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结束已有个把月时间。(高智商烧脑小说:梦叶阁)

    其间,王援朝一直忙乱着家里的农活儿事务,每日起早贪黑投身庄稼地里,埋头没完没了永远干不完的庄稼活儿。头发长得老长老长,也没机会理理,也没时间去洗,已经锈成了毡片。到晚上饭碗一摞,最紧要的是赶紧睡觉,连睡前看会儿书的习惯都改掉了。

    庄户人的生活就这样,一白天地里不停手地干活儿,整个身子骨累得都快散了架,最大愿望是到晚上能早早睡下休息。只有头一晚上休息好,才能保证第二天早早起来,继续地里永远做不完的农活儿。

    然而,还是有几个晚上,刚睡着不久,丁猛着被心事惊扰醒来,很长时间无法入睡。睁大双眼盯着散发着潮气的屋面,想开心思……

    想起中考前,因为忙于家里建新房的杂乱事务,有一半多时间请假在家帮忙,根本没有系统完整听完老师讲授的复习内容。考场上答题时,明显感觉发挥欠佳。这次中考能不能考上,自己心里实在没底。

    ——可又有什么办法?

    父亲体弱又有伤病,作为家中长子的他,能不替父亲,也替这个不堪重负的家分忧解愁?从父亲张罗着动工挖土坯开始,隔三差五让段富贵或郝月明捎话,向班主任吕老师请假。

    父亲几次劝阻过,让他少操劳家里事务,回学校好好复习功课迎接中考,他是当面应承,事后照样出现在脱坯场。父亲拿他真没办法。

    不是不听父亲的话。也曾试着劝自己不去想家里的杂事,安心课堂复习来着,可做不到。越是努力想管束住自己思维,就越不能把思路控制在课堂书本上,及老师解题思路上。第二天,又向学校请了假。

    有时,也这样解嘲自己,小时候一同上学的十几个同伴儿,大多数中途辍学回家田地里参加劳动,有几个甚至跑到公社砖窑场做工挣钱去了。自己坚持能把初中读完,应该很知足。上不上高中,不是很重要。

    但很快,又否定这一想法。每当想起嘉禾叔、林老师他们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一刻,全村人迅速刮目相看的神情,不得不马上否定自己,“不可以!书,一定要坚持读下去!”

    想考学的愿望有,可眼下实际困难却摆在面前,内心一直矛盾着。自己不可能不顾现实面临的实际困难,去追求本还遥远的未来。

    眼下急需解决也是最现实的,是帮着父亲把房子尽快建成,念书反倒成为了次要。白天忙乱完大堆杂乱事务,到晚上把段富贵找来,两人共同复习白天课堂上老师教授的课程。遇上家里活计不紧张时,就挤时间回到学校,认真听几天老师组织的系统复习。

    直到入考场考试的前一天,他才向前来攒忙的一个亲戚借了件半新衬衣,自己的上衣,在一个多月的劳动中,已经脏烂得穿不出门。又向另一位亲戚借了自行车,和同学老师一起赶往设在宝丰中学的中考考场。

    知道儿子外出考试需要在外吃住三天,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元钞递到他手里,并再三安顿:“宝贝,安心去考试!等考完试回来,大正房估计也盖好了……”

    几滴泪水从老人眼眶中挤出掉下来,不知道是因为伤心,还是激动。

    也许是觉得愧对儿子,全怪自己没本事,再有身体伤病,平素很少和村里乡邻攒忙,没换下多少人工。要不!盖几间正房,还用难为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替自己惆怅?

    “最关键的几个月,连学校都不去,他真能考好这试?”

    老人心里对儿子的考试本来不抱多大信心,还是支持儿子走进考场。

    ……

    按照时间推算,估计中考成绩就要出来,他却害怕中考成绩公布。毕竟耽误好长一段时间的系统复习,任凭在考场上怎样拼命发挥,终究不敢相信自己能被录取。所以,宁愿暂时生活在一种朦胧无望的期盼中,也不希望变成一个失落的现实。

    这段时间,他不敢和家人谈及考试一事,更不敢向同学打听中考成绩是什么结果,几个考上?几个没考上?

    土地联产承包到户快半年时间,被激发起积极性的农民恨不得把这些年亏欠下的损失都补回,每个人都在土地上挣命。『最火热书籍:山雷阁』每个家庭眼下感觉最紧缺的就是劳力!劳力!

