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猛地扬手,用断雨的剑鞘去挡,“嘭”的一声闷响,黑芒撞在剑鞘上,瞬间炸开成无数小黑点,像毒针似的往她脸上射。仲微偏头躲开,左耳却被擦到,火辣辣地疼,血顺着耳尖滴下来,落在颈间的同心佩上。

    没等她站稳,七鬼的第二招就到了。他双手结印,阵里的黑火突然往中间聚,凝成一把丈长的火矛,直刺仲微的胸口。

    仲微咬着牙,用剑鞘撑地,硬生生往后滑出三尺,火矛擦着她的盔甲过去,把身后的一棵枯树拦腰烧断,树干倒下时,又砸中两个被鬼影缠住的兵卒,惨叫声瞬间被火声吞没。

    “分心可是大忌。”七鬼的冷笑从头顶传来。仲微抬头,只见他不知何时跃到半空,手里多了把弯月状的短刃,刃身泛着绿光,显然淬了毒。

    短刃直劈下来,仲微只能举剑去挡,“叮”的一声脆响,断雨剑被震得嗡嗡响,虎口瞬间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流,握剑的手都开始发颤。

    七鬼借着反作用力往后飘,脚刚落地就踩在符文上,阵里的鬼影突然疯了似的往仲微这边涌,有三只直接扑向她的手臂,指甲刮在盔甲上,划出三道深痕,甲片碎片飞溅。

    仲微挥剑砍断两只鬼影,第三只却趁机咬住她的手腕,黑牙直接穿透护腕,疼得她眼前发黑,断雨剑差点脱手。

    “你看,你的人快死光了。”七鬼指着仲微身后,那里有个老兵正死死抱着一个年轻兵卒,不让鬼影靠近。

    可更多的鬼影从他脚下冒出来,缠住他的腿,往他盔甲缝里钻,老兵的脸慢慢变得青紫,却还在喊:“大人!别管我们!杀出去!”话音刚落,一只鬼影钻进他的嘴里,他的身体瞬间僵住,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瘪下去。

    仲微的心像被揪了一下,想冲过去,可七鬼的短刃又到了,这次直刺她的丹田,他分明知道仲微的灵力被封,专挑她最虚弱的地方打。

    仲微只能踉跄后退,后背突然撞到一道火网,黑火瞬间粘在她的披风上,烧得她后背发烫,她反手扯掉披风,刚转过身,七鬼的掌风就拍在她的胸口上。

    “噗”的一声,仲微喷出一口血,血溅在七鬼的黑袍上,竟被黑袍吸了进去,黑袍上的银纹亮得更刺眼了。

    她摔在地上,断雨剑滚到一旁,脚踝被符文缠得更紧,连动都动不了。七鬼一步步走过来,绿火般的眼睛里满是嘲讽:“高陵国师?不过如此。绝世天才?徒有虚名。”

    他举起短刃,刃尖的绿光映在仲微的脸上,阵里的黑火突然全部往这边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火圈,把仲微和七鬼围在中间,连一丝逃跑的缝隙都没有。

    旁边的柳长亭想冲过来,却被两只鬼影缠住,他挥剑砍杀,可鬼影杀不尽,刚砍断一只,又有两只冒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七鬼的短刃离仲微越来越近,眼泪混着血往下流:“大人!快走!”

    七鬼的掌风突然袭来,直劈她的天灵盖。仲微的脸慢慢涨红,手里的断雨剑还在嗡鸣,可她连举剑的力气都没了。

    阵外的惨叫声越来越少,高陵军的人数肉眼可见地减少,黑火和鬼影还在肆虐,空气里的腐味越来越浓。

    这一次,她好像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裴行简拍了拍柳长亭的肩,手上还沾着早上他给的麦饼渣,声音压得低:“臭小子,你娘还在等你回家,别在这送死。”

    他把柳长亭往旁边一推,自己迎着那道黑掌冲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黑掌撞在他的盔甲上,甲片瞬间碎成粉末,血像喷泉似的从他胸口喷出来,溅在仲微的脸上,烫得她眼眶发疼。

    “父亲!”柳长亭疯了似的冲过去,却只抓住裴行简飘起的衣角。

    裴行简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摔在地上时,手还攥着块东西——是早上从灶房拿的烤麦饼,饼渣沾在指头上,还带着点温度。

    仲微的断雨剑突然发出嗡鸣。她屈指弹向剑身,指尖的血滴在剑上,剑身上的符文瞬间亮得刺眼——那是用自身精血催的剑印,没有神力,就用命填。

    “我仲微,从不让人替我死!”她的声音震得黑雾都散了,剑光劈在阵眼上,黑纹像裂冰似的碎开,连七鬼都被震得后退三步。

    断雨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剑身上的符文亮得刺眼,哪怕没有神力,这把跟着她征战多年的剑,竟也爆发出一丝微弱的剑光。

    “垂死挣扎!”七鬼见状,猛地加快速度,短刃直刺仲微的心口。

    就在这时,仲微突然翻身后仰,同时挥剑往上挑,剑光虽然微弱,却精准地擦过七鬼的手腕,黑血瞬间喷出来。

    七鬼吃痛,短刃掉在地上,他踉跄后退,看着手腕上的伤口,绿火般的眼睛里满是惊愕:“你竟还能……”

    一个年轻兵卒被鬼影缠上,瞬间没了声息,身体干瘪得像被抽走了魂。仲微看得目眦欲裂,可丹田的禁锢还在,灵力只能勉强护住身前的几人。

    七鬼的眼神终于变了,他掏出一把黑色的短刃,直刺仲微的心脏。仲微侧身躲过,断雨剑顺着他的手臂划下去,深可见骨。

    “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七鬼的嘴角溢出黑血,额间突然裂开一道缝,一团青绿色的火飞了出来,火里裹着半片绣着南荣氏族徽的布,“……不会放过你……”

    剑光再闪,断雨剑穿透了七鬼的胸膛。他倒下去时,眼睛还盯着西南方向,那是綦连的方向。

    仲微拄着剑跪下来,血顺着剑身滴进土里,和裴行简的血混在一起。柳长亭抱着裴行简的身体,哭声从压抑的呜咽变成崩溃的嘶吼,手里的兽骨平安符掉在地上,滚到裴行简的手边。

    雾慢慢散了,天边的月亮露出来,惨白的光洒在战场上,照得满地血污格外刺眼。

    几个幸存的战士围过来,默默扶起仲微,有人捡起那块兽骨,用袖子擦干净,递到柳长亭手里:“小将军,留着吧……将军肯定想让你平安回家。”

    仲微望着西南方向,那里的夜空格外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她攥紧断雨剑,指节发白。

    这场仗,远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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