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 级·旧磁带）
「雨声是天空在练习呼吸，而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是大地把呼吸还给人间。[星际争霸经典：元香阁]」
——赵熙《柳下杂记》未刊稿
2001 年 10 月 25 日凌晨 4:47
省人民医院旧楼，走廊尽头的窗没关严，风把雨丝斜斜地扫进来，像一排排没有写完的省略号。
殷立皓坐在长椅上，掌心全是汗。他第三次把脸埋进掌里，又第三次抬头——“手术中”三个字红得发乌，像一块烧得太久的炭，随时会碎成灰。
他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指甲掐进头皮，仿佛这样就能把命运掐出一道可以商量的裂缝。
灯灭。
世界“咔哒”一声换了档。
护士推门，白口罩挂在下巴，声音却还带着口罩的闷：“殷先生，母女平安。”
那一瞬，殷立皓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翻了个面——钝重的疼被翻成柔软的酸。他踉跄一步，接过那团裹在粉毯里的潮润生命：
很小，轻得像一场没下透的雨，睫毛上还沾着手术室顶灯的碎光。
“平安就好……”他喃喃，像跟谁说，又像跟当年柳树下那个把告白说成结巴的自己说。
——
同一时刻，楼下停车场，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画出一道又一道的半圆，像有人在反复擦拭一块永远擦不干净的旧胶片。
赵熙躺在推床上，仪器“滴滴”答答，替她数身体里那些不肯合眼的疼。
门被推开，殷立皓抱着孩子冲进来，笑得露出七颗牙——赵熙数得清清楚楚。
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把软刀，先割自己，再割他：“我们给她取个名字吧。”
殷立皓愣住：“不是早就取好了？殷秀慧——秀丽慧中，多稳当。”
赵熙嘴角一抽，抬手把额前被汗黏住的碎发别到耳后：“稳当到能直接去街道办退休证。那就像是我妈的名字，好像不是她的。(高智商烧脑小说：春晚文学网)”
窗外，雨声忽然密了一拍，像无数细小的掌声。
赵熙把目光从雨幕里收回，指尖在婴儿脸上虚虚描了一圈：“她叫殷羽。”
“羽？”
“嗯，羽。”她声音轻，却带着产床都压不住的锋利，“雨太湿了，她得飞。”
殷立皓眨眨眼，忽然弯腰，在妻子潮湿的鬓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听你的，飞吧。”
——
镜头拉远，雨夜收光。
时间像被剪掉的胶片，啪嗒一声，落在两年后。
2003 年 11 月 3 日上午 9:22
6 栋 3 单元 502，木地板上全是彩色拼图。
殷羽穿着连体松鼠睡衣，正把最后一块“橡果”塞进缺口，完成一幅森林。
下一秒，整片森林天旋地转——殷立皓用被子把她卷成春卷，抱起来转圈。
“唔——！”
春卷奋力挣扎，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赵熙倚在门框，手里还拿着锅铲，见状抬手——
“啪！”
锅铲柄精准命中殷立皓后脑勺。
“松手。”
殷立皓立刻松手，春卷滚到床上，自己把自己展开，露出一张通红的小脸，额前碎毛翘成无线电天线。
赵熙坐过去，把女儿抱进怀里，声音像刚化开的奶糖：“小羽告诉妈妈，你想要妹妹还是弟弟？”
殷羽揪着妈妈衣领口的蝴蝶结，认真想了想：“妹妹。”
“弟弟不好吗？”
“弟弟会抢我拼图，还会撕我绘本。”——她没说，上周隔壁姐姐就是被弟弟抢走了最新款芭比，哭到打嗝。
赵熙失笑，低头亲她头顶的发旋：“可万一是个弟弟呢？”
殷羽“哼”地别过脸，小肩膀绷得笔直：“那我就不出被窝！”
殷立皓在旁边举手：“我申请取名权——”
赵熙与女儿同时回头，一大一小两道目光把他钉在原地。
殷立皓讪讪放下手：“……殷建国确实有点太超前。”
——
2004 年 3 月 18 日春分
赵熙的预产期提前一周。
殷立皓在产房外来回走，鞋底把地板磨得发热。
殷羽被允许坐在长椅上，双腿悬空，一晃一晃。她今天穿了条红色灯芯绒背带裤，裤脚绣着两朵小小的白色蒲公英。
产房门开，护士报：“男孩，六斤七两。”
殷羽的脚停在半空，像被按下暂停键。
十分钟后，她站在婴儿床边，双手扒着栏杆，下巴抵在手背，整个人变成一只泄气的气球。
“不是妹妹。”
她声音很小，却足够让赵熙从昏睡里睁开眼。
赵熙抬起还挂着留置针的手，指尖在空气里摸索。
殷羽立刻把自己的手指塞过去。
赵熙的掌心比记忆任何时候都凉，像一块被雨泡过的玉。
“小羽，帮妈妈一件事。”
“嗯。”
“给弟弟起个小名，只准我们家人叫。”
殷羽看向那团红通通的、皱巴巴的生物——他闭着眼，鼻翼一张一合，像一条刚上岸的小鲸鱼。
她忽然想起绘本里的一句话：
“鲸鱼把孤独背在背上，游过整个太平洋。”
“叫‘小鲸’。”她听见自己说。
