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跪下,扶住被他咳得抖动的木架,感觉世界在眼前摇晃。

    好半天,咳嗽停了,他缓过神来,奇怪自己是怎么了,天气转凉,他感冒了?

    他扯出衣袖,擦了擦嘴角,一抹刺目深红出现在袖口。

    嗯?

    他分不清袖子上的是血,还是颜料。

    有一丝细微痒意从肺部涌上来,他控制不住轻咳一声,抬手捂住嘴,把手拿到眼前一看,掌心是一滩比衣袖上新鲜的红。

    是血,是他的血。

    第75章 察觉

    天光乍亮, 雾气弥漫,王忧在客舍房内睡得正香。

    他坐在一片朦胧纱帘之后,有舞女翩翩起舞, 他熟练地弹奏古琴。

    耳边琴音延绵不绝, 眼前美人如云, 突然,一声巨响,有人破门而入,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样貌, 一股巨力拽住他胸前衣襟,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拉坐起。

    琴音没了, 美人不见了, 耳畔重归宁静,他恍惚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一张冷冽面孔映入眼帘,他含糊问道:“怎么了?”

    昨晚中秋烟火散尽后,河边人群逐渐离去, 他们一行人等各回各家, 各自休息。

    他看见云星起和燕南度两人一前一后从芦花丛中回来,一个脸红得和发烧似的不说话, 一个表情如常。

    本想在回去路上问一嘴, 小孩们缠人, 一来一去, 他给忘了。

    认识游来重后,他难得没有彻夜饮酒,应付完孩子们后, 洗漱好舒舒服服躺入被窝中,才想起有事忘了问,念着有的是时间,明日再去问不迟。

    没想到,翌日清晨尚在睡梦中被人强行叫醒。

    燕南度面无表情,琥珀眼眸深沉晦暗,他松开抓住王忧衣襟的手,说道:“云星起失踪了。”

    “什么?”王忧眼睛瞪大,困意顿消,当即翻身下床,心下猜测,不会是被翎王给抓走了吧。

    他胡乱抓起搭在床边椅子上的外衣,一边往身上套一边急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燕南度后退一步,给他让出空间,“刚才。”

    他站在芦苇丛边表白心意后,看见云星起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楞地与他对视。

    可惜焰火太响太突然,把少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说出口的话给生生吓没了。

    云星起说,明日会给他一个答复,他觉得不能着急,越急对方越会退缩。

    回到客舍后,他整宿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天幕幽蓝,夜色未消,他索性起床守在云星起小院外。

    守到朝霞初现,他觉得不对劲,怎么屋内一点呼吸声没听见?

    他是习武之人,耳力极佳,云星起是睡眠好,不是睡觉时安静得好像不存在。

    一丝不妙念头涌现,他走到小屋门前,静下心来仔细聆听。

    没有一丝动静,他上前去轻轻推开房门,或许是他关心则乱,所以最好不要打扰到屋内人。

    下一刻,他眼神一冷,屋内没有人。

    房间收拾整齐,被褥叠得规整,仿佛云星起彻夜未归。

    他亲眼看着云星起进屋,不可能在屋内待一会看他走了,然后逃走。

    难道是逃了?

    转念一想不对,在璀璨焰火下,他分明看见云星起眼中动摇,与第一次强吻时的震惊大有不同。

    可他清楚,云星起是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时常会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他冷静思索观察,地板干净,被褥冰冷干燥,疑似后半夜无人睡在上面。

    他弯下腰,床底有一双被踢得乱七八糟的靴子,摸出来一看,是昨晚云星起穿的靴子。

    人走了,靴子没穿走?

    有可能是特意换了另一双靴子走,但看情况,他宁愿相信云星起是失踪了。

    他为什么会失踪?

    联想到曾经在云星起身上见过的令牌和通关文牒,是不是和翎王或侯观容有关?

    他知道云星起过去不单单是一个普通宫廷画师,却从未去过问,就像云星起也没问过他的过去一样。

    等着两人关系更亲密些,他想听对方亲口告诉他,而不是自己四处去打听、猜测。

    不过眼下,他得去打听打听了,找那一个知晓云星起过去的人,王忧。

    燕南度双手抱胸,站在床边,看着王忧手忙脚乱坐在床边套靴子,“王忧,你知道云星起和侯观容有什么关系吗?”

    王忧动作一顿,抬头飞快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们两个都是画画的,我一个弹琴的,没什么太多交集。”

    “那云星起和翎王有关系吗?”燕南度平平无奇地问道。

    惊得王忧手一松,套到一半的靴子咚一声掉在地上,瞧得燕南度眉梢一挑,心中猜测对了七八分。

    王忧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是他太心急,一不小心暴露了,说没关系估计燕南度不会信。

    他佯装镇定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靴子接着套,“燕兄,你知道多少?”

