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就认出了他曾是那个在我们镇上捶胸顿足的南方商人。
在那座供奉着“忠义”之神的庙宇里，他就着一碗我施舍给他的热茶，对我这个听众，讲述了那段往事的另一部分。
他说，他的“主顾”——那个老财主，生前为了钱财，曾抛妻弃子，害死过不止一条人命。就在他白日里因为那只被洗干净的篮子，而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的时候，并非是在演戏。那是那个老财主在借着他的身体，发泄着那份失望。
但就在那一刻，那个老财主的鬼魂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了王婆婆这个它本是看不上眼的妇人身上，那股子极其浓烈也极其纯粹的“人气”。
于是，它就改了主意。
那天夜里，商人带着那老财主的鬼魂，再次找上了王婆婆。他提出了，那桩要“借”王婆婆身体一年的交易。而那商人为那老财主举行“借身”之前，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仪式——“验货”。
“要想借一个人的身，你就必须，得先尝一尝，她这一辈子的‘味道’。”商人看着我，声音都在发抖，“你得把她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当成一碗汤，一口一口地喝下去。这样，你的魂，才能和她的身子，严丝合缝地融到一起。”
所以，老财主尝到了王婆婆的所有苦难过往。
那个生前为了钱财，而亲手抛弃了自己妻儿的老财主，就在王婆婆这短短的一生里，看见了他那被自己亲手扔掉的另一辈子。
我听完，看着眼前这个早己不复当年模样的“阴阳先生”，我问了他一个疑惑：“那……那财主，为何，会在最后，放过王婆婆？难道，它是真的被打动了？”
那商人听完我的话，发出了一阵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打动？”他说，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赵先生，你把鬼想得太好了。”
他告诉我，那个老财主的鬼魂，之所以会在最后说出那句“够了”。
不是因为它被打动了，而是因为，它被吓着了。
“它是一个自私了一辈子的鬼。”商人说，“它尝到了‘爱’，可它，也同样尝到了那份因为爱，而生出来的无边无际的痛苦。”
“它发现若是真的借了王婆婆的身子，那就要把王婆婆这一辈子的苦，都给原封不动地再替她背一遍。”
“那个薄情寡义了一辈子的鬼魂，根本就承受不住随便哪个凡夫俗子一滴眼泪的重量。所以，它不是放过了她。它是逃了。”
终于，我把疑惑的拼图全部拼全了。
那个富有的鬼魂，它不是被“善”所感化。而是被那份它永远也无法理解的“情”，给活活地吓退了。
而我眼前这个本该是游戏人间的阴阳先生，也因为在那一夜，承载了那份过于沉重的情感，而从此道心破裂，成了一个废人。
他们都输了。
输给了我们朗陵镇，最不起眼的炸油条的老婆婆，以及她那一辈子的眼泪。
在那座供奉着“忠义”之神的庙宇里，他就着一碗我施舍给他的热茶，对我这个听众，讲述了那段往事的另一部分。
他说，他的“主顾”——那个老财主，生前为了钱财，曾抛妻弃子，害死过不止一条人命。就在他白日里因为那只被洗干净的篮子，而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的时候，并非是在演戏。那是那个老财主在借着他的身体，发泄着那份失望。
但就在那一刻，那个老财主的鬼魂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了王婆婆这个它本是看不上眼的妇人身上，那股子极其浓烈也极其纯粹的“人气”。
于是，它就改了主意。
那天夜里，商人带着那老财主的鬼魂，再次找上了王婆婆。他提出了，那桩要“借”王婆婆身体一年的交易。而那商人为那老财主举行“借身”之前，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仪式——“验货”。
“要想借一个人的身，你就必须，得先尝一尝，她这一辈子的‘味道’。”商人看着我，声音都在发抖，“你得把她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当成一碗汤，一口一口地喝下去。这样，你的魂，才能和她的身子，严丝合缝地融到一起。”
所以，老财主尝到了王婆婆的所有苦难过往。
那个生前为了钱财，而亲手抛弃了自己妻儿的老财主，就在王婆婆这短短的一生里，看见了他那被自己亲手扔掉的另一辈子。
我听完，看着眼前这个早己不复当年模样的“阴阳先生”，我问了他一个疑惑：“那……那财主，为何，会在最后，放过王婆婆？难道，它是真的被打动了？”
那商人听完我的话，发出了一阵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打动？”他说，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赵先生，你把鬼想得太好了。”
他告诉我，那个老财主的鬼魂，之所以会在最后说出那句“够了”。
不是因为它被打动了，而是因为，它被吓着了。
“它是一个自私了一辈子的鬼。”商人说，“它尝到了‘爱’，可它，也同样尝到了那份因为爱，而生出来的无边无际的痛苦。”
“它发现若是真的借了王婆婆的身子，那就要把王婆婆这一辈子的苦，都给原封不动地再替她背一遍。”
“那个薄情寡义了一辈子的鬼魂，根本就承受不住随便哪个凡夫俗子一滴眼泪的重量。所以，它不是放过了她。它是逃了。”
终于，我把疑惑的拼图全部拼全了。
那个富有的鬼魂，它不是被“善”所感化。而是被那份它永远也无法理解的“情”，给活活地吓退了。
而我眼前这个本该是游戏人间的阴阳先生，也因为在那一夜，承载了那份过于沉重的情感，而从此道心破裂，成了一个废人。
他们都输了。
输给了我们朗陵镇，最不起眼的炸油条的老婆婆，以及她那一辈子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