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会计算,有文化又练得一笔好字,模样帅气。生产队有名黑河市下乡来的女知青,看见二姑舅人长得帅气,又精明能干,不嫌家穷,非要嫁他。

    后来,随知青媳妇儿回了城。回城后,媳妇儿被安排在一家集体厂当工人,他本人找不下正式工作,只好在这家建筑工程队当临时工。因聪明好学,又肯专研。不几年,不仅瓦工活儿干得出色,还学会识图、绘图、做预决算。转成正式工,晋升为现在这个建筑工地工段长。

    改革开放这几年,大量农村剩余劳力涌进城市,城市建设同样需要大批干活儿实诚的农民工。二姑舅正好利用自己农民出身,干活儿实在这一优势,不断从农村招徕乡邻亲戚,后生闺女,开始涉足建筑行业。经他手,已有五六个农村娃培养成六级瓦工。一个月一百多块钱工资收入,相当于眼下一名十八级干部的工资水平。

    有一次,二姑舅酒后和援朝说:“就在二哥工地上好好干。你有文化,不培养你拿大铲,放砖头这些重体力活儿。我把绘图、识图、做预决算的技术活儿教给你。技术学到手,还愁没钱挣?”

    身穿一件儿皮夹克外套的二姑舅脸泛红润,和兄弟说些知心话。也曾是一个农村穷小子的二姑舅哥,在改革开放不到几年时间,不仅有令人羡慕的建筑工程队的正式工作,还在黑河市旧城区,有间属于自己的一套房产,算是在这座首府城市扎下根。

    二姑舅岳父母家是轻纺局下属一家棉纺厂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有个小舅子叫王老五,初中毕业后,没考上学,待业在家。因找不下合适工作,暂先在姐夫管理下的这个工程队干临时工。

    当年冬天,市二轻工业局面向内部职工子弟招考录用一批工人。王老五符合当时的招工条件,便报了名,准备参加这次招工考试。

    二姑舅知道小舅子的底里,心想靠他学下的那点东西,量他通不过这次考试。于是,想起夏天刚参加过高考的表弟王援朝,意欲让表弟顶替小舅子参加这次招工考试。

    那天下午,王援朝换一身行装,在二姑舅和王老五陪同下来到考场。他虽然经历过多次考试,但在首府城市参加考试,还是第一次。

    过去无论中考,还是高考,和他同考场竞争的都是些熟悉的农民子弟。如今看到等候在考场外,穿着时髦的市民男女孩儿,每人手捧一书本,还在积极备考。

    由来已久存积于内心深处的一种对城市人的怯惧感油然而生,心里有点犯怵:“自己究竟能不能考过这些准备充分,且本身高人一等的市民家伙儿?”

    心里提问自己。虽然他知己,但不知彼。此战胜负如何,心里没谱。连年高考折腾失败,心“水”得厉害。面对今日一群大城市的男女青年,自己究竟胜算有多少?更忧心的是,若此次考试失利,自己在众亲戚心目中的地位一定大跌眼镜。

    ——“怪不得考了几年没考上!……”

    可没想到,此次考试完全出乎王援朝之想象。考生进入考场,凭一张只写有姓名,并不粘贴相片的准考证,找到考号桌坐好。两名戴着近视眼镜,身穿干部制服的监考员简单宣读过考场纪律,也并未检查坐在考场座位上的是不是考生本人。

    试卷发下来,王援朝看一眼试卷上的试题,惊讶状睁大双眼。

    根本不敢相信,考题怎是如此简单?比以前在学校平时测验试卷容易得多。语文、政治、历史、地理方面一些常识性问题集中于一张试卷,考试时间两个半小时。

    他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一次扫盲考试?

    不需要思考、斟酌,三下五除二。王援朝将试题迅速做完,甚至连检查都不需要。内心私下盘算:“考得过好,容易让别人产生怀疑。因为晓得王老五那汤水。但也不敢马虎,一旦别人考得更好,自己没考过别人,又让周围人说不然”。毕竟不摸别的考生底里。

    试卷答完后看一看手表,离考试结束还有一半多时间。再看看周围花色男女,大部分还在埋头作答。他不敢过早走出考场,怕引起监考人员特别关注,以至于露了馅。于是,又佯装思考状,再通头浏览一遍试卷,发现有一两处答得不算完美,也懒得去修改。又熬过一段时间,见零星有考生走出考场,才赶快交卷溜出考场。

    ——怕夜长梦多,在考场待的时间久了,被抓着替考现行。

    始料不及的是,过几天考试成绩出来,“王老五”考试的成绩非常突出。在整个二轻工业局系统内部参加此次招工考试的一千五百多名考生中,“王老五”的考试成绩排名第二,几乎得了满分。

    同在一个系统,谁家孩子学习怎样,周围人都是“玻璃炕板子,席(悉)底尽明”。王老五能考出如此好的成绩,打死人都不信。

    有人检举王老五存在别人替得考,或事先知道考题内容的嫌疑。

    起先,王老五一家人死活拒不承认,但领导有招数:“就拿这张试卷,让王老五当面再重答一遍,如何?”

    最后逼得他们不得不说出是别人替的考这一实情。

    二轻局领导爱才,曾就这位替考人情况向王老五打听过。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想破格录取这位替考生到局办当秘书。

    当他们了解到,这次替考的是一名来自乡村,在建筑工地揽工的打工汉,且户口还在农村等基本信息,觉得可惜。目前还没有一个先例,允许领导“不拘一格降人才”呢?

    于是,领导不得不放弃此打算。

    毕竟中国社会体制改革还没深入到涉及政治、人事体制深层改革开放的地步。当然,因王老五弄虚作假,此次考试成绩无效,终没被录用。

    这让王援朝更深刻领悟到,城市与乡村之间巨大距离差别,和那道永远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件事这样过去了。事后,二姑舅和亲戚们坐在一块儿,半开玩笑:“当时答题时,你就不能悠着点,考个差不多就行了。”

    王援朝自然不敢苟同。

    “天底下哪有考试答题时掂量着作答的,除非是作秀!”

    事情虽然没有办成,还算讲义气的王老五硬要请援朝吃顿饭,表示对此次帮忙的一次感谢。

    这日中午,在一家饭馆,王老五设宴请援朝兄弟俩吃顿饭,二姑舅这位中介“纽带”人自然也参与。

    也许是触景生情,感慨良多,那天中午,王援朝喝了很多酒。“借酒浇愁愁更愁”,平时说话不是很多的他,酒后话就自然多起来。边说边继续喝,众人劝不住。喝多后又开始哭,哭后又唱,唱后再哭……

    众人搀扶着从饭馆出来,寒风一吹,他跪倒在大街上呕吐不止。吐完后站起身,朝着大街上行人一阵疯骂,并制止住一个赶骡马车往工地上送材料的农民教训:“大白天的,谁让你们赶着牲口车进城来?不知道大城市不允许牲口车进来……”

    俨然,好像自己是这个城市的管理者。

    民工大叔看他醉醺醺模样,没理会一个同样可怜的醉鬼揽工汉,只向他笑笑。

    援越怕大哥惹着什么厉害人,招惹下麻烦,赶紧蹲下身,在其他人帮扶下,一背背起大哥回到工地,送回他住的房间。

    安顿大哥入睡后,他去自己所住房间,把铺盖卷搬过来。今天晚上,要和大哥同睡一块儿,随时照顾着醉酒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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