赵熙笑了，那笑把产后苍白的脸点亮了一瞬：“好，小鲸。”
殷立皓在旁边弱弱举手：“大名叫殷淳行不行？淳朴的淳，这回真不建国……”
赵熙把女儿的手合进掌心，抬眼看他：“准了。”
——
夜更深，病房灯熄到只剩走廊一盏。
殷羽踮脚，隔着婴儿床护栏，把额头抵在弟弟的小包裹上。
“小鲸，”她用气声说，“你要是敢撕我绘本，我就把你扔回大海。”
弟弟忽然动了动嘴角，像做了一个极短的梦——梦里也许有海浪，也许有姐姐。
——
镜头再拉远，家属院的梧桐开始掉第一片叶子。
时间再次跳转，啪嗒，啪嗒——
2005 年 10 月 25 日殷羽四岁生辰
雨，又是雨。
殷立皓买了只巴掌大小的蛋糕，上面插着四支粉色蜡烛。
赵熙把灯关掉，火苗一晃，屋里所有影子都缩成一圈。
“许愿吧。”赵熙说。
殷羽双手合十，闭眼，睫毛在烛光里投下细碎的阴影。
三秒后，她睁眼，一口气吹灭四支蜡烛。
殷立皓逗她：“许了什么愿？”
殷羽把下巴埋进围脖，声音闷而脆：“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
赵熙笑着揉她发顶，却在抬眼的一瞬，看见窗外雨幕里闪过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柳树下，穿白衬衫的男生，手里攥着一封没递出去的情书。
那是 1995 年的殷立皓。
也是 2005 年的她自己。
雨把过去和现在缝成一张潮湿的幕布，赵熙忽然分不清哪边是回忆，哪边是预告。
——
夜深，孩子们睡下。
殷立皓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赵熙倚在门框，手里拿着那只刚洗净的奶锅。
“立皓。”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声音低下去，“有一天我先走了，你别把‘羽’和‘淳’分开，他们得一起飞。”
殷立皓关水龙头，擦手，转身，把她搂进怀里。
窗外雨声骤密，像无数细小的掌声，又像无数细小的告别。
“别说胡话，”他下巴抵她发旋，“你还得陪小鲸找到太平洋呢。”
赵熙没再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走廊尽头——
那里，殷羽的房门虚掩，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光里，四岁的小女孩正抱着弟弟。
——
（胶片定格，雨声未停。下一帧，刀锋才出鞘。）
「雨声是天空在练习呼吸，而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是大地把呼吸还给人间。[星际争霸经典：元香阁]」
——赵熙《柳下杂记》未刊稿
2001 年 10 月 25 日凌晨 4:47
省人民医院旧楼，走廊尽头的窗没关严，风把雨丝斜斜地扫进来，像一排排没有写完的省略号。
殷立皓坐在长椅上，掌心全是汗。他第三次把脸埋进掌里，又第三次抬头——“手术中”三个字红得发乌，像一块烧得太久的炭，随时会碎成灰。
他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指甲掐进头皮，仿佛这样就能把命运掐出一道可以商量的裂缝。
灯灭。
世界“咔哒”一声换了档。
护士推门，白口罩挂在下巴，声音却还带着口罩的闷：“殷先生，母女平安。”
那一瞬，殷立皓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翻了个面——钝重的疼被翻成柔软的酸。他踉跄一步，接过那团裹在粉毯里的潮润生命：
很小，轻得像一场没下透的雨，睫毛上还沾着手术室顶灯的碎光。
“平安就好……”他喃喃，像跟谁说，又像跟当年柳树下那个把告白说成结巴的自己说。
——
同一时刻，楼下停车场，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画出一道又一道的半圆，像有人在反复擦拭一块永远擦不干净的旧胶片。
赵熙躺在推床上，仪器“滴滴”答答，替她数身体里那些不肯合眼的疼。
门被推开，殷立皓抱着孩子冲进来，笑得露出七颗牙——赵熙数得清清楚楚。
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把软刀，先割自己，再割他：“我们给她取个名字吧。”
殷立皓愣住：“不是早就取好了？殷秀慧——秀丽慧中，多稳当。”
赵熙嘴角一抽，抬手把额前被汗黏住的碎发别到耳后：“稳当到能直接去街道办退休证。那就像是我妈的名字，好像不是她的。(高智商烧脑小说：春晚文学网)”
窗外，雨声忽然密了一拍，像无数细小的掌声。
赵熙把目光从雨幕里收回，指尖在婴儿脸上虚虚描了一圈：“她叫殷羽。”
“羽？”
“嗯，羽。”她声音轻，却带着产床都压不住的锋利，“雨太湿了，她得飞。”
殷立皓眨眨眼，忽然弯腰，在妻子潮湿的鬓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听你的，飞吧。”
