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苍的靴底重重碾过玄真的脊背,骨节摩擦的脆响混着玄真压抑的痛哼,在灵族后山的寒风里格外刺耳。[网文界的扛鼎之作:香风阁]

    “玄真,你真以为凭你那点微末道行,能护住她?”聊苍的声音里淬着冰,他弯下腰,一把揪住玄真散乱的长发,迫使他仰起头。

    玄真的脸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识海被毁的剧痛让他视线模糊,却仍死死盯着聊苍:“你若敢伤阿姐分毫,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厉鬼?”聊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松开手,玄真重重摔在地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玄真,眼神阴鸷:“那我便先送你去一个连厉鬼都不敢靠近的地方,让你好好想想,什么叫自不量力。”

    他猛地抬脚一踹,玄真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入恶瘴岭翻滚的灰雾里。

    狂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玄真脸上,刺骨的寒冷让他打了个寒颤。

    “噗通”一声,玄真摔在厚厚的积雪上,积雪没到了他的腰腹,冰冷的雪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撑起身子抬头望去,恶瘴岭的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抹布盖着,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却半点没有冬日的清冽,反而混着一股腥腐的气息,那是瘴气的味道。

    这里的雪永远是浑浊的。

    铅灰色的雪花混着绿色的瘴气狂舞,落在皮肤上便泛起针扎似的痒,顺着毛孔往经脉里钻,不消片刻就叫人头晕目眩。

    玄真摔在厚厚的积雪上,识海早已是一片荒芜,可那瘴气却像有了灵性,缠上他的神魂就不肯松口。

    他知道恶瘴岭的厉害。传闻这里的瘴气能蚀骨销魂,寻常修士进来不过半个时辰,便会神智错乱,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若是待得久了,意识会被彻底吞噬,最终变成一具没有思想的空壳,永远困在这里。

    他的识海早就被毁,如今更是连半点抵抗的力气都没有。

    寒风呼啸着穿过枯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诉说痛苦。

    玄真蜷缩在雪地里,试图裹紧单薄的衣衫,却怎么也挡不住那钻心的寒冷。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些画面。

    那是他最不愿回想的过往,也是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恶瘴岭的瘴气像浸了毒的棉絮,黏在玄真的口鼻上,刚要运功抗寒,眼前的浓雾就“嗡”地变换了场景。

    恶瘴凝成的寒气钻进玄真的骨髓,眼前的浓雾散去时,他正以婴儿的视角蜷缩在一片温热里。

    土坯墙被烟火熏得发黑,墙缝宽得能塞进手指,风从缝里灌进来,带着屋外的湿冷,吹动了墙角那堆沾血的破布。

    破布上还凝着暗红的血痂,混着草药的苦涩和产妇的腥气,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盏缺了口的油灯挂在房梁上,灯芯亮着火星,昏黄的光把接生婆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她是邻村的王婆,接生过十几个娃娃,此刻却缩在门后,手里的黄铜剪刀“当啷”掉在地上,滚到木床旁边。

    她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比墙灰还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玄真,像是见了索命的厉鬼。

    “怪……怪物……”王婆的声音细若蚊蚋,手指着玄真,整个人都在发抖,“张……张家娘子,你快看他的脸!”

    玄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异常。不足三斤的身子骨裹在襁褓里,皮肤泛着诡异的金光,身上长满了鳞片,把贴身的布片烘得暖烘烘的。

    母亲张氏半靠在土炕上,乌黑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额角还沾着几粒草屑。

    生他时用力过猛,撞在了炕沿上。她刚缓过一口气,就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带着产后的冰凉,轻轻抚向玄真的脸颊。

    可那指尖刚触到玄真的皮肤,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似的,猛地缩回。

    张氏的眼睛瞬间瞪圆,瞳孔里满是惊恐,她猛地撑起身子,不顾产后的虚弱,扑到玄真面前,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了他的脖颈。

    “烫!怎么会这么烫!”她的声音碎得像被揉烂的草纸,带着哭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婴儿细嫩的皮肤里,“你不是我的娃!我的娃怎么会是个怪物!”

    小玄真的喉咙被掐得发紧,空气进不去,憋得他眼前发黑。(高智商烧脑小说:梦叶阁)

    他本能地挥舞着小手,胡乱抓着,恰好抓住了母亲的手腕,那手腕纤细得一折就断,还留着生他时被自己指甲抠出的几道红痕,结着浅浅的血痂。

    可张氏像触到瘟疫似的,猛地发力甩开他的手,玄真“啪”地一声摔在铺着干草的炕角,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炕沿上,疼得他发出微弱的啼哭。

    “掐死他!必须掐死他!”张氏红着眼,疯了似的抓起炕边的粗瓷碗。

    那缺了个大口子,是家里唯一的饭碗。她举着碗,朝着玄真的额头砸去,碗沿带着冷风,眼看就要落下。

    可就在这时,她瞥见玄真眼角挂着的泪珠,那泪珠晶莹剔透和常人无异,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干草上,烫出一个小小的印子。

    张氏的动作突然僵住,举着碗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下一秒,她“哇”地一声哭出来,瘫坐在炕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里全是绝望:“我造了什么孽啊……怎么生了这么个怪物……他要是留着,村里人肯定会把我们赶出去的!我男人要是回来,会打死我的啊!”

