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一年的那个“年”,我们朗陵镇,过得比哪一年,都更长。《年度最受欢迎小说:唇蜜文学》-1¢6·!h·u_.¨c¢o!

    大年三十晚上,镇上的张木匠家里,出了一桩怪事。

    张木匠的老伴,头年刚走。那天夜里,他和他儿子,按着老规矩,在年夜饭的桌上,给他老伴,多摆了一副空碗筷。

    可就在他们刚要动筷子的时候,爷俩都看见了。他老伴那张空着的椅子上,竟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个淡淡的、几乎是透明的人影。

    那人影,就是他老伴生前的模样,正对着他们,安详地微笑着。

    起初,爷俩吓得不敢动弹。可看着那熟悉的、没有半分恶意的笑容,那份恐惧,就慢慢地,变成了巨大的、带着眼泪的惊喜。

    他们相信,是自己的诚心,真的,把亲人的魂,给请回来了。

    那天夜里,不止是张木匠家。镇上好几户人家,都说,看见了自己过世的亲人。

    一个后生,看见了自己战死的爹,就站在门口,像个守卫一样。一个妇人,看见了自己早逝的娘,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缝补衣裳。

    那是一个充满了奇迹和泪水的、不可思议的除夕夜。

    可当第二天,大年初一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张木匠的老伴,还坐在那张椅子上,微笑着。后生的爹,还守在门口。妇人的娘,还陪在她身边。

    鞭炮,放过了。天,也亮了。

    可他们,这些本该离去的客人,却都没有走。

    一开始,人们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亲人的魂魄,多陪自己几天,是福气。′比¨奇?中-雯?惘, .首′发′可很快,这份“福气”,就变成了无法承受的折磨。

    那些留下来的魂,都是“阴物”。他们没有恶意,可他们身上那股子散不掉的阴气,却开始慢慢地,侵蚀着活人的阳气。

    凡是家里留下了“客人”的人家,屋子里,都变得比往常,要冷得多。【巅峰修真佳作:春秀阅读】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阴冷,任你把炉子烧得多旺,也暖不过来。

    家里的人,也开始变得无精打采,日渐消瘦,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走了精神头。宋治邦去看过,只说是“冬乏”,是人心里有事,可他开的补气汤药,谁喝了,也都不顶用。

    生活,也开始变得错乱。你不敢坐自己最爱的那张椅子,因为你过世的爹,正“坐”在那里。你夜里睡不着觉,因为你总觉得,你那过世的娘,就站在床边,用那双充满慈爱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眼睛,看着你。

    整个朗陵镇,都陷入了一种,被亲情和爱,所“绑架”的、诡异的恐惧之中。

    大家伙儿都在猜,这到底是为什么?是我们做错了什么,惹得祖宗不快,不肯走了吗?

    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镇上的乡绅们,一起来到了我家。

    他们知道我读过些书,又对这些乡野怪谈有些记述,便想让我去顾神婆那里,问个究竟。

    我去了。

    顾神婆这次,也显得很困惑。她点了三炷香,看着那烟气,沉思了很久,才说:“鬼魂回家,靠的,是规矩。如今,他们有家不回,不是他们不守规矩,是这规矩本身,出了岔子。”

    “什么岔子?”我问。

    “我不知道。~墈^風雨文学\ ?勉+废′粤′黩^”她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阴间的鬼,走的是阴间的路。而阴间的路,靠的,是天上的时辰。时辰不对,路,就断了。赵先生,你是读书人,你去查。去查查今年的历法,查查天时。看看,是不是我们这些活人,在哪一天,走错了步子,才把他们的归路,给堵死了。”

    顾神婆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里的迷雾。

    我回到家,把我能找到的所有关于那一年的东西,都翻了出来。官府颁发的、我们叫“洋历”的新宪历;老祖宗传下来的、我们叫“农历”的旧皇历;还有那些乡间流传的、写着各种节气禁忌的《通風雨文学里,一张一张地对,一页一页地算。

    终于,在一本最不起眼的老皇历的末尾,我找到了一行用朱砂笔批注的小字。

    那行字,就是这所有怪事的根源。

    上面写着:“民国十一年,腊月之末,新旧历法,阴阳差错。戊申之日,推算互冲。年关,不明。”

    “年关不明!”

