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可是刚付完首付没多久他就出事了。”

    “你也知道……远远没你听话,他连大学都不想去读,我们不帮衬,他日子不好过。”

    言下之意,夫妻俩爱子心切,早就替孩子做好了打算。

    可这二十年来,不论沈烬和家里的关系变得多么冷淡,他始终都体谅父母养四个孩子不容易,在他的想象里,父母终归是辛苦地拉扯着这个家,也没什么余钱的。

    他以为他们作为普通职工不会有什么家底,一点住院费都掏得艰难,家里的衣食住行水平更是不会说谎。

    可事实上,他们一直有存款、有家底,他们不是还不上欠债,只是不想影响心爱儿子的未来生活,仅此而已。

    沈烬坐在刺眼的光里,耳边是阵阵杂音,再听不到沈岳城说了什么。

    他也就笑笑自己像个傻子——他怎么不学别人一样毫无心理负担地想,我的父母都在正经工厂企业上班,工龄二三十年了,多少也算个小组里管事的,再穷能穷到哪儿去?

    勉强扯起一个笑容后,沈烬终于打断沈岳城:“趁他还年轻,让他早点去坐牢……不然你们就等着填这个无底洞吧。”

    沾了赌/瘾,能真正戒断的人少之又少,沈烬说:“没钱就卖房卖车水滴筹,往后不到你们去卖/血妹妹都没钱上大学的地步,别来找我。”

    沈岳城缄默,似乎还想顾全自己作为读书人最后的体面:“晓晓,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烬忍着眼泪粗暴回绝,声音忽而打颤,“沈岳城,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沈岳城从来不知道,当小小的沈烬觉得世界只剩灰暗时,脾气温和的父亲曾是这方狭窄天地里唯一的温暖。

    他以为父亲愿意安慰他虾饺可以下次再吃就是爱了,然而这份温暖不过是欺骗,它拴住了许多得不到爱的孩子,让他们始终心存幻想,靠着那点少得可怜的儿时回忆一次次回头、一次次企图得到父母的认可,也一次次心软直至被榨干所有价值。

    沈烬从未告诉沈岳城,即便是那张假的大祭司卡,他也珍藏了许多年。

    它就像一纸证明,证明世上至少还有父亲是爱他的。

    也是直到这一刻,沈烬才真正选择了和解。

    不是与父母和解,而是与过去那个总是心软、总是存有幻想、总是渴望父母关爱的自己和解。

    透过模糊的阳光,他好像看到了16岁时总爱偷偷哭泣的自己。

    你太笨了。他对他说:不过,现在我原谅你了。

    风徐徐吹来,沈烬垂手按下红色按键,悄无声息中断了和沈岳城的通话。

    对父母,不和解也不原谅,同样是最好的结局。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跟来一阵阵来电振动,沈烬却只是靠在沙发上,始终没有再接听。

    *

    晚上八点多,沈烬输完药后回到了住处。

    顾屿发来短信说九点交班回来,这一天里,沈烬本以为顾屿会忙得没法和他发消息,或者提前告知在忙,但事实上,顾屿联系了他好几次。

    上午11点,顾屿刚出门不久就拍了只小胖猫发过来,照片上画面快到模糊,他说:【上电梯前看到的,有点像你,毛都脏了,也不知道舔】

    沈烬薅了一把自己带点“脏”色的紫灰发尾,回过去一张猫猫拳击的表情包,玩笑说:【压到我头发多少次,现在嫌脏?】

    中午12点半,顾屿说:【午饭记得吃】

    他甚至还有空录了段视频过来:【我在等取餐,两家奶茶店的吉祥物打起来了】

    沈烬对着20多秒的“打架”视频笑了半天:【那我支持国宝赢】

    过了好一阵,顾屿抽空回复道:【可是熊猫打到一半漏气,输了】

    沈烬又笑了好久,他没和顾屿提起家里的事,不过晚上顾屿却问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顾屿显然已经看出他的情绪不太对劲,弄得他不知该哭该笑:【这也能看出来?】

    但想到这样的问句会耽误顾屿的回复时间,沈烬又咬了咬牙,选择直接和顾屿说明情况。

    他发过去简明扼要的几句话,最后说:【我弟弟也18岁了,该为自己犯的错负责,我帮他就是在害他,所以家里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顾屿大概扫一眼就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也轻易猜中,沈烬其实并不如字里行间那样心硬如铁。

    他说:【好,我都知道了。】

    【不管学长中途是不是有过心软的想法,你都要记得,这种心软不是你的错。】

    【还有,等我回来。】

    沈烬靠在诊所沙发旁,一边看看手背上的针,一边嘱咐顾屿注意安全,心里难免冒起阵阵酸涩,却不再像从前一样连个牵挂都不敢有。

    “男朋友今天没陪你?”护士过来换了一瓶新药,问,“我看他前几天晚上都在。”

    “他在兼职,培训完了今天正式上岗。”沈烬抽了抽鼻息回答,“我想陪他……但是……暂时去不了。”

    “小朋友,老实治疗,别想东想西的。”护士与他玩笑,“上次你男朋友来的时候你睡着了,他握着你的手看见针孔旁边发青,一下就要哭了,搞得我差点惭愧到注销护士执业证书。”

    手背扎针太多后有点青紫是正常的事,沈烬匆匆说着没事,着急问:“他哭了?”

