铺着地毯的地板的缝隙里,缓缓地伸了出来。

    可这一次,那些手,没有去抓他的脚踝。

    它们只是轻柔地,恭敬地,为他打开了一扇,我们所有的人,都看不见的“门”。

    他看见一个穿着前清时那种红色官服的、面目不清的“人”,从那地板之下,缓缓地升了起来。那“人”,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那“人”,对他,说了一句话。

    “陈老板,”那“人”说,声音,像是,从一口空棺材里发出来的,“我们这些,没家的兄弟,商量了一下。觉得,总得有个人,来管着我们。想来想去,这普天之下,也只有,敢拆我们这些穷鬼的家,来铺自己路的您,才有这个资格。”

    “从今往后,”那“人”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您就是,我们这趟‘阴曹班列’的总管事了。”

    第二天早上,人们在车厢里,发现了陈老板。

    他还好端端地,坐在那里,衣着也很整齐。可他己经死了。宋治邦的父亲,当年的老宋先生去看过,只说是,惊惧之下,心脉断绝而死。也就是,吓死了。

    可祖父,却在那本笔记里,用一种近乎颤抖的笔迹,记录下了他作为第一个为陈老板收尸的人,所看到的最后一幕。

    他说,他看见,在陈老板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瞪得滚圆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一个正在对着他微笑的、穿着前清官服的、模糊的人影。

    从那以后,那段铁路,就再也没闹过那种拉人脚踝的鬼事了。

    只是,那些还敢在夜里开车的司机们都说,他们偶尔,会在路过那段路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胖子,提着一盏绿色的灯笼,在铁轨边上,巡视着。

    他的身后,还跟着,上百个面目不清的、穿着破烂衣裳的,沉默的人影。

    陈老板用一种永恒的方式,为他自己那桩天理不容的买卖,尽着他那份,永远也尽不完的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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