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在出山城前她都是靠手洗和自然风干。

    看出林予星窘迫,黎嘉年带她来到阳台,将昨天的衣服拿出放入最上层的烘干机,指了指电源键:"这里,点开之后转这。"

    他边说边拧动旋钮,耐心教她:"这里有模式选择,定时,还有烘干程度。对了,你昨天洗衣服用消毒液了吗?"

    "嗯,用了,我看说明往槽里放了大概半瓶盖。"

    "好。"黎嘉年回头见她站的远,叹了口气,"你不用这么拘束,我没这么难相处吧?"

    "倒是没有,我这不是担心越过社交距离,你会觉得不舒服嘛。"

    "……"黎嘉年无语半晌,转了话题,"晚上有约?没有一起吃饭。"

    已经蹭住,再蹭吃不大好。

    林予星刚想拒绝,黎嘉年已经走过她身边,往厨房方向走去。

    "楼上下星期就搬走,你要是实习期能过,我们签个租房合同。先喝汤还是先吃饭?"他不知道她会这么早回来,以为要跟朋友玩到深夜才回。

    这么一打岔,林予星便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日常的对话让她有点接不上话,更不知要怎么回应。

    亲密说不上,只是过于自然,仿佛回到过去和黎欣在一起的日子。

    两姐弟说话方式和态度都很像。

    只是黎嘉年更为懒散温和,仿佛没有攻击性。

    沉默了会,林予星才跟着他走进厨房:"先喝汤吧。"忽然她想起什么,又问,"我喝了你会不会不够?"

    "我煮的两人份,行行好,分担下。"黎嘉年说完,关闭灶火。

    湿布巾盖住泥煲盖,轻轻揭开后是大片热雾,连同眼镜片上都起了层薄白。他捏住眼镜横梁摘下,放在台子上,眼角余光看到林予星踮着脚在拿碗,某一瞬间,他想起了黎欣。

    她和黎欣在一起时,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

    配合着布置晚饭所需,哪怕她不怎么会做饭,也在黎欣身边围转,像个勤劳的蜜蜂?

    这个想法一旦升起便难以遏制。

    黎嘉年抿抿唇,放下汤勺,走至林予星身旁:“不是给我买了水果?拿个小篮子洗洗吧。还有益力多,放冰箱。然后看看是要坐客厅还是外面餐桌。”

    他故意引开她注意力,而林予星也果然上钩,点点头按照他说的去做。

    刚从橱柜里拿出的碗筷被顺势接过。

    她没有觉察到的心思在空气中化作无形,融入暖融汤雾。

    荔枝与枇杷滚入水槽,水花四溅。

    等洗到第三遍时黎嘉年已经盛好汤,挽袖子走来。

    “去喝汤吧,我来。”说完,拉起她的手擦干后推出厨房。

    林予星懵了,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赶人动作是怎么回事?

    她疑惑去看,就见黎嘉年已经把红棕荔枝和金黄枇杷倒入旁边水槽,用过滤过的自来水再次清洗。

    就这还不够,他拿了盐丢入水中,清洗到第五遍才停下。

    “……”

    他果然有洁癖。

    “怎么不去喝汤?”黎嘉年拿果篮的间隙,看到她还杵在门边,多加了句,“不用等我,你喝就行。”

    林予星看看果盘,又看看他:“你嫌我洗的不干净,要多洗几遍直说呗。”

    “……我没有。”

    “真没有?”

    “没有。”

    “那等会我洗碗?”

    “不行。”

    “……”

    黎嘉年看她皱眉,终于忍不住道:“不是嫌弃你,我有点强迫症,必须自己收拾,是我自己的问题,抱歉。”

    “是不是还有洁癖?”

    那双棕色眼睛嵌在柔软眼睫中,清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一切。

    "知道的话就别多想了。"黎嘉年叹气,"给,我再炒个青菜,你坐着喝完汤后吃饭。"

    她接过果盘,开玩笑般说了句:"这么贤良淑德?"

    "嗯,不然怎么找女朋友?"他不在意被这么说,示意她去餐桌坐下。

    这次,林予星不再试图帮忙,乖乖坐到餐桌旁。

    灯火通明,照的汤色清亮。

    炖烂的淮山露出尖尖一角,如被海水逐渐侵蚀的礁石。

    沉在底下鲜嫩黄玉竹混着排骨,点缀的枸杞似窝洞里探出身子的红鱼,随着陶瓷调羹放入,顿时像卷起暴风雨般搅得浑浊不清。

    排骨上的肉脱离短骨,和淮山一起,几乎入口即化。

    口感很淡,舌尖只感觉到一丁点咸味,再尝到的便是食物自带的大片清甜。

    厨房内,黎嘉年正在爆香蒜末,不经意间从油烟机操作板上看到林予星。

    他装作若无其事回头去看,隔着透明玻璃,她拿着调羹小口喝着,眉眼弧度欲弯不弯,眼里也像起了雾,漫不经心望着某处。

    是全然放松享受其中的姿态。

    锅铲翻动的动作慢慢停下,油里蒜末鼓点般溅的噼里啪啦响。

    原本嫩白碎末变得焦黄,最后即将被黑色侵蚀。

    林予星闻到焦糊味,从放空状态中清醒,看向厨房内正往锅里扔油麦菜的黎嘉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他有些手忙脚乱。

    等她喝完汤,油麦菜也炒好上桌,还有一份腐竹蒸鸡。

    黎嘉年围着围裙走到她身边,背过身道:"帮我解一下,解不开了。"

    米黄细带松垮垮垂在他腰间,林予星站起,盯着他的背感慨:"长得真好啊。"

    说完,她这才去解系成死结的围裙。

    长得真好?

    什么意思?

    刚刚炒菜升起的热气似在这时才爬上耳尖,她的指骨时不时碰在腰间,黎嘉年开始后悔让她帮自己解开。

    太近了……

    还有刚刚那句话,总让他浮想联翩。

    黎嘉年目光闪烁一瞬,瞥眼去看沙发旁睡得死沉的別西卜。

    算了,还是别指望这只蠢狗了。

    他张了张嘴,深呼吸一口气,问:"什么长得真好?"

    "脊椎啊!"林予星毫不犹豫,"我隔着衣服都能看出,你身体体态很好,没有高低肩,没有驼背,髋骨正常,比我以前画的裸模体态好多了。"

    "……裸模,男的女的?"话问出口黎嘉年就狠狠闭了下眼。

    他今天怎么回事?脑子丢红泥煲里了吗。

    "男女老少都有。"林予星没有觉察他不对劲,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滔滔不绝,"之前有个体育班学田径的,体态也好,就是比例不好,腰长显得腿短,穿着衣服还看不出什么,脱衣服后特别明显……"

    胸口悸动犹如水面晃动起的涟漪,随着她的话逐渐平静。

    这话题再继续下去他知道会发生什么,黎嘉年并不想从她口中听到他不想听到的,就如从前黎欣在他面前炫耀林予星给她画的素描头像。

    一点一滴,都是他融入不进去的曾经。

    哪怕介意,也找不到合适的身份。

    他当机立断,扭头对林予星说:"我饿了,盛饭交给你。"

    "啊?噢,好。"

    怎么话题断的这么莫名其妙?

    林予星扯动细带,死结松散,从两侧垂落。

    黎嘉年侧头看她,恰好看到她匆匆路过的侧脸。

    从耳边的发丝,到她眼底的薄弱微光。

    画面一如既往重叠。

    横跨青春时代的五年,她无心路过的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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