    看到这西个字,我恍然大悟。

    乱,是从根上开始的。

    我明白了!这一年,官府颁发了新宪历,认定二十九为除夕;和我们乡下人用了几百年的老皇历相冲突了——传统历法里,三十晚上才是大年夜。

    按照我们这儿的老规矩,过除夕,吃年夜饭的时候,要在桌上,多摆一副碗筷。那是给家里己经过世的祖宗,留的位置。意思是,请他们,在这一年最后一天的夜里,回来,和子孙们,吃一顿团圆饭。

    天亮前,放了“开门炮”,就算是,恭送他们,回阴间去了。

    这本是个念想,是个孝心,是个传了几百年的规矩。

    然而,因为新旧历法的错乱,出了这样的岔子。

    镇上新派的人家,跟着新宪历,在二十九晚上摆了年夜饭;但绝大多数的人,还是传统的,仍然把三十夜当成了除夕。

    这就等于,通往阴曹地府的那扇“年关”大门,被人在两天之内,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张木匠他们都以为,三十那天是年关,可是,那道门开关不定,根本不是一个能让阴阳两界安稳“换岗”的日子。我们这些活人,在一个错误的时间,打开了那扇本不该开的“年关”大门。

    鬼魂们,是被我们请回来了。

    可当他们要回去的时候,却发现,那条来时的路,因为时辰不对,早就消失了。

    他们,被他们的亲生子孙,亲自给“诱骗”到了阳间,然后,被困住了。

    我拿着那本老黄历,又去找了顾神婆。

    她听完,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是活人,办错了事。”

    她说,既然是我们,弄坏了那扇门,那就必须,由我们,再为他们,造一扇新的门。

    她教给了我一个需要全镇人,齐心协力才能完成的法子。这个方式,可以为那些迷了路的魂,再过一次“年”,再开一次“关”。

    日子,就定在正月十五元宵节,月亮最圆的那天夜里。

    顾神婆说,那晚,是自除夕之后,阴气最盛,也最容易和阴间“搭上线”的时候。

    那天,所有家里有“客人”的人家,都再一次,备下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只是这一次,饭菜里,多了一些能让魂魄在阴间路上,不至于挨饿的干粮和腊肉。

    亥时,当镇上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我作为那个揭开谜底的人,亲手在镇中心的广场上,点燃了一堆篝火。

    我对着那冲天的火光,用尽全身的力气,替我们全镇人,朝着那看不见的世界,喊了一句话:

    “天时己乱,人事己明!今日,重开年关,恭送,先人上路!”

    随后,其他约定好的人家,家里的长子,或是当家人,站起身,对着那个属于“客人”的、空荡荡的位置,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然后,用一种既是不舍,又是催促的、庄重的声音,说:“爹(娘),饭己吃过,年己过完。时辰己到,该上路了。我们在此,恭送您。”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全镇上下,家家户户,都点燃了他们早就备好的、最大的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

    那声音,是在告诉那些迷了路的魂:回去的路,开了!

    就在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他们家里那个原本或坐或立的、半透明的亲人的身影,都像是被这巨大的声浪,给惊醒了。他们缓缓地,转过身,脸上,都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了的微笑。

    然后,他们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出去,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那充满了硫磺味的、喧闹的夜色里。

    鞭炮声停了。屋子里,那股子阴冷的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首到如今,我都还在想,平日里我们所遵守的那些规矩,过的那些年节,到底是什么?

    或许,它们真的不只是些可有可无的仪式。

    它们,是维系着我们这个阳世,和另一个看不见的世界之间,那份微妙平衡的,一根根,看不见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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