    哭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张氏猛地抹掉眼泪,眼神变得空洞。

    她爬起来,连鞋都没穿,一只布鞋掉在炕边,另一只不知被踢到了哪里。

    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门。门外的风卷着雨丝灌进来,把她的哭声吹得支离破碎:“我没生过娃!我什么都没生过!”

    王婆看着蜷缩在干草里的玄真,又看了看敞开的房门,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咬了咬牙,抓起地上的药箱,连掉在地上的剪刀都没捡,跌跌撞撞地跑了。

    油灯的灯芯晃了晃,差点熄灭,满屋子的血腥气、草药味和婴儿微弱的啼哭声混在一起,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玄真躺在干草上,能感觉到后脑勺的疼痛越来越清晰。

    浓雾像潮水般涌来,瞬间吞噬了他的幼师。

    下一秒,刺鼻的腐臭混着血腥气直冲脑门,玄真呛得剧烈咳嗽,低头才发现自己光着脚,踩在黏腻的黑泥里,烂泥没过脚踝,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他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领口磨得发毛,五岁的身子被父亲粗粝的大手死死揪着后领,整个人悬在乱坟堆的深坑上方。

    坑底堆着层层叠叠的尸体,有的刚扔进来不久,眼睛还圆睁着,有的已经腐烂得露出白骨,蛆虫在腐肉里钻来钻去,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一只野狗叼着半条胳膊,抬头盯着玄真,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贪婪。“爹,我冷……我怕……”

    小玄真的牙齿都在打颤,小手死死抓住父亲的袖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没有克弟弟,弟弟是生病死的,巫祝算错了,你别抛弃……”

    父亲的脸黑得像锅底,眼尾的皱纹里全是嫌恶,他猛地甩开玄真的手,袖口的补丁被扯得绽开:“放屁!自从你出生,你娘就疯疯癫癫,你弟刚满周岁就没了,上个月族里的牛还突然暴毙!不是你克的是谁?”

    他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玄真脸上,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灾星!你就是个灾星!”父亲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小玄真的脸上,“扔在这喂野狗,也算你给族里赎罪!”

    话音刚落,他手一松,玄真尖叫着摔进尸堆,一具腐烂的尸体正好压在他身上,冰冷的腐肉蹭着他的脸颊,腥臭味呛得他差点窒息。

    他挣扎着探出脑袋,看见父亲转身就走,草鞋踩在泥地上发出“啪嗒”声,越走越远,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爹,别丢下我……”

    野狗“汪汪”叫着扑过来,小玄真被吓得蜷缩在尸体缝里,把脸埋进冰冷的烂泥里,眼泪混着泥水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还没从尸堆的寒意里挣脱,浓雾又“呼”地卷过来,眼前变成了族里的晒谷场。

    秋阳刺眼,晒谷场上摊着金黄的稻谷,玄真蹲在角落,手指小心翼翼地捡起散落的谷粒,放进腰间的小布袋里。

    这是奶奶让他捡的,说晚上能煮点稀粥。他已经十岁了,个子却比同龄孩子矮了一大截,胳膊细得像麻杆,衣服洗得发白,袖口和裤脚都接了好几块补丁。

    不远处,几个同族的婶子聚在一起,手里的簸箕哗啦作响,眼神却像针一样扎在玄真身上。

    “你看他那样,跟个小乞丐似的,难怪是灾星。”

    “听说他爹把他扔了,是他奶奶偷偷捡回来的,真是老糊涂了,不怕被克死吗?”

    “离远点离远点,别沾了晦气!”其中一个胖婶子故意往玄真身边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溅在他的鞋边。

    玄真攥紧手里的谷粒,指甲掐进掌心,却不敢作声。

    奶奶说过,只要他听话,不惹事,总有一天族人会接受他的。

    突然,一阵阴冷的风刮过晒谷场,吹得稻谷沙沙作响。

    玄真抬头,看见灵族大祭司飘然而至,黑袍拖在地上,沾着枯叶和泥土,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身后跟着两个弟子,手里拿着粗粗的铁链,铁链在地上拖出哗啦的声响。

    “就是他?”大祭司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刺耳得很。

    一个弟子点头:“回祭司,就是这孩子,天生灵体,是炼药的绝佳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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