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份工,天天就知道好吃懒做!”

    可是……

    可是……

    她从没休息过啊……

    三岁踏上矮凳做饭。

    五岁上山背柴火,那些柴火比她要大得要多得多,像背着座小山。

    七岁下田插秧,阳光穿透草帽,晒得后背发红脱皮。上岸后脚边总趴着几个蚂蝗,吸血吸得又肥又圆。

    十二岁上初中,乡镇学校混混太妹多到根本没法好好学习,下了课就要做手工,争取在课间十分钟多赚几毛钱手工。

    十三岁转校,头发又黄又糙,晒得皮肤黑黄,穿得又土又破,没人和她玩,她只能做完作业继续做她的手工活,直到机缘巧合,安排了她和大城市回来不久的林予星做同桌。

    十四岁初中寒暑假开始进编织厂、玩具厂、电子厂、串珠厂等等厂房工作,从她生下来那刻就在不停忙碌,不停赚钱,不停为家里减少负担!

    凭什么别人家的小孩初中就能吃肯德基喝奶茶和朋友逛街!而她程芷琳,就只能流连黑厂不断工作!

    弟弟妹妹是她生下来的吗!

    她程芷琳,又是自愿来到这个家庭,自愿出生的吗!

    她把脸埋在手臂里,咬着内臂上的嫩肉,根本不敢哭出声。

    门外还有其他同事谈天说八卦洗手的动静,直到她们离开,厕所只剩她一人,程芷琳才忍不住抽泣出声。

    她的成长过程中,没人帮过她。

    身为家里大姐,她一直被要求乖巧懂事,父亲去世后,她就像根被推到母亲身边接替抗下重担的柱子,扛着屋顶替家里两个小的遮风挡雨。

    现在她遇到了大雨,才发现这个家和外面一样,不会有人帮她。

    除了林予星。

    那个和自己一样,一块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朋友,毫不犹豫借钱给自己度过难关。

    程芷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脑子嗡然,像被鱼缸倒扣在头顶,微微缺氧时情绪才缓下来。

    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林予星:[微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林予星:我周日来找你。这个红包晚上下班后去糖水铺点碗不甜的糖水吧,或者你看看有啥想吃的,能让心情好些。一切都会过去的~]

    [林予星:过不去我去地铁口要饭养你。]

    程芷琳看到最后一句破涕为笑,心情忽然好转许多。

    犹豫再三,她并没有点林予星发来的红包,而是在下班时,坐在糖水店点了份番薯糖水,“咔嚓”一声,把照片发送给林予星。

    [不甜,六块钱一份,在我这的老式糖水铺。下次一起吧。]

    软烂红薯呈块状窝在清亮汤水中,点缀原本冬季才有的红枣枸杞姜片。黄黄红红橙亮盛放在白瓷中,晃得人眼睛疼。她闭上眼,泛黄清澈光泽的水面晃动起涟漪,窝在底下的红薯犹如鱼缸下铺好的金丝玉,只是稍稍用勺压一压,就烂成泥状,混在清甜中。

    她舀起一口,把红薯块塞进口中,炖到又烂又甜的味道弥漫口腔,似要带着她回到家乡。远而又远,近而又近的记忆随着勺底滴落汤水面的涟漪平复,映出一双圆乎乎的新月般的眼睛。

    恍惚间,回到八年以前。

    她们尚且年幼的时刻。

    囤放许久的红薯再不吃就要发芽,在山城常年的玩意,家家户户都能随时掏出来几斤的东西根本卖不出去。

    母亲嫌这玩意占地方,到县城租房又没地方可以种,更别说弟弟妹妹吃了十几年,都吃腻了这溏心红薯,这玩意就跟苹果似的,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吃。

    没了办法,母亲随手就把那一袋子亲戚也不想吃送过来给她们吃的小麻袋红薯丢到程芷琳面前,嘱咐她洗干净后带给同学吃。

    程芷琳不愿意带,第二天上学仍是被母亲塞了好几个煮好的放包里。

    隔着书本和布料,里面未散净的温度传来,烫得她背上似要起泡。

    好不容易到新学校,又遇上分桌。

    她从山里到这繁华城镇,同学一个都还不熟,要怎么把红薯送出去?

    彼时已是初二下学期,班上女孩子都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她被排除在外,没人愿意主动开口问她要不要一起玩。

    等到分好同桌,和新同桌两个人坐在窗边前排,程芷琳也并未拿出红薯发给周围同学。装在包里的滚烫便在一拖再拖中渐渐变凉。

    她甚至不愿意拉开拉链让同学闻到里面的甜味,仿佛装在书包里的不是红薯,而是她小心翼翼打包好的自尊心。哪怕外表粗糙不堪,她也想尽力掩饰自己是从山上小县城来的。

    何况……

    程芷琳飞快打量了眼同桌的手。

    嫩生生、白乎乎,似乎没干过活,因为瘦,豆皮似的白皙肤色覆盖在骨节上,看起来和昙花瓣一样修长细瘦,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孩,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吃红薯的人。

    沿着手臂往上,再往上,泛着红棕色的长发昭示主人似乎也是营养不良,稀薄的眉,并不长的睫毛下是双清亮的眼。

    往下,是长得刚刚好的鼻梁,鼻尖往上翘,很是漂亮的弧度。再往下,唇色很浅很浅,浅到看不出有多少血色,像稀释了许多倍的红色颜料,漂浮在水里的,就只是丝丝缕缕的淡粉,肉眼几不可见。

    或许是觉察到她的视线,同桌转过了脑袋。程芷琳这才发现,她正脸比侧脸还要好看,肤色正常偏白,眉宇间竟有股沉静书卷气。

    “我作业等会做完了,你要抄吗?”她问。

    声音小小的,有些哑。

    程芷琳愣住,讷讷点头。

    同桌人很好,趁着这节自习,把做好的作业都给到她。

    随后凑过来问:“你身上什么味道?”

    程芷琳脊背僵硬,挪远了些,小声回答:“我每天都洗过澡的……”

    “不是。”同桌视线飘向她书包,“我早上就闻到了,你不吃给我呗。”

    红薯换了三门作业。

    程芷琳有点懵,不等她反应,身后男生用铅笔戳了戳她的背,催促道:“喂,新来的,你抄快点,我们也要抄,等会把你抄完的给我们。”

    她同桌……

    原来是制造作业答案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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