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自真是一个消失在历史长河小国里的大人物?

    燕南度问:“所以之前江湖传闻是真的?”

    谢楼主讳莫如深, “我只管卖消息,消息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毕竟奚自, ”他伸手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是‘疯人’不是?”

    他将地图推到燕南度面前,“地图你拿去,本来要收钱,看在门派关系上, 这次不收了。”

    燕南度收起地图,拱手道谢。及至走出续繁楼, 两人重新回到市井小街上。

    一直保持沉默的云星起方才开口询问:“你不是说, 那附近是一片沙漠?”

    “是沙漠,”燕南度边走边说,“我们也得去看看,暂时没有别的线索了。”

    几日后,两人做好准备,根据地图指引一路前行。

    风愈发干燥, 植被愈发稀疏, 他们骑着马,一前一后, 抵达了一座临近沙漠边疆的城镇。

    天空瓦蓝, 凉风微拂, 云星起第一次来沙漠, 是夏季,眼下已至深秋,风变冷了许多。

    他扯了扯遮面面纱, 看向一边勒马停下的男人。

    燕南度骑在马上,琥珀眼瞳盯着城镇在黄沙中略显朦胧的轮廓。

    他说:“我们进去吧。”

    此时天光大亮,距离傍晚有两三个时辰,前方亦不是进入沙漠前最后一个可以补给的落脚地,若要补充物资,大可以往前再走一段路。

    云星起有些疑惑,但他没问。

    两人走入镇子,平顶房屋,土黄墙壁,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热闹,两边街道上,多了不少金发碧眼、高鼻深目异域商人,与黑发黑眼中原人并排摆摊。

    他们之间好像没有语言不通的问题,时不时在进行交流,有些中原人在说胡语,有些异域人在说官话,口音各异,勉强听懂。

    燕南度看清云星起眼底新奇,他放慢马速,与他并行,声音隔着遮蔽风沙的面纱传来,“多年前,这里还不是城镇。”

    云星起一双黑眸看向他。

    “那时候,此处不过是一个勉强存活的村落,是十年前,疆域扩大,被划分为官方贸易市场,才慢慢聚集了不少人。”

    镇子规模不算大,五脏俱全,两人在镇上唯一一家专门做旅人住宿生意的客栈前停下,将疲惫马匹交给伙计拉去马厩。

    房间干净整洁,推开窗,远方连绵沙丘在阳光下闪烁。

    燕南度放下行李,突然说道:“渺渺,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云星起回头看他一瞬,点头应道:“好。”

    在去那个地方之前,燕南度带他去了集市,估摸没到时候,集市上人流稀疏,买了一些香烛纸钱。

    随后,燕南度在一个摆满瓶瓶罐罐的药摊前站定,视线扫视,选了一个圆盒装药膏。

    云星起探头询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香烛纸钱他隐约有猜测,药膏实在是看不出来。

    燕南度没有回答,从摊子上另拿起一瓶碧绿细颈药瓶塞到他手中,“这个好用,和你当初给我用的药膏药效差不多,平时可治跌打损伤。”

    云星起双手接过,要真如燕南度所言,确实是好东西,当年从采药人手中买的药早已不知在哪次行动中丢失,他郑重其事把药瓶收进衣袖中。

    市集没云星起想买的东西,他现下只想知道待会燕南度要带他去哪。

    燕南度买完东西后,带着他径直穿过喧嚣城镇,一路向着旷野走去,那里有着一片坟地。

    坟地荒凉,零零散散立着许多被风沙磨去字迹的石碑,没有偶尔可见青翠灌木,唯有紧贴地面生长的沙棘。

    燕南度轻车熟路带着云星起在坟堆中穿行,最后,停在一块相对整洁的墓碑前。

    午后阳光落下,云星起看清其上刻有“燕和雪”三个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刻字。

    他看见,燕南度忽然沉默地单膝下跪,点燃方才买下的纸钱香烛,火焰倏地在风中跃动,烧灼掉黄色纸钱,升起一缕缕灰黑烟雾,他将三根香恭恭敬敬插在坟前沙土里,嘴里轻轻念道:“娘,我回来看你了。”

    本来看见名字,云星起心中有些许猜测,听见这句话,彻底了然。

    他默默蹲在一边,拿起一沓纸钱,和燕南度一起一张一张往火堆里添去。

    等待纸钱烧完,火光映衬在两人脸上,明灭不定,临走前,燕南度双膝跪地,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

    他磕第一个头时,云星起见状也跪下了,他没接触过,看燕南度磕头,他缓缓伏地垂下了头。

    头没有抵住坚硬地面,被一只手给接住,燕南度说:“磕一个够了。”

    一把将人拉起,云星起问:“回去了?”