    王存祥家尤甚。尽管现在全家强弱不等五个劳动力地里辛苦劳作。可一个春季因为盖房耽误下田地里的活计,即使再添加几人都觉不够。

    这些天,王援朝一般很少与人交流,哪怕是父母弟妹。为避开家人无意提及考试成绩,下地劳动也尽量和家人们分开,另选择一个大块儿地。

    空旷的田野,面对着虽同样有生命,但不懂感情的禾苗,一个人拼命地做活儿。干累了就干脆躺在地垄间,盯着寥廓的天空发一气呆,或吼几嗓子,以此宣泄内心痛苦。宣泄毕,挣扎起来再干。

    整个人被折磨得黑瘦,也邋遢许多。

    有时,身子骨被折磨得实在吃不消的时候,眼前会忽然闪现出一个漂亮身影,并告诫他:“庄稼地里的苦可不是好受的!要想从庄稼地儿逃出,就要好好学习,考个学校……”

    觉得这个身影像林老师,有时又像嘉禾叔。

    有几次,竟下意识愤愤地扔掉手里的工具,想破釜沉舟不管不顾这个家,一直谋心到学校去,哪怕从头再读。

    但是,还没等走至地头,残酷的现实就又拽他回来。

    “是的,考上大学风风光光,光宗耀祖,能出人头地。可对于自己,还只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理想。摆在面前的现实是半伤残的父亲,和尚未成年的弟妹,以及操劳过度的母亲。老的老,小的小,全家三十多亩承包地,如今又断了牛犋,还有一河滩饥荒债,和五间半成品的空闶阆正房。”

    “这一切,真能什么不管不顾,自个儿去寻找一个活法?”

    这样诘问过自己。

    最终,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全家人赶趁着忙乱完责任田里的农活儿,正准备歇歇身子,中考成绩还是公布出来。攥着妹妹素清从学校捎回来的成绩单:

    政治49分,语文69分,数学76分,物理60分,化学62分,总分316分。

    妹妹告诉他,宝丰中学今年高中录取分数线340分。

    一个多月没到学校上课复习,能被高中录取,那才叫怪呢!

    ——这是意料之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夏季的夜晚,该是一天中最为清爽和惬意的时段。

    经过全家老少五个劳力抓紧突击,田地里农活儿捡最紧要的忙完过一轮。该上第一遍锄的庄稼都过了一遍锄。像小麦、莜麦等夏粮作物,已经锄过两遍。看今年夏粮作物长势,收成至少该是原来生产队集体经营时的好几倍。

    他们粗略估计,六亩多小麦,产出能达到三千多斤。除去年初签订粮食订购合同规定上缴的五百多斤公粮,至少能落下二千五百多斤小麦。

    和生产队集体经营时比,即使赶上最好的丰收年景,除过应缴公粮和留足集体提留外,每人至多分上一斗小麦(约三十斤),就算烧了高香。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即使在去年冬天搞土地联产承包时,大家心里有数,单干肯定比大伙儿一块儿干收获多,但谁都不敢想,会有如此大的惊人变化。

    土地还是那些土地,人还是原来的人,牲口农具更没多大变化,为什么经营体制一改变,才短短几个月工夫,变化如此之大?

    丰收在望,全村人脸上整日露出掩饰不住的灿烂笑容。

    那是对眼前即将到来好日子的一种期盼,那是对未来美好幸福生活的一种向往。

    用不了一个月,小麦就能开镰收获。等麦子收成下来,每家至少几千斤小麦堆放在家,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实惠。以后庄稼人每天开锅,想不想吃都是白面。

    吃过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中间,援朝、援越晚上睡的一间敞口屋内唠着嗑。

    ……二十几天前,待新建土坯房彻底干透后,全家人已经从借居的邻居家搬回来住了。父母亲、妹妹和三弟住一间已经安装了旧门窗,盘了锅灶和火炕的西小屋,援朝和援越暂住中间一间空闶阆敞口屋。

    用盖房剩余的土坯垒两个土台,土台上搁置两块原来旧屋上拆卸下来的门板当床铺,铺一床黑旧铺盖,兄弟俩挤睡一块儿。为挡风或遮羞,在“床铺”四周,简单地围块儿塑料布。

    屋顶吊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泡泛着昏暗微光,电线零乱地拉着,还没顾上请村电工来帮忙整理,几处电线接口处没裹胶布,露着金属线芯。都是援朝自个儿作务的,家里找不出电工胶布,线头裸露着。

    已经洗涮毕锅碗的素清告诉大哥:“班主任吕老师捎话给你,希望你不要放弃学习。到秋季开学后,再回学校补习一年,只要不再耽误事,明年一定有把握考上高中。”

    还没等王援朝开口,父亲接过女儿话茬,进一步劝说儿子:“咱们家房子已经盖好,算是完成一项重大工程。从此,你就安心念你的书。至于房子下一步装修,可以缓几年再说。如今土地分开侍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慢慢地再积攒些钱,买回木料,割好门窗,其余室内装修,爸早年做过泥瓦匠活儿,完全可以自己动手,用不着花钱。——反正,你们还都不到结婚成家年龄,再等几年吧!要不,装修得早了,到你们结婚派用场时,反倒旧了,还得重装修,白白浪费钱。”

    他端起放在桌上的一缸子水,大大喝过几口,接着又说:“看今年夏粮长势喜人。过一个月等夏粮收成下来,吃的问题不用再发愁,感谢党的好政策。眼下地里的活儿,有爸和妈两个,再有你二弟他们帮衬着,应该能忙得过来。再将就几年,等你三弟长大,家里就尽是壮劳力。到时候,我还想着让其中一个,出去学一门手艺呢!常言道‘技术总比样数强!’有了技术,将来找对象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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