——
镜头拉远，雨夜收光。
时间像被剪掉的胶片，啪嗒一声，落在两年后。
2003 年 11 月 3 日上午 9:22
6 栋 3 单元 502，木地板上全是彩色拼图。
殷羽穿着连体松鼠睡衣，正把最后一块“橡果”塞进缺口，完成一幅森林。
下一秒，整片森林天旋地转——殷立皓用被子把她卷成春卷，抱起来转圈。
“唔——！”
春卷奋力挣扎，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赵熙倚在门框，手里还拿着锅铲，见状抬手——
“啪！”
锅铲柄精准命中殷立皓后脑勺。
“松手。”
殷立皓立刻松手，春卷滚到床上，自己把自己展开，露出一张通红的小脸，额前碎毛翘成无线电天线。
赵熙坐过去，把女儿抱进怀里，声音像刚化开的奶糖：“小羽告诉妈妈，你想要妹妹还是弟弟？”
殷羽揪着妈妈衣领口的蝴蝶结，认真想了想：“妹妹。”
“弟弟不好吗？”
“弟弟会抢我拼图，还会撕我绘本。”——她没说，上周隔壁姐姐就是被弟弟抢走了最新款芭比，哭到打嗝。
赵熙失笑，低头亲她头顶的发旋：“可万一是个弟弟呢？”
殷羽“哼”地别过脸，小肩膀绷得笔直：“那我就不出被窝！”
殷立皓在旁边举手：“我申请取名权——”
赵熙与女儿同时回头，一大一小两道目光把他钉在原地。
殷立皓讪讪放下手：“……殷建国确实有点太超前。”
——
2004 年 3 月 18 日春分
赵熙的预产期提前一周。
殷立皓在产房外来回走，鞋底把地板磨得发热。
殷羽被允许坐在长椅上，双腿悬空，一晃一晃。她今天穿了条红色灯芯绒背带裤，裤脚绣着两朵小小的白色蒲公英。
产房门开，护士报：“男孩，六斤七两。”
殷羽的脚停在半空，像被按下暂停键。
十分钟后，她站在婴儿床边，双手扒着栏杆，下巴抵在手背，整个人变成一只泄气的气球。
“不是妹妹。”
她声音很小，却足够让赵熙从昏睡里睁开眼。
赵熙抬起还挂着留置针的手，指尖在空气里摸索。
殷羽立刻把自己的手指塞过去。
赵熙的掌心比记忆任何时候都凉，像一块被雨泡过的玉。
“小羽，帮妈妈一件事。”
“嗯。”
“给弟弟起个小名，只准我们家人叫。”
殷羽看向那团红通通的、皱巴巴的生物——他闭着眼，鼻翼一张一合，像一条刚上岸的小鲸鱼。
她忽然想起绘本里的一句话：
“鲸鱼把孤独背在背上，游过整个太平洋。”
“叫‘小鲸’。”她听见自己说。
赵熙笑了，那笑把产后苍白的脸点亮了一瞬：“好，小鲸。”
殷立皓在旁边弱弱举手：“大名叫殷淳行不行？淳朴的淳，这回真不建国……”
赵熙把女儿的手合进掌心，抬眼看他：“准了。”
——
夜更深，病房灯熄到只剩走廊一盏。
殷羽踮脚，隔着婴儿床护栏，把额头抵在弟弟的小包裹上。
“小鲸，”她用气声说，“你要是敢撕我绘本，我就把你扔回大海。”
弟弟忽然动了动嘴角，像做了一个极短的梦——梦里也许有海浪，也许有姐姐。
——
镜头再拉远，家属院的梧桐开始掉第一片叶子。
时间再次跳转，啪嗒，啪嗒——
2005 年 10 月 25 日殷羽四岁生辰
雨，又是雨。
殷立皓买了只巴掌大小的蛋糕，上面插着四支粉色蜡烛。
赵熙把灯关掉，火苗一晃，屋里所有影子都缩成一圈。
“许愿吧。”赵熙说。
殷羽双手合十，闭眼，睫毛在烛光里投下细碎的阴影。
三秒后，她睁眼，一口气吹灭四支蜡烛。
殷立皓逗她：“许了什么愿？”
殷羽把下巴埋进围脖，声音闷而脆：“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
赵熙笑着揉她发顶，却在抬眼的一瞬，看见窗外雨幕里闪过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柳树下，穿白衬衫的男生，手里攥着一封没递出去的情书。
那是 1995 年的殷立皓。
也是 2005 年的她自己。
雨把过去和现在缝成一张潮湿的幕布，赵熙忽然分不清哪边是回忆，哪边是预告。
——
夜深，孩子们睡下。
殷立皓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赵熙倚在门框，手里拿着那只刚洗净的奶锅。
“立皓。”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声音低下去，“有一天我先走了，你别把‘羽’和‘淳’分开，他们得一起飞。”
殷立皓关水龙头，擦手，转身，把她搂进怀里。
窗外雨声骤密，像无数细小的掌声，又像无数细小的告别。
“别说胡话，”他下巴抵她发旋，“你还得陪小鲸找到太平洋呢。”
赵熙没再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走廊尽头——
那里，殷羽的房门虚掩，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光里，四岁的小女孩正抱着弟弟。
——
（胶片定格，雨声未停。下一帧，刀锋才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