    燕南度耸耸肩,说:“知道的不多,我猜是云星起和侯观容认识,然后王爷要抓他回去审问侯观容在哪?”

    王忧心下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是不知道云星起是侯观容。

    他对燕南度了解不多,对江湖人士了解多出于长安公告栏上各类通缉。

    仇杀、情杀、看人不爽随意杀,不可否认有劫富济贫的侠客,但打家劫舍的土匪不少,一般被统称为江湖人士。

    他一生生活在长安,未曾结识过江湖人士,虽然燕南度长得不差,架不住他看着有种生人勿近的凶狠劲,难免会往不好的方向猜测。

    万一对方知道云星起之前在长安真实身份,保不齐会化爱为钱,挟持好友去领赏。

    到时来十个他怕是也拦不住,剁他和剁土豆似的,一刀一个。

    云星起与燕南度相处许久没告知过去身份,其中自有考量,好友不说他不说。

    穿戴整齐后,王忧站起身,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道:“或许和翎王没有关系,万一是他突发奇想,自己跑出去玩,我们先去通知其他人”

    “他出去玩,靴子都不穿吗?”燕南度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王忧站在原地,怔楞地回头看他。

    燕南度手中捏着刀柄,眼神锐利似刀刃,问道:“所以,你告诉我,云星起是不是被翎王抓走了?”-

    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吐血后,把云星起给吓一大跳,他大好河山没看够,可不能英年早逝了。

    于是,他安排大家伙休息一天。

    壁画进度由他一手掌控,画与不画,全看他个人意思,没其他人干涉。

    学徒们得闲不知去了何处,留下云星起独自一人坐在侧殿廊下思索。

    从前从未吐过血,无论是在长安没日没夜喝酒,或是在山野风餐露宿,吃得不好,睡得一般,都从未有过。

    仔细一琢磨,他吃的东西和学徒们差不多,比他们好一些,没好太多,学徒们一点事没有。

    何况,壁画是皇帝派给他的任务,没理由会有人下药毒他。

    所以,问题不是出在饭菜上。

    是太过劳累导致的吐血?秋季一到,山上风太大,吹得人干燥,他有些上火?

    他不清楚,会剧烈咳嗽致使吐血吗?

    云星起想过去找大夫,但一想到要去通知王爷,指不定还要来慰问他,他不愿意了。

    索性他年轻,偶尔吐点血应该问题不大。

    他烦躁地狠狠锤了一拳地上石板,被王爷抓回来奉旨作画,真是既烦人又伤身。

    躺倒在冰凉石板上,风从远处吹拂而来,越过头顶檐角,悬挂铜铃发出清脆声响,云星起抬头凝望,天空瓦蓝,有几朵白云悠悠飘过。

    秋日太阳不灼人,今日难得休息,不如多出去走走。

    云星起站起身走出侧殿,一走出去,率先感觉到殿外侍卫比之前少了不少。

    对啊,祈福仪式结束,皇帝应该回长安去了。

    皇帝不在,守卫力度减少,他成功逃走可能性直线上升。

    他本想画完壁画后,找个机会偷偷逃走,现下看来,或许可以提前逃。

    逃之前,他得多做准备,壁画才画了个开头,全画完起码得画到来年开春去。

    他可不想老老实实画到明年春天去。

    索性壁画稿图已完成,他开始毫不保留教导学徒们如何绘制壁画。

    他们统统在翰林图画院中打过基础,学起来不难,其中有几个相当好学,把他当成真正的师父。

    一口一个“师父”地叫着,极大满足了云星起的一点小小虚荣心。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他怕是没教会徒弟,自己先劳累过度,吐血吐死了。

    他留意到学徒上木架绘制壁画时,会用夹着中药布袋的面纱蒙住口鼻。

    好奇问过,说是气味难闻,稍做阻挡。

    云星起直夸他们聪明,他太老实,以前没想到过。

    谁让古法颜料制作出来没多久,当时王爷亲自来看他作画,翎王养尊处优,和他一样直面刺鼻气味,他后续自然没了可以隔绝气味的想法。

    他问他们要了一个多余的,戴上后确实好多了,中药药材清香微苦,可能还有下火功效,闻多了,喉咙不痒不剧烈咳嗽了。

    今晚,无风无月,及至夜晚,学徒们全部离去,唯留云星起一人。

    待得侧殿门外侍卫换岗间隙,他蹑手蹑脚拿枕头塞在被褥里冒充,进入殿内来到后方天台处。

    门一推开,一阵裹挟山林湿气的风扑面而来,云星起下意识眯了眯眼。

    门外,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一团粘稠黑暗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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