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动作顿住,心跳控制不住加速。

    要见面吗?

    从高中谈到现在,八年。

    再过两年就是十年。

    人生当中,十分之一的时间都给了他。

    程芷琳静默许久,盯着电饭锅盖上凝结又落下的水。

    “滴答——哒哒哒……”

    连串水声融入水槽,那是最后一次洗菜剩下的水,还能拿来洗一次碗。

    荷叶包裹的糯米鸡放在盘子里,旁边还有个剥壳的茶叶蛋。

    手上裹着湿布将其端出,滚烫水蒸气沿着布块缝隙沾在指尖,烫得她将盘子放好后急忙去摸耳垂缓解。

    等了会,她才再次忍着灼烫配合筷子一起,将蒸地发黄的荷叶展开,露出里面晶黄色糯米。经过二次蒸煮,它变得愈发软烂,拨开中间薄薄一层,里面香菇与鸡肉的香气飘出,盈满出租屋。

    白炽灯下,油亮油亮的棕黑色冬菇切成不大不小的块状,与混了耗油、生抽、料酒等等调料炒制的鸡块窝在小小的糯米洞里,像动物囤积在洞穴内的冬日口粮。

    残存的生存环境下,四处可见的美食成为最后一道防线,不至于让人走上绝路。

    程芷琳拿起筷子,吃下入夜以来第一口食物。

    喷香柔糯,香菇流汁,鸡块烂到脱骨。肉香、米香、菇香统统在口腔混合,连同呼吸都是糯米鸡带来的清香。

    一口接一口。

    饱满盒形被筷子夹断,逐渐缩小。

    等到糯米鸡吃完,茶叶蛋也吃下,程芷琳才拿起手机问:[什么时候?]

    她也想见他。

    八年时间,上千公里路程。

    隔着屏幕与网线,他像是无数乙游里住在手机盒子里触摸不到的爱人。

    除去偶尔给她买东西,寄快递,不用她氪金,他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知道。

    是时候该见面了。

    [沈观止:月底方便吗?我买机票过来。]

    过了会,程芷琳才回答道:[好。]

    已是深夜,四下只余虫鸣。

    锅碗瓢盆洗净后放在架子上沥水。

    熄灯后,程芷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一会在想见沈观止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好,一会想要是在月底之前没找到工作她就没钱了。

    妹妹的学费全压在她身上。

    弟弟高中读到一半就不读,现在出社会工作,十天半个月才联系一次。

    父亲早逝,母亲在针织厂工作的钱存着给弟弟买房,哪会顾及她们姐妹俩呢?

    程芷琳越想越睡不着,摁亮手机,刚想要点开招聘软件,就发现沈观止又给自己发了信息。

    [沈观止:转账1000。]

    [沈观止:你说你最近辞职,要找工作,又要给家里钱。我想,在这空白期你应该需要用钱。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抱抱.jpg)]

    这一刻,被看透的尴尬与被施舍的错觉令她感到羞愧,这手机仿佛漏电般电得她心脏不舒服。

    她心中知道两人的差距。

    一个在申城本地,有房有车,年入五十万。

    一个在广东山城,什么都没有,家里给不了任何助力,甚至是拖累。

    她们能在一起,是企鹅号成立发展后的随机结果。

    如果不是高中时巧合加上,而是其他的场合,她真的能接触到这个阶级的人吗?

    打开手机摄像头,闪光灯下,二十多岁少女面容出现在黑色屏幕中。

    鹅蛋脸,长细眉,眼尾略微上挑的柳叶眼。

    长得恰到好处的小翘鼻,薄厚适中的唇。

    长至腰际的浅色棕发是少时营养不良遗留的痕迹,却刚好能营造出现下时兴的韩系氛围。

    除了年轻和用化妆品打扮后的漂亮,她什么都没有。

    刹那间,沮丧、自卑等等负面情绪达到顶峰。

    可那又能改变什么呢?

    她还是要给妹妹生活费,还是要管不成器的弟弟,身体日渐衰老的母亲。

    程芷琳关掉摄像头,重新点开聊天框,调出九键键盘:[不用啦,我有存钱,你不用给我。]

    她拼拼凑凑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跟沈观止要钱,也不允许卑微接受这样的好意。

    沈观止是个好人,舍得为她花钱,可这并不能让她无休止地索要。

    除非是逢年过节,花个几百块意思下,程芷琳平日从来没跟他要过任何东西。

    她希望他们之间是平等的。

    屏幕顶上时间已至凌晨。

    她还从未这么晚睡过。

    程芷琳刚想关掉手机,消息栏有一则信息跳出。

    是以前学校舍友转发过来的招聘广告。

    [诚聘会计一名,要求有一年以上会计经验,全日制本科学历。]

    [年龄25-45左右,熟练使用财务、办公软件,有会计从业资格证。]

    ……

    [本司有食堂,包吃,五险,双休,年终奖金。]

    [工资3-4k。]

    舍友问:[芷琳,你要去试试吗?我要离开佛城,去深城。这家公司还不错,老板也好说话,你要的话我内推给你。]

    不说工作内容和要求,光是看到底下的条件对她来说也已足够。

    程芷琳并不喜欢会计这份工作,但现下没办法,她只能以此谋生,于是迅速打字回复舍友:[好,你内推我吧,我可以明天下午去面试。]

    在蜂窝里做外包员工真是让她受够了,又不是有编制的。到哪打工不是打工,还不如去新地方,不然每个月固定两千五工资真是饿又饿不死,攒又攒不下钱。

    工作的事好歹有了眉目,且是舍友介绍。

    她们同一起点,没有意外应该是能进的。

    程芷琳想到这,松了口气,终于放下手机。

    电量只剩10%的手机得以插上电源,平稳放置在床边。

    程芷琳盯着头顶因下雨漏水变得斑驳的天花板,缓缓闭上眼睛。

    辗转反侧大半宿,不知不觉间睡过去。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人,熟悉的物件。

    高中时期的林予星坐在床边,腕上鲜血淋漓,长发下的双眼如封闭的深潭,死寂得可怕。

    又一次。

    再次。

    她梦到林予星曾想了结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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