    燕南度说:“陪我走走。”

    “好。”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附近有一座小山丘,不高,慢慢爬上去,刚好可以望见远处镇子中影影绰绰摇曳灯火,与天际如血夕阳照映下的起伏沙丘。

    燕南度停下脚步,风吹拂而过,他说:“其实,我和她之间,感情不是很深刻。”

    云星起困惑地转头看他,不知道他在说谁,他看出他的疑问,浅浅笑了一下,“燕和雪,我的母亲”

    燕南度从未见过他的生父,只从他母亲口中得知,生父是一个和他拥有着同一双眼睛的异域人。

    燕和雪是中原女子,之前并不生活在此,她在许多年前与他生父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之后,那男人抛下燕和雪远走高飞,不知所踪。

    而燕和雪在发觉自己怀有身孕后,抱持着一种混杂期盼的莫名想法,独自一人生下了他。

    未婚生子是大忌,何况燕和雪说不清他的生父是谁,她只知道他的生父姓南,具体叫什么名字,来自何方一概不知。

    生下他后见实在瞒不住,燕和雪被家族驱逐,一个人来到脚下这片土地定居。

    从记事起,燕和雪便带他生活在村外破落土屋中,那时中原与外域交流远不如现在,当他因为长相、眼瞳被村中小孩欺凌,换来的从不是燕和雪的安慰,而是一种复杂厌恶的眼神。

    日子过得是捉襟见肘,食不果腹,村中曾有人提出愿意娶她,但要求她将“野种”处理掉。

    她嫌弃他,厌烦他,将他远远丢弃过好几次,骑马带他到很远的地方,强行把他扔下马,即刻疾驰而去。

    第一次他是孤身一人走了许久哭着回到了家,随后几次他眼泪好像是流干了,每一次饿得头晕眼花找回了家。

    燕和雪看见他找了回来,眼中惊讶迅速被嫌恶侵占,一记辛辣巴掌接踵而至,伴随口不择言的辱骂。

    他也想过一走了之,可他太小了,不知该走去哪,只知道应该回家。

    或许他们母子之间有过温情时刻,但燕南度不记得了。

    直到七岁那年,他师父郭斜经过此地,他追着向他扔石头的村中小孩打,一没注意,闷头撞到郭斜腿上,郭斜下盘极稳,他一撞之下,纹丝不动,反是他向后翻倒在地。

    郭斜扶起他,顺手摸了摸他的根骨,发现他根骨极佳,是个练武奇才,好心将他送回家,才发现,燕南度是他要找的故人之子。

    师父的出现,对于燕和雪来说是雪中送炭。

    他提出要收燕南度做关门弟子时,燕和雪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同意。他被郭斜牵着手走出院子时,回头看见燕和雪倚靠在门口掉了几滴难辨真伪的眼泪。

    郭斜看出她想一心送走孩子,所以一言不发,什么都没说,包括他生父已死的事实,就那么带着他走了。

    然而,郭斜没有直接带他离开,或许是认为孩子终究会想念母亲,母亲终究是会舍不得孩子,带着他在村中多逗留了几日。

    几日里,燕和雪没有来看过他一次,最后在要走的那天上午,是他忍不住,偷偷溜回去,想再看母亲一眼。

    有一队人敲锣打鼓经过,他被人潮堵在路上,恰好看见了他的母亲燕和雪。

    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穿着一身崭新嫁衣,妆容精致,满面笑容,被一群人簇拥着,嫁去村中一户人家里去。

    那笑容,是他鲜少在母亲脸上见过的开心。

    唢呐震耳欲聋,嫁衣鲜红刺眼,他站在嘈杂人群中,面无表情,内心沉寂。

    之后,郭斜带着他回到了自己的栖身之所,将他视如己出、悉心教导。

    十年后,他学有所成,郭斜说没什么可以教导他的了,这间房子留给他,他要去云游天下了。

    他始终记得师父临别前对他说的话,“接下来,你去过你想过的人生,若是哪天,你我在江湖相见,你还认我,再叫我一声师父便是。”

    燕南度闻言,跪下向师父磕了三个响头,第二日,郭斜离开了。

    站在空荡荡屋子里,他思来想去,决定回去看看燕和雪,她是他在世上唯一知晓活着的亲人。

    凭借记忆赶回到村落,不曾想,村落规模扩大了几倍,全然没了往日破落,反而增添了好几分喧嚣。

    他走在街道上,寻找母亲嫁去的那户人家,敲门前他心中略感不妙,一敲门,门板应声掉落,原来这户人家不知何时已经是人去楼空。

    四处打听下,有一个老人告知他,好像有过这么一个姓燕的女子嫁进村,不过,多年前死了。

    燕南度不敢相信,他急忙抓住老人,追问是怎么死的,老人说,前几年闹瘟疫,村里死了不少人,她是其中一个,就那么死了。

    十年归家,再次相见,燕和雪成了一块墓碑,他找了许久,方才找到。

    看着石碑,他流不出眼泪,仅余一声叹息。

    第85章 默许

    十年后, 母亲化为一抔黄土,师父云游四海不知所踪,他带着师父最后赠予的刀和一身武艺, 去江湖闯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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