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

    阴风卷过,青石上的灵力被彻底抹去,只余下满地香灰,在瘴气中簌簌消散。

    流云山巅的清玄殿里,檀香袅袅绕着梁柱,案上的青瓷茶盏还冒着热气。

    聊苍一袭玄袍立在殿中,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殿内的暖意冻住。

    他刚从追踪仲微的路上折回,心口那股莫名的钝痛与王长老说谎的猜测搅在一起,让他的耐心已到了极限。

    王长老正捧着茶盏,指尖刚触到温热的杯壁,就见聊苍大步流星闯进来,玄袍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案上的符纸簌簌作响。

    他手猛地一抖,茶盏倾斜,琥珀色的茶水泼出大半,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知出了什么事?”王长老强作镇定,放下茶盏,拿起帕子慢悠悠地擦拭案上的水渍,垂着的眼帘掩去了眸中的慌乱。

    他跟随聊苍数百年,太清楚这位主人的性子。

    看似冷淡疏离,实则对在意的事格外执着,一旦起了疑,绝不会轻易罢休。

    “什么事?”聊苍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都已经知道了,到现在您还要装糊涂瞒着我吗?”

    他想起自己看到玉寒竹时心口的抽痛,想起王长老这些年总以“为你好”为由避开他追问过往的模样,所有的疑点在此刻串联成线。

    王长老擦拭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聊苍眼中翻涌的怒火与失望,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殿内的檀香似乎凝固了,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一急一缓,拉扯着沉闷的空气。许久,他才缓缓放下帕子,垂下头,沉默地盯着自己布满皱纹的手。

    聊苍见他不言,心头的火气更盛,转身就要走。

    既然不愿说,那他便自己去查,总有揭开真相的一天。

    “我都是为了你啊,主上。”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聊苍的脚步顿住了。

    王长老抬起头,眼眶微红:“当年那女子,她为了救重伤的故人,走投无路来求我指点迷津。我看她眉眼干净,心性至纯至善,绝非奸邪之辈。”

    他顿了顿,看着聊苍骤然紧绷的背影,继续说道,“我也看得出你对她情根深种,日日在殿外徘徊,只敢远远看着她,连上前搭话都不敢。想着帮你一把,便谎称她要找的机缘需与你结为道侣才能得见,骗她与你成亲。”

    聊苍猛地转过身,眼中满是震惊。

    成亲?他竟与那画中女子有过这样的过往?难怪他梦到她时,心口会有那般熟悉的悸动。

    “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王长老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浓的悔恨。

    “你们成亲当日,朱涯海的妖人暴动来到了山门外,等我赶到时你重伤在地昏迷不醒,而那姑娘从此便不知所踪,我派人找了整整二十年,都没有她的音讯。”

    “直到一年前,我才感应到她的气息在人间出现。可那时的你,早已因重伤失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更别说她了。”

    王长老叹了口气:“我怕你记起过往后,又会为她痴狂,再次陷入险境,便一直瞒着你,只说你是受了重伤才忘了旧事。”

    他看着聊苍苍白的脸,声音带着哀求,“我只是不想你再受一次伤啊。”

    聊苍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成亲、暗算、重伤、失忆……这些破碎的信息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原本只是想诈王长老,没想到竟真的挖出了这样的隐情。

    “为了我好?”他猛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积攒的怒火与委屈瞬间爆发。

    “您这么做,可曾问过我的想法?可曾问过我想不想忘记她?愿不愿意为了所谓的安稳,了却这段红尘?”

    话音未落,一滴清泪从他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碎成细小的水花。

    他活了三千年,历经无数风浪,从未这般狼狈。

    原来自己心心念念寻找的执念,早已刻进了过往,原来自己发誓要斩杀的人,竟是曾与自己许下婚约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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