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亩责任田,还凭借每月挣着工资,手头不缺活泛钱之优势,雇佣推土机捡村里一直空闲不种的盐碱滩地,铲掉上面的碱土层,深水浇灌二年,再将草木灰撒上一层,连续耕翻几遍就可以改造成可耕种地。这样又开垦出至少三十多亩“白留地”。

    手头有活钱,开春光买化肥的钱,往地里投入好几百块。到收获时,他家粮食亩产量自然比别人多得多。

    据村里人粗略估计,现在他家的粮仓里至少存放着二三万斤粮食。按照当时每斤小麦收购价四角二分算,加上本人工作所挣工资,够格“万元户”非他莫属。

    ——这还不算去年他家盖的一溜砖瓦房花去的钱哩!

    最近这些年,庄稼人种地越来越重视化肥的使用,施肥量在逐年增加,最初每亩地象征性地施三四十斤,到现在,一亩地耕翻地时施一袋“碳酸氢铵”,整整一百斤;播种时,继续施加二三十斤“二胺”。

    难怪,同样庄稼地,粮食亩产量连续翻番……

    按照公社评选“万元户”的标准,要求给国家交售万斤定额以外的公粮,按国家粮食规格“二等级”,每市斤三角九分五,再加价五分结算,算是对多售粮户的一次奖励。

    公社对大队推选出的“万元户”典型,统一颁发“勤劳致富模范”荣誉称号,并组织召开表彰大会,给他们戴红花哩。

    等铁小将自家粮仓存放的一万多斤小麦,满满拉了两四轮车交到宝丰车站粮库,妻子先梅在公社表彰大会上戴过大红花,拿一张“勤劳家庭,致富模范”奖状,顺便带回一台公社奖励的牡丹牌缝纫机回到村里。村民们好生羡慕,茶余饭后田间地头谈论了好长一段时间。

    家财过万,是不是相当于当年曾被批斗得一直抬不起头来,旧社会的地主老财?

    ——如今,却给这些人又是表彰奖励,又是戴大红花。

    想不到过去一直被社会弹压,被仇视的财富膨胀,如今却变成一种荣誉,一种骄傲。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

    转眼秋风将至,田地里庄稼开始逐渐泛黄成熟,庄稼人脸上该又流露出收获的喜悦。

    可还没到“寒露百草枯”老病人易犯病的季节,王存祥的病却规律性地提前复发……

    整个夏天,老人家心情高兴,身板儿也还硬朗,时不时帮衬小儿出滩放羊。麦收后,全家搬入住进新装修的大屋子,老人竟像小孩儿一样乐得合不拢嘴。时不时和家里人念叨:“如今,咱总算搬进这间新屋。隔壁一间暂先空着,等收成下来,有了钱,做一个顶棚,制作一套家具……娃娃们都大了,该开始张罗踅摸着找媳妇喽!……”

    说到这儿,老人哈哈大笑,接着说:“只要娃娃们努力好好干,过几年,咱家也整个‘万元户’的好名声。有好名声,不愁媳妇儿娶不进门?”

    那天,看着邻居家得奖带回来的缝纫机,早羡慕得不得了,嘴里念念叨叨好几天。

    按道理,天气才刚刚由炎热变清凉,离真正树叶飘零,草木竟枯还有几个节令,没真正到了老病人易犯病的季节,怎么就……

    ——也许就是因为大儿子援朝突然辞职回家,让他精神受到意外刺激,而引起病症提早复发。

    ……王援朝突然辞职回家是有原因。

    几个月前,他因事急没来得及和领导请假,并私自借用公司公款引发一场误会,人们仍记忆犹新。尽管只是一百元钱,事后经他解释,把事情交代明白,事情就算过去了。而且,随后几个月内,王援朝用自己的工资,已经分批还回那笔欠款。