    小小的民用诊所没什么病人,护士坐到一旁,语气正经了几分:“哭了不止一次,小模样还挺招人疼,我都开始怀疑你俩到底谁是alpha了——如果你醒着,他估计得躲你怀里哭。”

    沈烬又心疼又想笑:“他现在才不会。”

    顾屿这家伙心理包袱重,暂时放不下面子躲到他怀里撒娇,但沈烬相信,这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再谈两年,顾屿绝对是那种会钻他怀里哼哼唧唧、委屈到掉眼泪的alpha。

    两三个小时后沈烬输完液回到住处,很快等到顾屿回来了。

    对方匆忙奔往卧室抱紧他,连外卖平台给的外套都来不及换。

    “等了我多久?”顾屿取下手套想摸他的脸却忽然停住,沈烬看出端倪,马上拽过顾屿,果然发现他的手冻得像块冰,手腕外侧也多了一小片暗红的擦伤。

    沈烬一下急昏了头:“怎么弄的?!”

    但说完沈烬就因为自己责怪的语气后悔极了,他一边道歉一边捂着顾屿冰凉的手,哈了哈热气:“疼吗?待会我帮你消消毒……”

    可说着说着,他又急了:“你好歹包扎一下——”

    “取餐路上被人撞了一下,撑墙壁上刮的,不疼,贴个创口贴就好。”顾屿低头看向自己被沈烬小心捂着的手,眼底浮起笑意,“学长这么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了。”

    “手都快冻掉了,还敢说怎么了?”沈烬拿来工具帮顾屿处理好伤口,又搓了搓那发凉的手。

    他的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却始终憋在眼眶里,怎么都不肯滑落。

    顾屿凑近亲了亲他眼角,低声说:“培训了没几天,刚开始也没经验,但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好不好?”

    沈烬深埋着头,声音发涩:“如果不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顾屿却马上打断沈烬,认真道,“我想做什么,都是因为我自己。即便我在青云山救的是一个素不相识的oga,当我爸我姑妈逼我让一个oga谅解杜骏和宋以知的行为时,我依然会和他们吵起来。”

    他说:“我们对世界的看法一致,也有一样的原则——我为我自己的原则买单,从来没有为了你牺牲什么。”

    沈烬久久看着他,忽然一头扎进他怀里,抱着他不肯放。

    顾屿拢着沈烬,揉揉头发问:“是不是不服气,觉得我至少是为了你才报考C大的?”

    沈烬正要开口呢,又被顾屿打断:“如果不来这里,这辈子我都不会安心。所以我的所有选择都是为了我自己——而且,C大工科的水平本来就和我的高考成绩在同一个层次上。”

    “可是……”沈烬蜷起手指,悄悄抠了抠顾屿后背,“我猜你就算再多考二三十分,也还是会来找我的……”

    顾屿泄气,搂着沈烬用力晃晃他上半身:“猜错了!”

    沈烬低笑,很快将沉重的脑袋靠在了顾屿胸口。

    顾屿顺势轻抚他后背,良久才问:“你爸是不是为难你了?”

    “……还好。”沈烬蹭了蹭眼睛回答,“找我借钱而已,我不借,他们还不至于怎么样。”

    短暂停顿之后,沈烬的语气里有着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平静:“我知道,以后我不会再理他了。”

    灯光温暖,顾屿抱着他,听他断断续续述说了许多从前的事,也听他最后说:“顾屿,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顾屿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你问。”

    但事实上,顾屿知道沈烬想问什么。

    沈烬是又想问他,你会一直喜欢我吗?会不会有一天也离开我?我们真的会在一起一辈子吗?

    果然,随后沈烬问出来的问题几乎与他猜想的一字不差。

    沈烬好像知道自己很烦,也知道世上没有人不烦这种问题,偏偏顾屿却笑出声,逐一回答道:“我会一直喜欢你。绝对不离开你。这辈子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的。”

    沈烬听完答案后羞愧至极,他恨不得把自己天灵盖拧下来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顾屿的怀抱却越发温暖:“我的答案永远不会改变,所以学长可以一直问我,随时随地问我,每天都问我——早上出门问一遍,中午吃饭问一遍,晚上睡前再确认一遍,我不介意每次都浪费十秒钟回答学长。”

    沈烬呼吸发烫,忍不住抬头想亲吻顾屿唇角,对方却垂眸认真道:“但是,脏我上路兵线前不可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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