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他引动不死树神力,大殿下和郁垒就不会死,计蒙也不会被卷进时空裂缝!我要去杀了他!”
她说着就要冲出去,却被一只手死死拉住。
是神荼。
神荼是郁垒的兄长,也是众魔神之首,平日里总是一身银甲,面无表情,此刻他的银甲沾着灰尘,脸色比玄铁还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握着赤献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赤献皱起了眉,可他的声音却很沙哑,带着压抑的痛苦:“别去。”
“为什么不能去?”赤献回头瞪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玄铁地面上。
“郁垒是你亲弟弟!他死得那么惨,你就不难过吗?你就不想为他报仇吗?”
神荼的身体晃了晃,握着赤献的手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放开。
他看向郁垒的魂灯台,灭了的灯芯上还残留着一点火星的痕迹,像郁垒最后看向他的眼神。
当时极渊裂缝旁,郁垒笑着对他说“哥,等我回来给你带人间的美酒”,可现在,酒没了,人也没了。
“我比谁都想报仇。”神荼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被哀乐盖过,“可杀了聊苍,郁垒就能活过来吗?计蒙就能回来吗?”
赤献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章尾山的事,是因果轮回。”神荼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聊苍因尊主的善意而觉醒,却因执念入魔,这是他的因。郁垒为护传送阵而死,计蒙被裂缝吞噬,这是我们的果。怨不得旁人,也不是杀了聊苍就能解决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的魔族众人。
有白发苍苍的长老,有稚气未脱的小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戚,却都挺直了脊背。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报仇。是等尊主回来。尊主在朱涯海消沉了三年,要是她一直不出来,魔族就乱了。大殿下把魔族托付给我们,绝不能让他失望。”
周围的魔族小将们纷纷点头,低声附和着:“神荼大人说得对,尊主不能垮!”
“计蒙的魂灯还亮着,我们得等她回来!”
“郁垒是英雄,我们要替他守好魔族!”
赤献听着众人的话,心里的愤怒渐渐被悲伤取代。她攥紧长枪,缓缓放下,眼泪掉落在枪杆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我知道了。我不会去杀聊苍的,但我要去找计蒙,我一定能找到她。”
神荼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我们一起找。”
这时,礼乐长老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烫金名册,是历代修罗地牺牲战士的名录。
他走到魂灯台前,清了清嗓子,声音苍老却有力:“追悼仪式开始,奏哀乐,敬衷魂。”
哀乐响起,是魔族特有的调子,用骨笛和玄鼓演奏,悲伤却不怯懦。
两名小将捧着青铜酒壶上前,分别在两座魂灯前倒了一杯酒,那是魔族的玉浮梁,是魔族战士们最爱喝的酒。
老长老翻开名册,念起了郁垒的名字:“郁垒,鬼界之神,生于魔族三百年,师从修罗地总教头,于章尾山一役,为护尊主安危,以身挡不死树神力,胸甲洞穿,壮烈牺牲。于今魂归修罗地,永受魔族敬仰……”
念到“壮烈牺牲”时,老长老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哽咽。
神荼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银甲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赤献咬着嘴唇,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嵌进掌心。
接着,老长老又念起了计蒙的名字:“计蒙,魔族修罗地副将,生于魔族四百八十年,于章尾山一役,护阵时被时空裂缝吞噬,魂灯未灭,道踪迹全无。望其早日归家,再饮玉浮梁……”
念到这里,广场上的小将们都红了眼。他们和计蒙一起在修罗地摸爬滚打,一起偷过厨娘的点心,一起在训练后躺在地上看魔族的血色月亮。
现在,月亮还在,点心还有,可计蒙却不见了。
哀乐结束后,神荼走上前,拿起郁垒的铠甲,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他对着铠甲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弟弟,放心吧。我会守好魔族,会找到阿蒙,会等尊主回来,不会让你失望的。”
赤献也走上前,将计蒙的弯刀抱在怀里,刀身还留着她的温度。
她对着弯刀鞠了一躬,轻声说:“阿蒙,你一定要活着,我们都在等你,等你回来一起抓海兽,一起喝美酒。”
在场的魔族众人也纷纷鞠躬,修罗地广场上,泪水与风声交织,却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他们失去了战友,失去了亲人,却没失去守护魔族的决心。
修罗地的风,似乎也吹到了朱涯海。
仲微坐在相柳旁边,突然感觉到怀里的双生玉微微发烫。她抬起手,看着半块玉,玉面上的黑色纹路似乎淡了一点,像是仲绪在回应她。
“相柳。”
仲微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你先回去吧。”
相柳的眼神沉了沉,却是什么也没说只伸手替她擦去眼泪,笑着点头:“好。”
朱涯海的浪花还在拍打着礁石,暗红色的海水里,似乎映出了仲绪的面容,像是在问“小竹,你还好吗”
“我一点也不好……阿旭,我想你了……”仲微看着溅起浪花的朱涯海,脸上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风还在吹,当中满是悲伤,吹遍了整个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