    但他已经看出,黄经理开始对他有了戒备。每天复打部业务收入直接由公司总会计在傍晚下班时准时前来收缴,并送回公司总部。王援朝对此倒没过多介意。

    还有,根据业务需要,公司通过市广播电台发布公告,准备向社会公开招聘十几名工作人员,而报名人数超过百人。

    为保密起见,公司责成王援朝一个人负责出题、试题打印,并要求不准任何人参与进来,以免泄题。

    按照领导要求,王援朝利用一个晚上把试题出出来,又利用一个晚上,打印出试题。按照四十份儿装一个袋子里密封好,存放在保险柜内,等招工考试时拿出来用。

    也许是一时疏忽,印完试卷的蜡纸没及时销毁。恰巧第二天早上李会计过来交接业务发现这一疏忽,可能是她回去跟黄经理说了。

    有次会上,黄经理虽没点名提及起此事,大家心里明白矛头指向。当时王援朝没说什么,见众人一齐投向他的目光,心里已经觉出自己在领导眼里的地位逐步下滑。

    在复打部内,除王援朝外清一色女生。一名叫李彩云,来自黑河市山北吴川县农村,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不愿待在村子,选择来首府打工,进入开拓公司。

    她生性机灵,为人爽快,人也长得漂亮。也许因为同样农村出身,相同个人经历,复打部那些大多数来自城市的女孩儿,数她和王援朝合得来。说实话,王援朝内心有点喜欢这个女孩儿。

    一个星期六下午五点多,王援朝赶在周末休息的下班前,去一个单位送一份儿为他们打印好的文稿。送到后,骑自行车又返回复打部。时间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一路上,他还寻思复打部工作的同事们都该下班回家了。一个星期辛苦工作,盼着周末好好休息一天。因不放心同事下班走时是否关好门户,便急着赶快回到单位查看。周末晚上,他准备去在农校上学的赵宝强同学那儿住一晚上,明个儿周末和老同学好好玩玩。

    当用钥匙打开门的一刹那,他只看见黄经理正和李彩云两个人相拥着滚在自己的床上……

    看见有人开门进来,两人慌忙松开对方,从床上坐起,尴尬地不敢去直视王援朝,但他已经看出,两张脸瞬间变得通红。

    王援朝猜不出,是因为刚才二人相拥一块儿激动的,还是被人看到尴尬而成。

    迅速反应过来的他,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更不敢面对此现实。几乎是夺路而逃,躲避瘟神似的,头也没抬掉头摔门而出,故意又将关门声音弄到最大。以此表达对李彩云的蔑视,对黄经理的不满。

    过去,一直没理解透彻“城府深”一词的准确含义。现在,他终于彻头彻尾理解了——“城市水深啊”。

    于是,毅然决然放弃去农校过夜的念头。一个晚上,在城市的路灯底下徘徊……

    城市的夜色已经没了昔日之辉煌,反倒多出几分昏暗。不远处市少管所围墙上的岗楼下,荷枪的武警战士在探照灯照射的光影中更显得威严瘆人。大街上车辆稀少,偶尔几个骑自行车的市民匆匆而过。

    大家根本无暇,也无意在意一个在人行道上徘徊的青年。

    时间一分一秒朝前飞逝,王援朝始终不相信下午看到的是事实。应聘到开拓公司已经四五个月时间,黄经理给他的总体印象是威严中更多几分谦和慈祥,不苟言笑的神情。最突兀的是一双深不可测的双眸,倒是有些让人琢磨不透。近五十载年轮,刻写在满脸的岁月痕迹,但从外表活力看上去,是永远那么年轻……

    李彩云,一脸农村姑娘的稚气,又不乏城市女孩儿的天真可爱。活泼好动的天性中多的是为人朴实,待人诚恳的成熟……她是开拓公司最早入职的员工,很受黄经理器重。公司准备新成立复打部,黄经理派她带队去北京培训学习,并委任为复打部主任。

    在和李彩云一块儿共事的几个月时间里,或许是共同出身和经历,二人相处得很投缘。李彩云开朗大方,办事周到,处事得体;王援朝为人热情厚道,感情细腻而又专一。和其他出身于城市的小姑娘比,令他关注最多的是这位厚道的农村姑娘。

    这种感情,这种缘分,在王援朝以前的生活、学习中很少有过……

    一个人继续在昏暗而又行人稀少的马路边漫无目的地徘徊,可他的大脑一直在飞快思索。

    原来在他眼中那么威严深邃的领导,那么纯情朴实的少女,立马变得多么卑鄙龌龊。推开门的刹那,传入耳鼓的淫笑,深深刺痛涉世未深的一颗童心。平时看到李彩云通红光泽的脸颊,如今瞬间变得恶心……

    那天晚上,什么时候回的屋内,怎样开的门?都想不起来。只记得他没有再碰那张床,从卷柜内把铺盖卷取出,铺在两张并一块儿的办公桌上,和衣躺下,两眼盯着天花板始终无法入睡,继续想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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