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八年的冬天,雪下得早,也下得大。《全网热议小说:草蓝文学》_E¨Z·暁-税*王\ ¨埂`欣~蕞!全_日寇龟缩在信阳那边,我们朗陵镇这一带,难得地过了一段没什么枪炮声的平静日子。

    可地里没活干,人总不能闲着。为了贴补家用,我便和马庄的李青山、邵永言两个伙计,凑了点本钱,做起了贩卖纸烟的小生意。我们从东北边的水砦,趸来一批手工造的“金鹰牌”纸烟,再挑着担子,翻山越岭地,去南边的邢集一带贩卖。

    那是一段苦差事。我们走了好几天,眼看就要出了河南地界,进入湖北隋县了。那天傍晚,我们在一个叫“小青龙店”的山间小镇落了脚。

    小青龙店,是个很古怪的镇子。它就卡在两座大山的山坳里,镇上的房子,都是用山里的青石板搭的,看着阴沉沉的。天一黑,整个镇子就静得像座坟,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我们找了一家姓秦的客栈住下。老板是个闷葫芦,话很少,只顾着在柜台后面拨弄他的算盘。

    吃过晚饭,我们正准备早早睡下,可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镇子外面传了进来。那是一种……很整-齐的脚步声。“嗒,嗒,嗒……”成百上千只脚,踩在山路上,声音不大,却异常地齐整,像是一支军队在行军。

    我们三个都觉得奇怪。这深更半夜的,哪来的军队?

    还没等我们想明白,整个镇子,就突然“活”了过来。原本漆黑一片的街道上,竟亮起了一盏盏昏黄的灯笼。各种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一下子就响了起来。那热闹的劲头,比我们白天见过的任何一个集市,都要大得多。

    邵永言是个老实人,有些害怕:“这……这是咋回事?”

    李青山却是个浑不吝的性子,他一拍大腿,兴奋地说:“碰上啦!这是‘夜集’!听老辈人说,有些地方,兵荒马-乱的时候,白日里怕土匪官兵,生意人就改在夜里开市!走,瞧瞧去,说不定能淘换点便宜东西!”

    我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乱世里,什么怪事没有。

    于是,我们三个便壮着胆子,推门走了出去。

    街上,果然热闹非凡。+二^捌_看*书~旺- ¨已_发!布_蕞/辛~璋-劫·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只是,街上的人,分两种。

    一种是穿着寻常百姓衣裳的摊主,一个个脸色煞白,像是许久没见过太阳,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另一种,则是穿着各式便衣,却一眼就能看出是军人的主顾。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默默地在各个摊位前穿梭。

    李青山是个烟鬼,他看见一个卖烟叶的摊子,就凑了过去。[特种兵军旅小说:念露书城]那烟叶,又黑又亮,闻着就冲。李青山掏出法币要买,那摊主却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一个军人刚付的“钱”。

    那是一种我们谁也没见过的“钱”——一块块黑漆漆的、像是用泥捏成的圆形牌子,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号。

    “客官,我们这儿,只收‘阴司路引’。”那摊主面无表情地说。

    我们听得一头雾水,只当是军队里自己搞的“军票”。李青山买不成烟,有些扫兴。我们便继续往前逛。

    这时,我看见一个茶馆门口,围了不少军人,似乎在听一位先生训话。我们好奇,也挤了进去。只见茶馆正中,坐着一位身穿西式军服、身材微胖、留着一副浓密胡须的长官。他没说话,只是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用手指在上面比划着。

    他指点江山,神情激昂,周围的军人,都看得如痴如醉,时而点头,时而紧握拳头。

    我仔细听了一段,没听出所以然,刚要作罢,突然有一句,让我打了个激灵。这名长官说“我宋卿当都督时……”

    我念过几年书,也读报,心内疑惑:

    宋卿?不是前任总统黎元洪的字号吗?

    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位长官,越看越觉得眼熟。那副样貌,那身打扮……确实像极了报纸上刊登过的、那位武昌首义时的湖北都督,后来还当过两任大总统的——黎元洪!

    我心里嘀咕,这当官的,好大派头,竟敢冒充黎大总统?!

    就在这时,那位先生似乎讲完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竟落在了我的身上。他那双眼睛,充满了威严,也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他对我,微微地点了点头。.k~y,a¨n¢k·s..!c_o′

    那一刻,我感觉一股寒气首冲天灵盖,猛地想起了一件事——黎元洪,黎宋卿,不是早在民国十七年,就己经在天津病逝了吗?如今都过去十多年了!

    我一把拉住李青山和邵永言,声音发抖:“走!快走!这地方不对劲!”

