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我己经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了。《明朝风云录:觅波阁》.k~y,a¨n¢k·s..!c_o′

    镇上的年轻人,只知道我是个教书的先生,却不知道,我这支笔下,记着的,不只是圣贤文章,还有我们朗陵镇,那些早就被岁月尘封的血和泪。

    但总有老辈人记得,偶尔,会找我唠唠过去的闲嗑。

    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在镇上那家总是弥漫着潮湿茶末味的茶馆里,一个瘸了腿的、姓张的老者,找到了我。

    他叫张瘸子,是当年那伙盘踞在关帝庙的土匪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他那天,给我讲了一个很长也很冷的故事。

    他说,那伙土匪的头子,叫“过江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他们之所以会占据那座破败的关帝庙,不是因为敬神,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最不信神。

    “一个泥胎,还能管得了我们这些,活人?”过江龙曾指着那尊被香火熏得黢黑的关老爷神像,对他手下的弟兄们,狂笑着说,“从今天起,我,就是这庙里的神!你们,拜我,就够了!”

    他们把那座庙,当成了一个匪巢。

    可怪事,也就在他们住进庙里的第三天,开始了。

    他们第一次出去“开张”,抢的是一个贩盐的商人。那商人,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被他们抢了个精光,还打断了一条腿。

    他们满载而归。可当晚,他们所有的人,都做了同一个梦。

    他们梦见,自己成了那个被他们打断了腿的盐商。他们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地品尝着那种被抢劫的恐惧,和断腿的剧痛。

    第二天早上,所有土匪,都像是真的被打断了腿一样,一个个都瘸着腿,走出了关帝庙。~纨`夲?鉮¢占` .唔+错*内′容?

    过江龙害怕了。他觉得,是这庙里的“主家”,在给他们下马威。

    于是,他这个最不信神的人,带着他的弟兄们,在那尊关老爷的神像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精选完本小说:从寒书城

    从那以后,他们就立下了一个新的规矩。

    他们在出去抢劫之前,都要先来问一问关老爷。

    他们问的方式,很土匪。他们会把他们要抢的目标的名字,写在纸上,然后,用两枚铜钱,在神像前卜卦。

    一阴一阳,是为“圣杯”,代表关老爷准了。

    两个都是阳面,是“笑杯”,代表关老爷认为此事还需商议。

    两个都是阴面,那就是“怒杯”,代表关老爷不准。

    说来也怪,自打他们,有了这个规矩之后,他们的“运气”,竟变得出奇的好。

    只要,是得了“圣杯”的买卖,他们出去,总能满载而归,且毫发无伤。

    可若是他们不信邪,非要去干那些,得了“怒杯”的买卖,那就必定要出事。

    有一次他们想抢一个为富不仁的大地主,得了圣杯。他们去了,竟发现,那地主家,所有的护院,都因为吃坏了肚子,拉得站不起来。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搬空了地主家的银库。

    可另一次,他们想动一个只是路过的客商。却连着,扔出了三次“怒杯”。

    他们不信邪,还是去了。结果竟一头撞上了一支,正在押送军饷的正规军。那一仗他们折损了七八个弟兄,才勉强逃了回来。_0.0-小¨税!王. ¨免·废^粤?读′

    从那以后,这伙土匪就服了。

    他们开始,真心实意地信奉起了这位灵验的关老爷。

    他们不再是简单的上香,开始用抢来的钱修缮庙宇,重塑金身。他们甚至开始学着那些最虔诚的信徒,在关老爷像前,念起了那本他们谁也看不懂的《春秋》。

    可他们,也渐渐地,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发现,他们拜的这位“祖师爷”,他保佑你,也看着你。他会给你,指一条发财的路;可他也同样,会给你立一个,你看不见的规矩。

    他们抢来的东西,开始出问题。

    他们从一个贪官的家里,抢来了一箱子,珠宝首饰。可第二天早上,那满箱子的珠宝,竟都变成了一堆廉价的玻璃珠子。

    他们又从一个靠着卖假药发的家的奸商那里,抢来了一匹,极其俊美的,大宛马。可那马,一牵进他们的庙里,就口吐白沫,当场暴毙而亡。

    而那个,亲自去抢了马的土匪,也在当天夜里,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关老爷,拿着青龙偃月刀,指着他,问他:“赤兔,乃我之坐骑。汝,是何人,竟敢,辱我兄弟?”