    李青山还没反应过来:“走啥?我还没看够呢……”

    可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卖馄饨的摊子,一个军人嫌馄饨不热,竟和摊主吵了起来。那军人猛地一拍桌子,他那只拍在桌上的手……竟“噗”的一下,穿过了桌面,像是拍在了一团水雾里。

    而那个摊主,被他一吓,手里的铜勺掉在地上,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们三个,这一下全明白了!

    这些人……这些店铺……都不是活的!

    我们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往客栈跑。可我们一转身,才发现,整条街上,所有的人,无论是摊主还是军人,全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用他们那双没有焦距的、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三个。

    整个夜集,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我们疯了一样地往回跑,感觉有无数双冰冷的手,在我们背后抓挠。终于,我们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客栈,死死地把门顶上。

    我们背靠着门板,吓得连气都不敢喘。门外,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浑厚的、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正是那个“黎元洪”的声音。

    “三位……既是误入阳关道,何故惊扰奈何桥?”

    紧接着,一张薄薄的纸,从门缝底下,悄无声息地,塞了进来。

    我们哆哆嗦嗦地捡起来一看,那是一张委任状。

    上面用毛笔写着:“兹委任赵师德、李青山、邵永言三人,为国民革命军鄂军第一师,随军文书。即刻上任,不得有误。”

    落款处,是一个鲜红的、仿佛是用血盖上去的大印:“湖北都督之印”。

    那一夜,我们三个就那么睁着眼,抱着那张比冰还冷的“委任状”,一首熬到了天亮。鸡叫三遍,太阳一出来,我们才敢开门。

    外面,还是那个死气沉-沉的小镇。街上空无一人,冷冷清清,干净得就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我们落荒而逃,连担子都不要了,一口气跑出了几十里地,我们才碰见一个砍柴的山民。我们问他,那小青龙店,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山民听了,叹了口气,告诉我们,我们是撞见了“阴兵赶集”。

    他说,两年前,有一支从前线败下来的国军队伍,大概几百号人,被日寇堵在了小青龙店这个山坳里。一场血战,全军覆没,没一个活口。

    从那以后,每逢阴气重的日子,这些战死的军人,就会以为自己还活着,从山里走出来,到这个他们战死的小镇上,赶一场“夜集”。而镇上那些陪着他们“做生意”的,都是当年那场屠杀里,被牵连枉死的镇民。

    “他们不是在赶集,”那山民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悲悯,“他们是在一遍一遍地,重过自己死前的那最后一晚啊。”

    我又问,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那樵夫说,据说,领军的是当年参加武昌起义的老兵,曾是黎元洪旧部。

    我们恍然大悟,同时又极为后怕。想起客栈那个脸色煞白的秦老板,想起那些面无血色的摊主,还有那些没有表情的士兵……

    原来,我们昨天住的那个客栈,整个镇子,都是一座……没有活人的鬼镇。

    我们以为自己只是路过,可差一点,就成了那场“夜集”里,永远也走不出来的客人。

    回到朗陵镇后,我们三个都大病了一场。李青山和邵永言以为是撞了邪,可我这个读书人,心里却被一个更大的疑问给死死地揪住了:哪个长官,真的是黎大总统?

    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出了所有能找到的旧报纸和县志。我查到,黎元洪祖籍便是湖北黄陂(旧属大悟),而我们撞见他的那个小青龙店,就在河南与湖北大悟的交界处,正是他桑梓之地!

    我又查到,当年武昌首义,被推举为都督的鄂军队伍,许多兵士,正是他那些隋县、大悟一带的乡党子弟兵。

    书上的白纸黑字,和我那晚的亲身经历,严丝合缝地对上了。我浑身冰冷,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得粉碎——那晚的一切,都不是梦。

    我们以为事情会就此过去。可那张“委任状”,却成了我们三个甩不掉的催命符。

    它谁也扔不掉。李青山试过把它烧了,可第二天早上,它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他的枕头边。邵永言把它埋在土里,可他一回家,就发现那张纸,正端端正-正地摆在他家的饭桌上。

    我们怕了,我们想找个人说说,想让别人知道,我们不是疯了。

    我曾壮着胆子,把这张委任状,拿给保长李得宝看过。我指着上面的字和印,跟他解释。可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脸上却全是鄙夷和不耐烦。

    他看到的,只是一张粗糙的、什么都没写的黄色烧纸。

    “赵先生,”他把那张烧纸扔回给我,撂下一句,“你这是教书教糊涂了?搁这儿净胡咧咧!”说完,就背着手走了。

    我们三个,又凑了些钱,买了香烛果品,去找了顾神婆。我们把那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顾神婆听完,没有看那张委任状,只是闭着眼,摇了摇头。

    “你们,”她许久之后,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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