    第二天,那土匪就被发现,活活地吓死在了自己的被窝里。

    过江龙和他那伙手下,真的怕了。

    他们发现,拜的这位神,他不光挑“人”抢,他还挑“东西”。

    所有靠着不义之财,得来的东西,只要一进了这关帝庙的门,就会自己烂掉坏掉。

    这伙本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就这么被他们自己所信奉的“神”,给硬生生地逼成了一伙只敢“劫富济贫”的义匪。

    他们抢来的钱,不敢自己花,大半都要在夜里,悄悄地散给镇上的穷人。

    他们成了我们朗陵镇,最奇怪的守护神。

    可事情,到这里,还没完。

    一个更大的变故,正在等着他们。

    那一年,日寇打到了我们朗陵镇。镇上的官兵,望风而逃。所有的人,都以为,我们这个镇子要沦陷了。

    过江龙和他那伙己经变成了“义匪”的土匪,则在第一时间选择了跑。

    他们是匪,不是兵。他们信的是关老爷的“义”,可他们却不想为这个烂透了的世道,去尽“忠”。

    他们收拾了金银细软,准备连夜退回深山里。

    可就在他们,准备动身的那天晚上,那被他们修缮得金碧辉煌的关帝庙里,出事了。

    那尊被他们重塑了金身的关老爷神像,本是微闭的丹凤眼,竟缓缓地睁开了。

    然后,从那双由泥胎和油彩所画成的眼睛里,流出了两行鲜红的血泪。

    就在那一刻,所有的人,都听见了一个不属于他们任何人的声音。

    那声音,洪亮,威严,充满了无尽的怒火,在他们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响:

    “尔等,既食我香火,便为我,帐下之兵。”

    “如今,国难当头,大敌当前。”

    “不战而退者,皆为,不义,不忠,不信之人。”

    “当斩!”

    那一夜,关帝庙里所有的土匪,都像是被鬼上了身。一个个都扔掉了自己怀里抢来的金银,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拿着他们本是用来抢劫的刀枪。

    他们脸上,都没有了平日里属于匪人的凶悍和狡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属于军人的决绝和悲壮。

    他们被自己请回来的神,给彻底地“接管”了。

    第二天,他们就在我们朗陵镇的镇口,摆开架势,和那数倍于他们的日寇,狠狠地打了一仗。

    那一仗,打得天昏地暗。

    那伙土匪,竟真的像被关老爷,附了体一样,个个悍不畏死。

    可他们,终究是人,不是神。

    最后,整个朗陵镇,都安静了。

    日寇,退了。可过江龙,和他那几十个兄弟,也都永远地留在了那片被血浸透了的土地上。

    “只有我,”张瘸子看着我,那双模糊的眼睛里,流出了两行浑浊的泪,“只有我,活了下来。”

    “因为,我在冲锋的时候,被一颗流弹,打断了腿。我成了个废人。那个附在我身上的‘东西’,可能觉得我不配当它的兵了。它就放过了我。”

    我听完他的故事,说,记得当时我和乡亲们,去为他们收敛尸骨,在“过江龙”早己冰冷的怀里,发现了一张被血浸透了的黄纸。

    那是一张很多年前,“过江龙”只是一个普通士兵时,在关帝庙里求来一张问前程的签文。那签上,只有18个字: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从柜子的匣子里,把那张黄纸签文取出来,拿给张瘸子。

    这个老人,捧着签文,泣不成声。

    他们拜的不是关帝爷,也不是财神,更不是保佑他杀人越货的邪神。

    他们是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去践行不信官不信法却独独信一个“义”字的粗人心里,那份简单而沉重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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